門開的時候,少年先探了一顆頭進來。
「這裡是……寫遺書的?」
男人抬頭。
「嗯。」
少年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不像前面那些人。
沒有哭。
沒有發抖。
甚至還背著書包,制服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沒扣,胸前掛著學生證。
像只是放學走錯教室。
「喔。」
他點點頭。
然後走進來。
門在身後關上。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
「會自己關喔?」
「嗯。」
「很酷。」
男人沒接話。
少年把書包放到腳邊。
坐下。
男人抽出一張白紙。
「想寫給誰?」
少年看著紙。
「不知道。」
「家人?」
「不要。」
「朋友?」
「也不用。」
「喜歡的人?」
少年想了一下。
笑了。
「她有別人了。」
男人抬眼。
少年立刻擺手。
「不是因為這個。」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怎麼知道?」
男人沒回答。
少年靠回椅背。
「你這個人很難聊天。」
「很多人說過。」
「真的喔?」
「嗯。」
少年笑了一下。
他不是那種一進來就讓人覺得悲傷的人。
至少表面上不是。
甚至有點隨便。
像什麼都可以拿來說一句「算了」。
男人問:
「那要寫什麼?」
少年想了一會兒。
「可以寫給運氣嗎?」
男人看他。
「運氣看得到?」
「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
「那算了。」
少年低頭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講。」
男人把筆放在紙上。
沒有寫。
「為什麼想寫給運氣?」
少年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覺得我這個人……」
他停住。
「好像就是運氣不太好。」
男人等著。
少年自己補了一句。
「也沒有到很慘啦。」
「嗯。」
「真的。」
「嗯。」
「你那個『嗯』聽起來很像不信。」
男人沒說話。
少年抓了抓頭髮。
「我出生的時候,家裡其實有錢。」
男人看他。
「聽說的?」
「對。」
少年笑了一下。
「因為我哪記得。」
他出生時,家裡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父親那邊曾經有資產。
家裡也有過一段不用為了幾百塊計較的生活。
照片裡的人穿得體面。
桌上有蛋糕。
小孩有新衣服。
甚至有人跟他說過:
「你小時候其實是少爺命。」
少年每次聽到都覺得很好笑。
因為他對「少爺命」唯一的印象,是低收入戶證明。
「後來呢?」男人問。
「後來我媽把錢帶走了。」
少年說得很平。
「差不多全部。」
男人沒問細節。
少年自己繼續。
「然後家裡就開始欠。」
「開始省。」
「開始什麼都要算。」
「學校要繳錢,我會先想這個月家裡有沒有。」
「同學說一起出去吃飯,我會先看價錢。」
「有時候連班上訂飲料,我都會說我不渴。」
男人說:
「你其實想喝?」
「有時候。」
少年笑。
「但不喝也不會死。」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
像他從小就是這樣長大的。
不是沒有想要的東西。
只是很早就學會:
想要,不代表要有。
男人問:
「你媽呢?」
少年的笑淡了一點。
「會打人。」
「打你?」
「嗯。」
「常常?」
少年聳肩。
「看她心情。」
男人沒再問。
少年倒自己說:
「其實最煩的不是打。」
「是你不知道今天是哪一種。」
「有時候她心情很好。」
「會買東西。」
「會叫你寶貝。」
「下一次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就翻臉。」
「所以我小時候很會看臉色。」
他說完,忽然笑。
「這算技能嗎?」
「算。」
男人說。
少年愣了一下。
「你居然會接這種話。」
男人沒理。
少年低頭。
「反正後來我跟家人也聚少離多。」
「大家各有各的事情。」
「我爸媽破產之後,有些親戚就開始……」
他停了一下。
「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看你的眼神。」
「講話的方式。」
「吃飯的時候會有人說,你們家以前不是很好嗎?」
「或者講一些,反正你們現在也沒有什麼之類的。」
少年笑了一下。
「其實有些人沒有惡意。」
「只是很會提醒你,你跟他們不一樣。」
男人問:
「你恨他們?」
「沒有。」
回答得很快。
過了一會兒。
少年又說:
「以前有。」
他用手指在桌上輕輕畫圈。
「後來就覺得,算了。」
「他們也只是喜歡站在比較高的地方講話。」
男人沒說話。
少年說:
「而且我們家自己的事情也很亂。」
「亂到什麼程度?」
少年想了一下。
「很難解釋。」
「慢慢說。」
他父親那邊有一段很奇怪的家族故事。
為了姓氏。
為了祖先。
為了所謂的傳承。
大人做過一些少年到現在都不太懂的決定。
甚至曾經找一名同宗族的長輩辦過收養關係。
只是那個人偏偏又不是什麼普通長輩。
「他坐過牢。」
少年說。
男人抬眼。
「很久。」
「為什麼?」
少年沉默幾秒。
「殺人。」
「還有毒品。」
房間安靜了一下。
少年卻笑了。
「很荒謬吧?」
男人沒評價。
「後來他假釋。」
「我還真的跟他去過法院。」
「辦一些家族的事情。」
「我那時候一路都在想,正常人的家族故事也會長這樣嗎?」
男人說:
「不知道。」
「對。」
少年點頭。
「我也是後來才發現,別人的家譜可能比較無聊。」
他說這些時沒有特別難過。
甚至像在講一個很遠的故事。
但男人注意到。
少年每次講到「家」,都會笑一下。
很短。
像習慣先替別人把氣氛弄輕。
男人問:
「你爸呢?」
少年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
「他也過得不太好。」
他沒有細說父親的一生。
只說父親也做過很多想翻身的事。
改姓。
離開原本的環境。
認識不同的人。
總覺得換個地方,也許人生就會不一樣。
「他很相信下一次。」
少年說。
「什麼下一次?」
「下一次會比較好。」
男人沒有說話。
少年看著桌面。
「我好像也一樣。」
小時候家裡出事。
他想,長大一點就好了。
媽媽打人的時候。
他想,等我再大一點就好了。
被親戚用那種眼神看。
他想,等我有成績,他們就不會這樣了。
所以他很認真。
不是每件事。
但只要他真的在乎的,他會拚得很兇。
高中之後,他開始參加比賽。
有幾次是最被看好的。
老師說他有機會。
同學也說:
「這次應該是你吧。」
少年那幾天會練到很晚。
把所有能改的都改。
上台之前,他甚至真的覺得:
這次好像可以。
男人問:
「結果呢?」
少年笑了一下。
「差一點。」
「第幾?」
「第二。」
男人看著他。
少年立刻說:
「第二也很好啊。」
「我知道。」
「真的很好。」
「嗯。」
少年安靜一下。
「可是那天大家本來都覺得我會第一。」
男人沒接。
「我自己也覺得。」
他低頭看手。
「所以頒獎的時候,我其實有一瞬間很想笑。」
「為什麼?」
「覺得很像我。」
「什麼很像你?」
「差一點。」
少年說。
「每次都差一點。」
有一次差一點家裡可以不用垮。
有一次差一點媽媽會變好。
有一次差一點親戚真的把他當自己人。
有一次差一點比賽拿第一。
還有一個人。
「我高中有喜歡的人。」
少年說。
男人沒反應。
「她人很好。」
「嗯。」
「我以為有機會。」
「後來呢?」
少年笑。
「她跟別人在一起了。」
男人看他。
「你很難過?」
「有啊。」
「多久?」
「不知道。」
少年想了一下。
「反正後來看到她還是會打招呼。」
「她也沒有做錯什麼。」
「喜歡誰本來就不是考試。」
「不是我比較努力,就一定輪到我。」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
「其實這句很像我後來才懂的事情。」
男人問:
「什麼?」
「很多事不是努力就一定有。」
房間安靜。
少年沒有哭。
他只是看著白紙。
「我以前真的很相信努力。」
「因為如果不是努力,那我要相信什麼?」
「運氣嗎?」
他笑了一下。
「那對我好像更不利。」
男人問:
「老師那件事呢?」
少年的笑停了。
很短。
像有人從中間剪掉。
他沒有問「哪件」。
只是低頭。
「你怎麼知道我要講?」
「你剛剛沒講。」
「所以?」
「你一直跳過。」
少年沉默。
過了很久。
「小時候有一個老師。」
「嗯。」
「他對我做過不應該做的事。」
男人沒有追問。
少年抬眼。
「你不問?」
「你想說就說。」
「不想說呢?」
「那就不說。」
少年怔了一下。
像這個答案很陌生。
「可是別人會問。」
「我不是別人。」
少年看著他很久。
最後點頭。
「那不要寫細節。」
「好。」
「我不想再講一次。」
「好。」
男人拿起筆。
「要寫什麼?」
少年想了想。
「就寫……」
「小時候有一個本來應該保護我的大人,沒有保護我。」
男人寫下。
少年看著。
「就這樣?」
「嗯。」
少年笑得很淡。
「原來不用講得很清楚,也可以。」
「可以。」
他低頭。
「那時候我很怕。」
「後來也很丟臉。」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是不是我自己哪裡不對。」
男人問:
「現在呢?」
少年想很久。
「現在知道不是。」
「完全知道?」
少年沒有回答。
男人沒逼。
過了一會兒,少年自己說:
「大概知道七成。」
「剩下三成呢?」
「偶爾還是會跑出來。」
他笑。
「很煩。」
男人說:
「那就先七成。」
少年抬頭。
「什麼?」
「不用一次全部相信。」
少年看著他。
慢慢點頭。
「好。」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
男人問:
「所以你今天為什麼來?」
這個問題終於出現。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因為一件事。
沒有今天早上發生什麼。
沒有剛分手。
沒有考差。
沒有被罵。
甚至今天放學時,他還跟同學一起去福利社。
有人請他吃了一顆茶葉蛋。
他還笑著嫌太鹹。
「今天其實沒怎樣。」
少年說。
男人沒問。
「就是突然覺得累。」
「哪種累?」
少年靠回椅背。
「一直差一點的那種。」
男人看他。
少年自己笑了。
「很難懂吧?」
「還好。」
「我不是每一天都不快樂。」
「嗯。」
「我也有真的很開心的時候。」
「嗯。」
「我有比賽。」
「有朋友。」
「有喜歡的東西。」
「有時候也覺得,欸,好像未來可以。」
「可是每次我真的開始覺得可以的時候——」
他停住。
「就會有一件事提醒我。」
「提醒什麼?」
少年看著男人。
「不要太期待。」
這句很輕。
比前面所有事都輕。
男人卻沒有立刻寫。
少年說:
「我以前很常期待。」
「我媽今天心情很好,也許以後不會再打了。」
「沒有。」
「這次親戚稱讚我,也許他們真的開始看得起我。」
「沒有。」
「這次比賽大家都說我最有機會。」
「沒有。」
「她今天主動找我,也許她也喜歡我。」
「也沒有。」
少年笑。
「久了你就會學會不要太高興。」
「為什麼?」
「因為高興完,很容易又掉下來。」
男人問:
「所以你不要了?」
少年沉默。
「不知道。」
「不要什麼?」
「期待。」
男人終於落筆。
少年立刻說:
「欸,不是寫這個。」
「那寫什麼?」
少年看著空白。
很久。
「我想寫一封,不怪任何人的。」
男人看他。
「為什麼?」
「因為好像也沒有一個人壞到可以解釋我這一生。」
這句話說完。
少年自己先愣了一下。
像第一次把它說出口。
媽媽做錯很多事。
可是也不是他人生所有問題的答案。
親戚讓他難受。
可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惡毒。
老師傷害過他。
那件事是真的。
但他後來遇到過其他好老師。
喜歡的人沒選他。
不是對方的錯。
比賽輸了。
也不是評審欠他。
家裡的荒唐。
有很多甚至發生在他出生以前。
「所以很奇怪。」
少年說。
「我想怪一個人。」
「可是想一圈,又覺得不是。」
男人問:
「那你怪自己?」
少年停住。
「以前很常。」
「現在?」
「少一點了。」
「那寫。」
少年低頭。
「寫什麼?」
男人說:
「你剛才不是說想寫給運氣?」
少年笑出來。
「真的寫?」
「你想。」
「好。」
男人把白紙轉正。
少年想了一會兒。
「給運氣。」
男人寫下。
少年看到那三個字,又笑了一下。
「很蠢。」
「要刪?」
「不要。」
他想了很久。
慢慢說:
「我這輩子其實很努力。」
男人寫。
「不是每一次都做對。」
「也不是每一次都值得別人同情。」
「有些事情是我自己選錯的。」
「有些人離開,也不是誰對不起誰。」
少年停了一下。
「我只是一直以為——」
「再撐一下。」
「下一次應該就會好一點。」
筆尖滑過紙。
少年看著。
「有幾次真的差一點。」
「差一點有一個正常一點的家。」
「差一點有人好好保護我。」
「差一點被留下。」
「差一點拿到第一。」
他笑。
「這個寫進去會不會很幼稚?」
「你想寫就寫。」
「好。」
「差一點拿到第一。」
「差一點被喜歡的人選。」
「差一點覺得,我也可以跟別人一樣,過很普通的生活。」
男人寫完。
少年盯著那一行。
「其實普通很好。」
「嗯。」
「以前會覺得普通很無聊。」
「現在呢?」
「很羨慕。」
他說。
「普通的爸爸媽媽。」
「普通的親戚。」
「普通地討厭老師。」
「普通地失戀。」
「普通地考不好。」
「普通地為了不知道吃什麼煩惱。」
少年笑。
「我的願望很沒出息吧?」
男人說:
「普通本來就不便宜。」
少年愣住。
然後低頭笑了很久。
「這句很好。」
男人沒理他。
「繼續。」
少年看向信。
「可是好像每一次,都只差那一點。」
男人寫完。
「然後?」
少年沒有馬上說。
很久。
「我不知道要怪誰。」
「那就寫不知道。」
「可以嗎?」
「可以。」
「你這裡真的什麼都可以。」
「不是。」
「那什麼不可以?」
男人看向門。
「沒寫完不能走。」
少年笑了一聲。
「好。」
他重新看著紙。
「我不知道要怪誰。」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要有人負責。」
「可能我只是運氣沒有很好。」
男人寫到這裡。
停下。
少年看他。
「幹嘛?」
「沒有。」
少年想了一會兒。
「不要寫『我很可憐』。」
「本來就沒寫。」
「也不要寫什麼『我的人生好悲慘』。」
「沒有。」
「很好。」
他靠近一點。
「我不喜歡別人那樣看我。」
「哪樣?」
「覺得我很慘。」
男人問:
「那你希望怎麼看?」
少年想很久。
「就……」
「一個運氣不太好的人吧。」
「而已?」
「而已。」
他笑。
「有人抽卡十抽三張SSR。」
「我可能十抽九張重複。」
男人看著他。
「還有一張呢?」
少年愣了一下。
「普通卡。」
「那不是全輸。」
「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男人沒說話。
少年卻笑得更久。
笑完之後。
他忽然安靜。
「最後寫一句。」
「說。」
少年看著那封信。
「如果真的有下一次——」
男人抬眼。
少年立刻說:
「不是下輩子。」
「嗯。」
「我是說,如果還有下一個機會。」
「下一場比賽。」
「下一個人。」
「下一件想做的事。」
「下一次我又覺得,好像可以期待一下。」
他的聲音慢慢變低。
「我希望我不要因為以前都差一點,就不敢再試。」
男人的筆停住。
少年看著他。
「可以寫嗎?」
「可以。」
男人一字一句寫下。
少年讀了一遍。
忽然說:
「這樣好像不像遺書。」
男人說:
「你本來就很難寫。」
「為什麼?」
「你一直在寫下一次。」
少年愣住。
房間突然很安靜。
他看著紙。
給運氣。
我這輩子其實很努力。
再撐一下。
下一次應該就會好一點。
如果還有下一個機會。
下一場比賽。
下一個人。
下一件想做的事。
下一次。
幾乎每一段都有下一次。
少年看了很久。
「那怎麼辦?」
男人問:
「你還有話想留嗎?」
少年沒有回答。
門沒有開。
白紙最下面還空著。
男人把筆放下。
「你想死嗎?」
少年抬頭。
這是今天第一次。
有人直接問。
他沒有立刻說。
過了很久。
「我不知道。」
男人等。
「有時候想消失。」
「嗯。」
「有時候會覺得,如果不用再期待,好像比較輕鬆。」
「嗯。」
「可是……」
少年低頭看著信。
「我又真的很想知道,下一次會不會不一樣。」
男人沒有替他回答。
少年笑了一下。
眼睛有點紅。
「很矛盾。」
「嗯。」
「你只會嗯。」
「你知道就好。」
少年吸了一口氣。
重新坐好。
「那最後不要寫給運氣了。」
「要改?」
「不用。」
他說。
「就留著。」
「最後幫我加一句。」
男人拿起筆。
少年看著紙。
「我不是原諒你。」
「誰?」
「運氣。」
「嗯。」
「我是說——」
少年想了一下。
「我只是還沒有完全不想等。」
男人看著他。
沒有立刻寫。
少年問:
「這句很奇怪?」
「不奇怪。」
筆落下。
我只是還沒有完全不想等。
寫完。
男人把紙推回去。
「簽名。」
少年伸手。
指尖碰上紙。
名字慢慢浮出。
喀。
門鎖響了。
少年看向門。
「可以走了。」
「嗯。」
他站起來。
把書包背好。
卻沒有馬上離開。
「欸。」
「嗯。」
「如果我真的只是運氣不好。」
「嗯。」
「那是不是代表,哪天也可能突然運氣好?」
男人看著他。
「不知道。」
少年笑了。
「我就知道。」
他走到門邊。
手放上門把。
「不過沒關係。」
男人沒問。
少年自己說:
「反正不知道,也比一定不會好一點。」
門打開。
走廊很暗。
少年踏出去。
走了兩步。
又回頭。
「對了。」
男人看他。
「那封信可以不要叫遺書嗎?」
「那叫什麼?」
少年想了一下。
「算帳。」
男人皺眉。
少年笑。
「我只是跟我的運氣算一下帳。」
「還沒有算完。」
說完,他走了。
腳步聲慢慢遠去。
門關上。
男人低頭看著桌上的副紙。
上面有一句他剛才沒有念出來。
很短。
我只是還沒有完全不想等。
男人看了很久。
最後沒有把它收進抽屜。
因為這封信和其他信有一點不一樣。
它明明是遺書。
卻從頭到尾,都在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