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圆从陈大哈那里听到唐之谦回城的消息。
她立刻就要起身去找他。衣裳刚刚披上，但她身子还很虚弱，刚起身，就觉得头晕，这时陈大哈按住了她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恩人，使不得。”他声音放得很柔，眼神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您身子还虚，胎也才一个多月，经不起奔波。唐府门口人多眼杂，若再起冲突，对您和孩子都不好。万一有个闪失……”
袁圆愣了愣，终究还是坐了回去。她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我写信。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写清楚。求他见我一面。”
陈大哈点头，亲自研墨递笔。

袁圆在唐府的那段日子，为了配得上唐之谦，她努了习字，读书，琴棋书画也学一些，她的字越写越好，也认得很多字了。袁圆一笔一画，把被迷晕、被陷害、伪休书、风雪夜被赶出府门、如今有了身孕的事，全部写了进去。写到最后，纸上已有几滴泪痕。她把信折好，郑重交到陈大哈手里，指尖微微发抖，腕骨上那圈早已淡去的勒痕在烛光下隐约可见。
“麻烦陈公子，一定亲自交到他手上。”
陈大哈应下，当日便出了门。
当晚他回来时，脸色沉得厉害。袁圆心头一紧，连忙问结果。陈大哈叹了口气，把经过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斟酌：
“唐公子看了信，当场就撕了。他……他说您既已做下那等事，还敢来信狡辩。孩子他也不认，只说是野种，与他无关。还骂了好些难听的话……恩人，您先宽心，别太激动。您现在最要紧的是身子。”
袁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以为只要把真相写清楚，他总会听一听。可“撕了”“野种”“无关”这些字眼，像一记记闷棍打在心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缓缓低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泪水落在衣襟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湿痕。那里面的孩子才一个多月，小腹还几乎没有隆起，可她却觉得那一点重量忽然变得沉重得几乎要把她压垮。
陈大哈在一旁劝了几句，又亲自替她把灯吹暗，让她早些休息。退出房间时，他站在廊下，看着夜色，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又过了一段时日。
这日陈大哈从外头回来，神色比往常更复杂。他在袁圆面前站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恩人……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您。唐府已经下了聘，唐公子要迎娶他的表妹青萝小姐。日子……定在下月。”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毕剥声。
袁圆坐在窗边，窗外的日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一点弧度还很浅，却已经真实存在。她听完这话，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哭。只是把掌心更紧地贴在肚子上，像是要把那一点还属于自己的温度捂住。半晌，她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陈大哈看着她平静得近乎空洞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却立刻被温和的关切覆盖。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软：
“恩人，您还有孩子。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袁圆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坐着，手指在衣袖里一点点收紧，把所有的痛与不甘，再一次悄悄吞了回去。日光渐渐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想起那些夜夜被他做到哭、做到腿软、做到体内被灌得满满当当的日子，想起他离府前那晚难得的温柔与“绝不会纳妾”的承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撕开，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陈大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与低顺的侧脸上，心里那点阴暗的欲望又翻涌起来——再等一等，再磨一磨。等她彻底死心，等她无处可去，她自然会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