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离开酒楼时,夕阳已斜斜挂在城楼飞檐上,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漫步在熙攘的街道上,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幽冥教”三字。
“邪教竟在此地出现……”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江湖,果然从不让人无聊。”
关于复活之事,他早已看开。长生诀虽未大成,但生死轮回,自有天命。执念太深,反而失了武道本心。他轻抚腰间长刀,感受着刀鞘传来的微凉触感,心中一片澄明。
转过街角,茶摊旁几名江湖客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绝情谷发了英雄帖,邀各派前往,说是有惊天消息宣布!”
“何止听说!最奇的是,公孙止和裘千尺这对死敌,竟联手操办此事!”
“什么?他们不是斗了十几年,为谷主之位恨不得生啖对方血肉吗?”
“怪就怪在这儿。一个月前,不知发生何事,两人突然罢斗,同进同出,亲密得像是从未有过嫌隙。”
寇仲脚步微顿,眼中兴趣更浓。绝情谷在江湖中向来神秘,谷中人多修绝情道,行事诡谲。如今两大仇敌联手,必有蹊跷。
他当即调转方向,朝城外绝情谷而去。
山路蜿蜒,林木渐密。待他踏入绝情谷外围树林时,天色已近黄昏,林间光线昏暗,树影幢幢如鬼魅。
正行间,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之声,清脆急促。
寇仲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掠上枝头,透过叶隙望去——
林间空地上,两名女子正斗得激烈。一人着灰白道袍,头戴莲花冠,约莫三十余岁,面容清雅却苍白,手中长剑舞动间颇有章法;另一人则是一袭紫衣,年纪稍轻,容貌本应秀丽,此刻却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剑招狠辣凌厉,全然不顾自身破绽。
“师妹!醒醒!我是你师姐清虚啊!”道姑格开一剑,声音凄楚。
紫衣女子恍若未闻,又是一剑直刺心口,剑尖颤动如毒蛇吐信。
寇仲细看之下,发现二人剑路同源,皆是绝情谷“断情剑法”的路数,只是紫衣女子使来多了几分邪异癫狂,招招欲取性命。
清虚道姑显然心存顾忌,不敢下重手,渐渐力不从心。一个疏忽,紫衣女子剑锋斜挑,划破她左肩道袍,鲜血立时渗出。
“呃!”清虚踉跄后退,紫衣女子趁势进逼,剑光如瀑,将她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清虚心口——
“铛!”
一柄长刀横空而至,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寇仲飘然落地,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女子好深的内力!
紫衣女子被震退三步,赤目猛然转向寇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姑娘,可还好?”寇仲侧头问清虚。
谁知清虚非但不感激,反而怒道:“谁要你多事!她来了!”
话音未落,紫衣女子已再度扑来。这一次,她剑势大变,不再是直来直往的猛攻,而是化作漫天剑影,如罗网般将二人团团围住,封死了所有退路。
剑风呼啸,林中落叶被卷起,盘旋如龙。
寇仲心中一凛:这剑阵精妙狠毒,绝非寻常失控之人所能施展!
退无可退,唯有迎战。
寇仲深吸一口气,长生诀真元流转,虽未至圆满之境,却也足够催动刀法。他双手握刀,缓缓划出一个圆弧。
“坚壁清野血山河!”
此乃“长征刀法”中至强守势。刀气自刀身涌出,凝重如实质,在身前化作一道铜墙铁壁。刀光流转间,隐隐有山河虚影浮现,气势磅礴。
“铛!铛!铛——!”
紫衣女子的剑如暴雨击打铁毡,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寇仲只觉双臂酸麻,气血翻涌,长生诀真元飞速消耗。这女子内力之深厚,竟似无穷无尽!
更诡异的是,她眼中赤红越来越盛,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阴寒气息,与绝情谷正统武功的清净路子截然不同。
“不能久战。”寇仲心念电转。
他瞥见清虚道姑已勉强站起,但脸色惨白,显然无力再战。若再拖下去,二人皆要葬身于此。
一念及此,寇仲刀势陡然一变,从守转攻,一招“万里烽烟”劈出,刀气纵横,暂时逼开剑网。趁这电光石火之机,他左手疾探,揽住清虚腰身。
“得罪了!”
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向后疾掠。
紫衣女子厉啸一声,提剑欲追,但寇仲轻功卓绝,几个起落已没入密林深处。
奔出数里,确认无人追来,寇仲才在一处溪边停下,将清虚放下。
清虚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寇仲连忙扶住。
“放开!”清虚甩开他的手,踉跄走到溪边石上坐下,撕下衣襟包扎肩伤。
寇仲也不恼,抱刀倚树,静静看她。
包扎完毕,清虚才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为何救我?”
“路见不平罢了。”寇仲笑道,“倒是姑娘,方才为何怪我多事?若非我出手,你已死在你师妹剑下。”
清虚沉默良久,月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脸上,映出深深忧虑。
“你不懂。”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师妹清灵……她不是失控,是中了邪术。”
“邪术?”寇仲挑眉。
“一个月前,谷中发生变故。”清虚低声道,“公孙止和裘千尺突然停止争斗,并宣布要举行‘幽冥大典’,邀请天下各派观礼。谷中许多弟子反对,认为此举有违绝情谷清修之道。清灵便是反对最激烈者之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三日前,清灵深夜来找我,说她发现了公孙止和裘千尺的秘密——他们之所以和解,是因为投靠了一个叫‘幽冥教’的组织,那教中有邪法,能控人心智,增人功力。她本想收集证据,揭发此事,却不想……”
“却被发现了?”寇仲接口。
清虚点头,泪水滑落:“第二日,清灵便性情大变,双目赤红,见人就杀。谷中弟子已有七人死在她剑下。公孙止说她练功走火入魔,将她囚禁。我今夜是偷偷去探望她,谁知她竟破牢而出,一见我便疯狂攻击……”
寇仲心中震动。幽冥教!又是这个名字!
“所以你方才不让我伤她,是知她身不由己?”
“是。”清虚擦去泪水,眼神坚定,“我必须救她。但如今谷中已被公孙止和裘千尺掌控,他们明日就要举行大典,届时各派齐聚,不知会有什么阴谋。我一人之力,实在……”
她看向寇仲,欲言又止。
寇仲笑了,长刀在月光下泛起寒光。
“有趣。”他望向绝情谷方向,“看来这英雄帖,我是非接不可了。”
溪水潺潺,林中夜鸟惊飞。
远处绝情谷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悠长而诡异,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寇仲知道,明日之会,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他这把刀,注定要在这风暴中,斩开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