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倍的雪》第二幕

一週後...

「……」

電影院裡，昏暗的光線隨著畫面不斷變化。

原本還算鎮定的艾兒正盯著銀幕，下一秒，劇情毫無預兆地來了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嚇畫面。

Jump scare 猛然出現。

「！」

小雪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一縮，下一瞬間，整個人直接把頭埋進了艾兒懷裡。

艾兒整個人僵住。

「……」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雪，臉上的表情逐漸從驚訝變成無言，最後又染上一點羞赧與尷尬。

可是現在最讓她困惑的，根本不是小雪被嚇到。

而是——

「……」

艾兒慢慢抬起頭，看了看左邊。

大雪正安靜地看著電影。

她又看了看右邊。

小雪仍然埋在自己懷裡。

艾兒的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等等。

為什麼她會坐在兩姊妹中間啊！！！！

她原本以為這是一場大雪單獨邀請自己的電影約會，甚至在家裡偷偷期待了半天。

結果現在才發現——

大雪根本就是帶著小雪一起來的！

而且三個人的座位，剛好把她夾在了兩個雙胞胎之間。

艾兒低頭看著仍然沒有抬起頭的小雪，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另一側的大雪。

「……」

所以。

這到底算什麼電影約會啊？

她的心情一時間變得極其複雜。

更糟糕的是，小雪大概是真的被剛才那一下嚇到了，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姿勢有什麼不對。

艾兒只能僵硬地坐在兩人中間。

一邊是面無表情的大雪。

另一邊是躲進自己懷裡的小雪。

而銀幕上的兇殺片，還在繼續播放。

然而，大雪似乎終於注意到了身旁的騷動。

她從銀幕上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艾兒，原本平靜的瞳孔竟在看清眼前的情況後瞬間放大。

「小雪。」她出聲。

小雪抬起頭。

大雪的聲音依舊平淡。

「滾開。」

「是，大雪。」

小雪答應得異常乾脆，隨即若無其事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把視線放回銀幕，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艾兒卻已經尷尬得不知道該看哪裡。

「沒關係的……」

她小聲說著。

然而話音甚至還沒完全落下，大雪便突然朝她靠了過來。

「啊！」

艾兒甚至短促地驚呼了一聲。

因為大雪幾乎是照著小雪剛才的姿勢，直接把頭埋進了她懷裡。

「換我。」

她像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講什麼驚人之語。

艾兒整個人瞬間僵硬，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甚至覺得身體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而有些發軟。

可是她沒有推開大雪。

她只是僵硬地坐著，偷偷瞄向另一邊。

小雪的視線沒有落在電影上。而是在自己與大雪之間來回移動。神情意味深長。

「……」

艾兒更加尷尬了。

就在這時，小雪淡淡地飄出一句：

「羨慕。」

「……」

艾兒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看看懷裡的大雪，又看看旁邊的小雪。

電影銀幕上的劇情依舊在繼續。

可是艾兒已經完全看不進去了。

『……』

『我這是……』

『被這對雙胞胎攻略中？』

※　※　※　

電影已開始緩緩收尾，進入最後的鋪陳。

觀眾席裡的燈光仍然昏暗，四周也逐漸安靜下來。

大雪自從剛才把頭埋進艾兒懷裡後，就一直沒有離開。

一開始艾兒還以為她只是暫時躲一下，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她發現懷裡的人安靜得有些過分。

「……？」

艾兒低下頭。

大雪的眼睛已經微微闔起，嘴唇微張，呼吸平穩而緩慢。那張平時總是顯得冷淡的臉，此刻少了平日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整個人安靜得像是完全卸下了防備。

「……睡著了？」

艾兒小聲喃喃。

她的臉卻越來越燙。

明明只是讓大雪靠著而已，可是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呼吸，她的心跳卻完全沒有跟著平靜下來，反而一下比一下明顯。

『好可愛……怎麼辦。』

艾兒忍不住又看了幾眼。

不說話的大雪，和白天那個面無表情地說出奇怪話語、甚至把人搞得完全摸不著頭緒的大雪，簡直判若兩人。

此刻的她，就像一座安靜的冰山。

漂亮、清冷，甚至帶著一種脫俗得不太真實的氣質。

艾兒看著看著，心裡那點悸動反而更加明顯了。

她趕緊把視線移回銀幕。

更令她啼笑皆非的是，小雪從剛才開始，似乎就完全沒有把心思放在電影上。

她安靜地坐在另一側，表面上仍舊維持著平靜的神情，可她的視線卻始終不斷停留在艾兒與大雪的方向。

一下看看大雪。

一下看看艾兒。

又看看大雪。

「……」

艾兒很快便察覺到了。

她有些僵硬地轉過頭，正好與小雪對上視線。

兩人沉默地看著彼此。

艾兒的臉又開始發燙。

而小雪沒有移開目光。

她只是安靜地觀察著。

彷彿眼前這個畫面，比整部兇殺片都更加值得研究。

※　※　※　

「鄰居小姐。」

小雪忽然輕聲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艾兒這才想起來，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們似乎一直都是以「鄰居」互相稱呼。

「艾兒。」她趕緊說，「我的名字是艾兒。」

艾兒也小聲回應她，畢竟，電影還在進行，即使影廳裡沒有太多人，她也不想引起太多關注。

小雪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艾兒。」

接著，小雪便直視著她，認真地問出了一個讓艾兒完全沒料想到的問題。

「喜歡大雪，還是小雪？」

「……」艾兒整個人安靜了。

『等等……』

『這是我可以選的事情嗎？！』

她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個荒唐至極的畫面。

『這是什麼金斧頭、銀斧頭般的問句嗎？？？？』

艾兒僵硬地回頭，看向身旁那張認真注視著自己的臉。

小雪似乎真的只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沒有開玩笑。

沒有暗示。

就是很單純地問她。

艾兒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到懷裡仍然熟睡的大雪身上，又看向眼前的小雪。

「妳們兩個……」

她停頓了一下。

臉頰悄悄泛紅。

「我覺得……都很好呀……」

聲音越來越小。

到了最後，簡直細得像蚊子一樣。

小雪安靜地聽完。

「……」

艾兒卻已經不敢再看她。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回答了一個什麼不得了的問題。

※　※　※

走在返家的路上時，艾兒被兩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

三人的步調意外地一致。

大雪走在一旁，雙手帥氣地插在口袋裡，霜白色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臉上的神情依舊冷淡，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別惹我」的氣勢，路上偶爾有人經過，也會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另一側的小雪則完全不同。

她只是安靜地走著，姿態端莊，沒有大雪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如果靜下來看，兩人有著幾乎相同的容貌，但一但她們活動起來，就能感到顯著的不同。

艾兒走在兩人中間，偷偷偏過視線。

她看了小雪一眼。

剛才在電影院裡，小雪被突然出現的驚嚇畫面嚇到，幾乎是下意識地躲進自己懷裡的模樣，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裡。

『……有點可愛。』

艾兒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了一下。

「？」小雪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轉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短暫碰在一起。

「……！」艾兒心裡一跳，立刻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假裝自己只是剛好在看路。

小雪看了她幾秒。

「……」

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她也重新把視線轉回前方。

艾兒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自己耳朵已經有些紅了。

而大雪，只是一臉率性、慵懶的將視線落在前方。

『到底，哪一個更好...？』

艾兒的內心無比動搖。

※　※　※

三人已經返抵住處前。

艾兒原本正準備往自宅走去，腦袋裡還在回想著剛才一路上的事情，腳步才剛偏向自己的門口，身後便傳來大雪那道冷淡的聲音。

「等等。」

艾兒下意識停住。

大雪站在原地，淡淡地看著她，隨後只說了兩個字。

「上樓。」

「呃？！」

艾兒猛然回頭，整個人當場呆住，臉頰更是像被瞬間點燃一般，刷地紅了起來。

「上、上樓？」

她連聲音都變得有些結巴。

「不、不行……我家不方便啦。」

畢竟她才剛搬來沒多久，家裡還處在一片半完成狀態。幾個紙箱靠著牆堆著，行李也還沒有完全整理好，甚至有些東西根本還沒找到該放在哪裡。

得給她們一個好印象才行……

絕對不行把這兩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鄰居帶進自己的「災難現場」！

大雪聽完，只是微微頓了一下。

「哦？」

那聲音沒有什麼情緒，卻讓艾兒莫名感覺到一股不好預感。

「我家。走。」

下一秒，大雪已經轉過身，朝隔壁那棟方方正正、簡潔得近乎不像住宅的建築走去。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完全沒有給艾兒留下什麼拒絕的空間。

「等、等等……？！」艾兒連忙跟上。

她才剛跨出一步，小雪的身影便從旁邊靠近，神態自然得彷彿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走吧。不要拒絕大雪。」

「……？？？」

艾兒還沒反應過來，小雪已經悠悠地往隔壁走去。

本來，走去就走去……反正只是去鄰居家而已...應該沒什麼吧？

可是——

艾兒低下頭。

小雪已經牽住了她的手。

不是刻意做出什麼曖昧動作，而是牽得極其自然，像兩個熟識已久的朋友，又像關係親近的閨蜜一般，就這麼拉著她往隔壁走。

『小雪為什麼牽著我的手？！！』

她的大腦彷彿瞬間失去了運算能力，整個人瞬間僵住。

「…………」

手掌傳來的溫度讓她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不自然，只能任由小雪牽著，一路被帶向那棟方方正正的房子。

『完了……』

暈船模組的CPU，快要燒乾了。

然而艾兒並不知道——

這甚至才剛開始。

※　※　※　

喀啦。

隨著一聲輕響，雪家的電子鎖解除，厚實的門扉向內開啟。一直對這棟方方正正的建築充滿好奇的艾兒，終於得以一窺其中的模樣。

她站在門口稍微遲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踏進去。

「打擾了……」

聲音小得幾乎像蚊子一樣。

然而下一秒，她便愣住了。

果然。

屋內的氣氛和外觀一樣，整體呈現出一種高雅、清冷而簡潔的風格。沒有多餘的裝飾，家具配置也極為俐落，空間乾淨得甚至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走進了某間美術館，又或者什麼極簡風格的展覽空間。

和風的起居室、臥房、廚房、陽台……幾個功能區域清楚地劃分開來，卻沒有任何一處顯得擁擠。

艾兒忍不住在心裡感嘆。

『好乾淨……』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起居室中央。

『等等……』

她停頓了一下。

『為什麼起居室會有一塊雙人地鋪？』

那是一張鋪在地上的床墊，尺寸明顯不是單人使用的規格，而且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放在起居室裡。

艾兒的目光在床墊和兩姊妹之間來回移動。

小雪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困惑。

她順著艾兒的視線看去，目光也落在那張床墊上。

「我們會演練瑜伽。」

「演練……？」

艾兒愣了一下。

這個用詞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她忍不住在心裡疑惑。

『她們是外國人嗎？』

明明只是做瑜伽，為什麼要說「演練」？

而且——

艾兒又看了看那張床墊。

『等等。』

『瑜珈為什麼不是用瑜珈墊？！』

她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帶著一點尷尬與試探，小心問道：

「在床墊做瑜珈的話，發力會偏的。」

「哦？」小雪低下視線。

目光再次回到那張地鋪床墊上，彷彿她真的正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大雪也被這番對話吸引，轉過頭來。

她沉默片刻。

「不是瑜珈，是——」

話才剛出口，小雪便像早就預料到她會說出什麼似的，毫不猶豫地伸手摀住了她的嘴。

「我們去那邊坐著吧。」

小雪的表情依舊平靜，語氣也自然得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她甚至還順手將大雪往旁邊帶了一點。

艾兒：「……」

她看著兩人，又看了看那張雙人床墊。

沉默了幾秒。

『……』

『二人越來越可疑了……』

※　※　※

『……』

『她們該不會真的不是本地人吧？』

屋內幾乎清一色都是混合和式風格。低矮的家具、上蠟過的木質地板，以及整體偏向簡潔寧靜的空間設計，讓她心裡原本模糊的猜測又更加鮮明。

越看越像。

三人最後圍繞著茶几坐了下來。

艾兒端正地坐在其中一側，雙手放在膝上，視線卻忍不住偷偷觀察著面前的兩姊妹。

她們實在太奇怪了。

漂亮是真的漂亮，房子也是真的漂亮。

可是……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艾兒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

「兩位……不是本地人嗎？」

話音才落，大雪便抬起眼。

「找交配——」

啪。

小雪再次伸手摀住了她的嘴。

艾兒：「……」

空氣瞬間安靜。

可是這一次，已經來不及了。

那三個字，艾兒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小雪的手速依舊快得驚人，後面的內容還是被她硬生生截斷，只剩下那三個字完整地溜進了艾兒耳朵。

艾兒的表情逐漸凝固。

『…………』

她是真的聽到了。

不是幻聽。

不是自己想太多。

大雪剛剛真的說了那三個可疑到極點的字，艾兒絕對沒聽錯。

至於後面被小雪摀掉的部分……

大概是「對象」之類的吧。

如果換成普通情況，像這樣被漂亮的雙胞胎帶回家，又突然聽見其中一人說出這種曖昧到幾乎可以直接理解成求偶宣言的話，她理論上應該會雀躍，甚至期待。

畢竟……

這不就是戀愛小說裡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發展嗎？

可是現在，她完全雀躍不起來。

因為眼前這對雙胞胎實在太怪了。

大雪面無表情地說出各種驚人之語。

小雪則已經熟練到會在關鍵字出現的瞬間伸手摀嘴。

艾兒甚至開始懷疑——

『……她們到底把我帶回來做什麼的？』

她偷偷看向兩人。

兩張一模一樣、絕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臉，此刻就坐在茶几對面。

漂亮得讓人心動。

詭異得讓人心慌。

艾兒忽然覺得，自己原本應該非常雀躍的曖昧氣氛……

在這對雙胞胎的努力之下，已經逐漸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

※　※　※

『怎麼辦，好尷尬。』

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發言事故」，讓艾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只好努力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低下頭，接過小雪遞來的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

茶水的溫度恰到好處。

至少，可以稍微讓她冷靜一下。

「艾兒。」小雪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艾兒抬起頭。

然而坐在另一側的大雪，此刻卻不知道又在打什麼奇怪的主意。

她沒有說話。

只是直直盯著艾兒。

更準確地說——

盯著她的耳朵。

真的是耳朵。

至少從視線的位置來看，確實就是如此。

艾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確認，只能假裝沒有察覺。

小雪倒是沒有注意到大雪的異常，繼續自然地問道：

「在做什麼工作？」

「……沒什麼特別的，是廣告公司的企劃。」

「哦？」

小雪稍微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拍片嗎？」

「對……但不是唯一，也會製作看板、燈箱廣告這類宣傳……」

艾兒說著說著，聲音逐漸放輕。

因為她忽然發現——

對面安靜得有些過頭。

「……」

她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大雪。

大雪仍然沒有說話。

視線依舊停留在她的耳朵上。

可是……

艾兒的視線稍微往下移。

『……等等。』

桌面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似乎看見大雪的手……正在桌面下做著什麼。

看不清楚。

但那個動作又讓她莫名感到一陣不安。

更奇怪的是，大雪的臉頰竟然微微泛起了一絲紅燥。

艾兒：「……」

她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面。

『…………』

『更‧可‧疑‧了。』

小雪則不知道是真沒注意到，還是已經習以為常。

她只是端起茶杯，語氣依舊平靜。

「廣告企劃工作很辛苦嗎？」

「還好。」

艾兒回答得很勉強。

「……」

她的心思早已經被大雪剛才那些可疑的動靜攪得一團亂，根本沒辦法好好冷靜下來。

明明小雪正在和她聊天，她卻忍不住分神。

大雪到底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

「……呼。」

大雪突然輕輕喘了兩聲。

「……」

「……」

「……」

聲音不大。

卻安靜得太過分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楚。

至少，在場的三個人肯定都聽見了。

艾兒整個人瞬間僵了一下。

小雪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若無其事地重新拿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艾兒：「……」

她也默默拿起自己的茶杯。

喝了一口。

「……」

一片安靜。

茶水的熱氣緩緩升起。

沒有人說話。

就連剛才還在聊天的小雪，都像是突然對茶杯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更不妙的是——

大雪在那兩聲喘息之後，桌面下原本不知道在做什麼的手，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她的視線也慢慢垂落回桌面。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說不上來的茫然。

又或者……

像是突然忘神了。

艾兒偷偷看著她。

「……」

大雪沒有任何解釋。

小雪也沒有。

艾兒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緊了一點。

『……不會真的是我想的那種……很奇怪的……事情吧。』

她腦袋裡剛冒出這個念頭，便立刻感到一陣尷尬。

不對。

應該不至於。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可是……

剛才的視線、桌面下的動靜、那兩聲喘息，還有大雪現在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一個個畫面偏偏全都湊在了一起。

艾兒已經徹底分不清楚——

到底是自己過度聯想，

還是……

大雪真的正在做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片刻失神後，大雪終於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落在艾兒的臉龐上。

「睡這裡吧。」

「……」

艾兒腦中的思緒，在那一瞬間徹底空白。

睡……這裡？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更奇怪的是，大雪此刻的眼神，和剛才那副短暫的茫然模樣完全不同。

此刻，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垂著，神情安靜得近乎迷離，視線落在艾兒身上時，竟莫名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勾人感。

像是在引誘她。

又像是，某種已經鑑定完艾兒的滿足後，才開口邀請她過夜。

「……」

艾兒的臉頰迅速升溫。

『是我的錯覺……吧？』

一定是吧。

大雪怎麼可能突然用這種眼神看人？

可是她才剛這麼想，小雪便已經站起身。

「我去鋪床。」

艾兒：「……」

『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

『妳們兩個也等我回答要不要吧？！！！！』

小雪已經轉身往房間方向走去。

大雪則依舊坐在原處，安靜地看著她。

艾兒夾在兩人的視線之間，整個人的思緒徹底亂成一團。

拒絕？

可是……

就這麼回家，好像又有點可惜。

而且大雪剛才那個眼神……

「……」

艾兒低下頭，耳根已經紅得不像話。

『還是……』

『就這麼恭敬不如從命……？！』

「……妳們……」

艾兒才剛開口，大雪便也跟著站起身。

「我去準備浴室。」

說完，她便離開了茶几旁。

大雪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安靜與快速，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朝浴室走去。

畢竟……

既然都要睡了，接下來自然還得先沐浴過吧？

「……」

於是，她們兩人就這麼各自忙了起來。

小雪去鋪床。

大雪去準備浴室。

只留下艾兒一個人，還坐在茶几旁，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該做什麼。

『怎麼回事……』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

明明只是來鄰居家坐坐。

怎麼事情突然就發展成這樣了？

艾兒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房間，最後停在了一旁櫃子上的書籍。

那熟悉的封面，瞬間讓她整個人僵住。

《女孩子如何攻略女孩子🖤》。

「……」

封面上那顆帶著幾分小惡魔氣息的黑色愛心，此刻落在艾兒眼裡，竟莫名像是在嘲笑她。

彷彿正在無聲地告訴她——

妳看看妳自己。

明明一開始還想著要不要拒絕。

結果現在呢？

半推半就地坐在別的女孩子家裡，甚至已經開始思考要不要留下過夜。

艾兒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我這算不算……自己走進虎穴了？』

不。

她低頭沉思了一瞬。

『雪穴。』

「……」

下一秒，艾兒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等等。』

『雪穴……』

『這個名詞也太糟糕了！！』

※　※　※

整個沐浴的過程，倒是意外地什麼怪事都沒有發生。

艾兒站在浴室裡，忍不住環顧了一圈。

『再怎麼說……應該不會沒品到有偷拍吧？』

她遲疑片刻。

……算了。

一路走到現在，她早就被這對雙胞胎的美色洗去了大半戒心。更何況這裡看起來乾淨得不像會藏什麼奇怪東西，她也不好意思真的一寸一寸檢查。

等到洗漱完畢，時間也已經來到就寢時刻，艾兒隨著二人腳步走到臥房，看著眼前那張鋪好的床墊。

「……」

她沉默了。

『這鋪床……對嗎……？』

明明有三個人要就寢。

可是……

她看著面前那張類似起居室內的雙人地鋪。

『就只是一張雙人地鋪，要怎麼讓三個人睡呀！！！！！』

她的視線在床鋪與兩姊妹之間來回移動。

突然，一個畫面從腦中閃過。

電影院裡，

她坐在兩人中間。

回家的路上，

她同樣被大雪和小雪一左一右地「夾」在中央。

艾兒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

『難道……』

她好像猜到了。

而且——

她沒猜錯。

小雪率先走到床邊，從一側慢悠悠地爬上床，動作自然得像這根本就是早就安排好的睡姿。

艾兒：「……」

她站在原地。

大雪卻完全沒有要跟上的意思。

只是坐在那裡，抬起眼，直直盯著艾兒。

沒有催促。

沒有解釋。

甚至一句話都沒有。

可是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卻清楚得不得了：

『妳以為妳可以拒絕睡在中間嗎？』

艾兒：「……」

她屈從了。

「唉……」

一聲無奈的嘆息後，艾兒只好認命地走到床邊，緩緩爬了上去。

她輕輕地隔著極為些微的距離，靠在小雪身旁。

至少……

小雪感覺比較正常。

跟她待在一起，多少還能有一點安全感。

『應該……沒問題吧？』

才剛這麼想，大雪果然也動了。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伸手切換了牆壁上的開關。

喀。

房間內的燈光迅速暗了下來，只剩下一盞小小的昏暗燈泡，將三人的輪廓映在柔和的陰影之中。

下一秒，大雪毫不顧忌那張床剩下的空間，直接倒了下來。

艾兒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整件事情。

此刻，已經左邊是小雪。

右邊是大雪。

兩人一左一右，將她緊緊實實地夾在了正中央。

艾兒的身體瞬間僵硬。

『……救命。』

她甚至不敢亂動。

『我會窒息……』

停頓了一瞬。

『……情感上的那種。』

※　※　※

……

整整一晚，並沒有發生任何艾兒事先提防——

或者說，內心深處其實也隱隱期待著的「不妙事情」。

什麼都沒有。

反而是大雪與小雪，兩個人都異常安靜。

沒有奇怪的發言。

沒有莫名其妙的求偶行為。

沒有攻略。

甚至沒有那些讓艾兒一路提心吊膽的奇怪視線。

她們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睡著。

這甚至可能是艾兒認識她們以來，兩人表現得最「正常」的一段時間。

『……』

艾兒原本繃緊的身體，也在時間流逝之下逐漸放鬆。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雪在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

她的頭慢慢靠了過來，最後輕輕擱在艾兒的肩膀上。

「……！」

艾兒瞬間屏住呼吸。

她一動也不敢動。

昏暗的燈光下，大雪那張平時總是冷冷淡淡的臉，此刻沒有半點平日的銳利感，只剩下熟睡時毫無防備的神情。

『……』

艾兒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

可是她不敢動。

就這麼僵著過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另一側的小雪也在睡夢中慢慢靠了過來。

輕輕的。

安靜的。

最後同樣靠在艾兒身旁。

「……」

艾兒睜著眼睛，看著左右兩側熟睡的雙胞胎。

沒有奇怪的舉動。

沒有讓人不知所措的話語。

只是兩個漂亮得不像話的人，在毫無防備的睡夢中，自然而然地靠近了她。

『……』

艾兒的心跳聲彷彿在寂靜的房間裡變得格外清晰。

她慢慢放鬆下來。

這一刻……好像有點美好。

美好到……甚至有些不真實。

艾兒緩緩將頭轉向大雪，靜靜看了一會兒。

平常的大雪，總是帶著一股率性而又不容拒絕的氣質。說話簡短，做事直接，甚至有時候會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根本沒打算給別人拒絕的機會。

可是現在……

熟睡的大雪，卻完全不是那樣。

沒有那種冷淡而銳利的目光，也沒有那副彷彿什麼事情都已經決定好的神情。

只是安靜地靠著她。

那張平時顯得有些難以接近的臉龐，此刻竟格外溫柔，甚至帶著一點讓人忍不住想疼愛她的氛圍。

『……』

艾兒的心裡微微一軟。

她又慢慢轉過頭，看向另一側的小雪。

小雪睡著時，反而和平常沒有太大的差異。

平靜、悠然。

就像平時一樣，總給人一種「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從容感。

艾兒看著她，腦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相處時的一幕幕。

大雪每次即將語出驚人之前，小雪總是能像早就預料到似的，迅速出手制止。

「找——」

啪。

想到這裡，艾兒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只是……

今晚在茶几旁的那一次，小雪倒是沒能攔截成功。

那三個字，還是完整地落進了自己的耳朵裡。

「……」

艾兒想起當時的場面，臉頰又慢慢泛起熱意。

那種靦腆的感覺，卻沒有讓她感到不舒服。

反而……

像是一點甜意，悄悄地浮了上來。

她望著身旁熟睡的兩人，心裡忽然覺得——

或許這對奇怪的雙胞胎，也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難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