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與冰鍊金獸》第一幕

亞羅蘭王國的皇家魔法研究院，坐落於王都北側的高地上。

遠遠望去，那些尖塔與圓頂彷若一片從山脊生長出來的黑色森林，塔尖更漂浮著供魔法師研究用的光球與符文，偶爾還能看見一道道試驗魔法在半空中炸開，引起新生們驚呼或是教授們惱怒的叫喊。

艾兒，王國第一公主，正統準女王繼承人。
｛艾兒　飾演　王國第一公主艾兒｝

她站在研究院正門前，抬頭看著那座比王宮還要高上一截的中央塔樓，眼神裡沒有半分初來乍到的畏縮，反像是即將踏入遊樂場，體驗各式各樣全新的生活。

只是她那身精心整理過的白金色公主禮服與端正姿態，讓旁人很難將這份期待看成單純的興奮，更像是公主正裝來巡察督導。

「皇家魔法研究院……」艾兒輕聲念著，隨即露出一抹自信的嘴角。

從幼年開始，她接受的教育就遠比普通貴族子女嚴格，劍術、騎術、體能、戰術、古代語言與魔法理論，幾乎沒有一項能真正難倒她。

即使那些負責訓練她的皇家教官私下都曾抱怨過，這位公主實在太喜歡把所有訓練當成競賽，每次結束後還會追問「下一項呢？」。

但不可否認的是，艾兒確實一次又一次地拿到了滿分。

對她而言，研究院的入學測驗頂多只會是另一張需要簽名的文件，真正令她期待的，從來都不是課程—

而是那座中央塔樓最深處的地下封印區。

傳聞中，那裡關押著一頭驚人、可怖的存在——

冰鍊金獸。

沒有人能說清它究竟是什麼，有人說它曾經吞噬過整支討伐隊，也有人說它根本不是生物，而是一場擁有意志的災害；更有一些來路不明的野史留下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描述：「不可分類、不可馴服、不可理解。」

王室與研究院共同維持了長久的封印，甚至連大多數研究員都沒有資格進入最底層。

艾兒卻早已對那個名字產生了近乎不理智的好奇。她忍不住想像著那頭傳說中的冰鍊金獸。

「究竟是什麼樣的生物呢……很高大？很扭曲？還是有很多隻眼睛……」

想到這裡，她的臉頰忽然泛起一點不自然的紅暈，自己都察覺後立刻輕咳一聲，把視線移向旁邊：

「……如果真的能讓那種古代惡魔成為契約獸，應該會很厲害，到哪裡都能呼風喚雨吧？」

「殿下，您剛才是不是說了『契約獸』？」身旁的侍從忽然開口，艾兒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沒有。」

「可是我明明——」侍衛真是不長眼睛。
｛一名只出場幾分鐘的臨時演員　飾演　侍衛，中午就會領便當回去｝

「你聽錯了。」艾兒輕斥。

「是。」侍從毫不猶豫地低頭，像是開始學會什麼時候不該追問。

艾兒則重新挺直背脊，努力維持第一公主應有的威嚴，只是耳尖仍舊泛著一點紅。

沒有人知道，她真正期待的並不是什麼威力強大的契約獸。

身為亞羅蘭王國第一公主，她從出生開始便被安排好了未來；繼承王位、主持政務、與某個國家的王子聯姻，最後成為一名符合所有人期待的女王。

可她卻藏著一個極少人知道的小秘密：艾兒公主對男孩子，毫無興趣。

當其他貴族女子談起哪個男人長得英俊、哪個男人在軍隊裡很受歡迎時，她總是興趣缺缺。

那些名字、那些話題，在她耳中就像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聽過便算了。

反倒是某些時候，當她的目光落在美麗優雅的女子身上時，心裡卻會產生一種說不上來的悸動。

艾兒其實也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那種感覺，只覺得自己本就喜歡欣賞美麗與高雅之物，卻從沒往戀情那方面想過。

而，這件事情在皇宮中真正知情的人屈指可數，甚至連她自己都很少願意正視它所帶來的後果。

男性貴族王子們，理所當然不會成為她現在考慮聯姻的對象，那些看似正經發展的王室交際，在她面前卻像一扇她根本沒意願踏入的門。

艾兒曾經試著說服自己不在乎。

可每當深夜回到房間，看著窗外王都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她仍然會感覺到某種難以言喻的寂寞。

於是，她又一次想起了冰鍊金獸：「如果……真的能讓那樣的存在，成為我的契約獸呢？」

她望向遠處高聳的封印塔樓，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至少，應該就不會寂寞，也有東西保護我了吧。」

她輕輕歪頭想著，心思早已飄開。

※　※　※

就在這一刻，研究院高聳塔樓最深處，某種沉睡許久的存在，忽然睜開了眼睛。
｛雪　飾演　第一幕黑暗中的神祕角色｝

封印牢房內沒有風，牆壁上的暗紅色魔法燭火卻在同一瞬間全部向著同一個方向傾斜。

黑暗裡，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緩緩亮起。

一股沉寂的意識，穿過厚重石壁與長年未曾解除的封印，輕得像是一聲自言自語：「…第一..…公主？」

而塔樓之外，艾兒毫無察覺。

艾兒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找機會去看看那頭傳說中的冰鍊金獸，並想盡辦法馴服它。

※　※　※

公主艾兒走進研究院大廳的瞬間，原本還算平靜的空間立刻掀起一陣騷動。

正在交談的研究員紛紛轉過頭來，有人甚至慌忙站直了身子。

「是公主！」
「公主大人？！」
「為什麼公主大人也……要到研究院？」
「難道是來視察的嗎？」

一道道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從四面八方傳來，讓艾兒不禁將下巴抬得更高了一些，心裡那點原本就沒打算藏起來的得意更是膨脹了幾分。

『這些老頭子。』

她環視著四周，嘴角悄悄勾起，一邊心想：

『我早就聽說研究院裡也有不少陳腐事蹟，也許，是時候整頓整頓了。』

這份自信並非毫無根據。

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幾名研究員在注意到她之後，臉色明顯沉了下來，其中甚至有人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匆匆往後院方向離去，那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只是忙著準備研究資料。

艾兒的目光跟了過去，眉梢微微挑起，卻沒有立即追問，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幾個人的臉。

「歡迎您，艾兒公主。」

一名看起來相當資深的研究員快步迎了上來，他身穿略顯老舊的深色研究袍，胸前掛滿了象徵研究院資格的徽章，臉上堆著一副十分公式化的笑容：

「我是今日負責迎接您完成註冊手續的首席研究講師。」並禮貌地鞠了個躬。

艾兒抬眼打量著他。

淡棕色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角帶著幾道與年紀相符的細紋，偏偏嘴唇上方那兩撇精心整理過的上鉤彎月鬍鬚，讓他原本還算嚴肅的臉莫名多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滑稽感。

艾兒盯著那兩撇鬍子看了幾秒，終於還是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首席講師的笑容僵住了。

艾兒這才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身分似的，抬手掩住嘴唇，故作端莊地輕咳一聲：「啊……抱歉。」

『才～不抱歉呢。』她在心裡哼了一聲，甚至還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兩撇鬍子。

『到底是怎麼把它修成那個形狀的……』她還是在心裡忍不住偷笑。

首席講師：「不。不要緊，公主想必心情十分高昂，畢竟，這裡可是王國最重要的文化中樞，不僅與王國建國時就已同時創立，早有一千兩百年的歷史，更是那萬惡的源頭——冰鍊金獸的監牢。想當年，禁衛軍——」

「好，停。」

艾兒毫不客氣地抬起手，直接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首席講師，我對本國歷史，滾瓜爛熟。」

不愧是「講師」，還是「首席」呢，艾兒暗暗翻了個白眼。

首席講師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他在這裡教學二十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講到一半時如此乾脆地打斷自己，尤其對方還是王國的第一公主。

「這！」他扶了扶眼鏡，語氣明顯沉了下來：「公主殿下，妳最好記得剛剛的行為。」

「？」

艾兒瞇起眼縫，完全沒把對方突如其來的高姿態放在心上。

她只是覺得莫名其妙，自己不過是阻止了一場早就聽到滾瓜爛熟的歷史講解，怎麼就突然變成了需要被特別記住的「行為」？

首席講師盯著她看了幾秒，臉色陰晴不定，最後卻只是推了推眼鏡，將那股情緒重新壓了下去。

「嗯……沒什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淡：「那麼，我們去完成宿舍登記吧。」

然而，他轉身的瞬間，原本還算客氣的神情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而大廳裡，有些早已經看首席講師不順眼，或是早就想推翻他那片「疆域」的派系，卻已經忍不住在背後偷偷笑了起來。

有人低著頭掩住嘴角，有人則彼此交換著眼神，顯然都在幸災樂禍——

這位在研究院裡縱橫了二十年的講師，今天似乎終於碰上了一個完全不吃他那套的人。

「你看到剛剛首席講師那張臉了嗎？」

「看到了。哈哈……我差點當著他的面笑出聲，這下可真是大快人心，早就看他那副跋扈樣子不順眼了。」

「噓，小聲點。門還沒關緊呢。」

「怕什麼？他現在大概正忙著把那兩撇鬍子重新捲好，哪有空管我們。」

包廂裡頓時響起幾聲壓低的笑聲。

方才還在大廳中各自端著架子的研究員們，此刻一進入這間偏僻的私人包廂，神情便一個比一個輕鬆，甚至有人模仿起首席講師方才推眼鏡的動作，故意板著臉道：

「公主殿下，妳最好記得自己剛剛的行為。」

「哈哈哈哈！」旁邊的人差點把茶噴出來：

「太像了！尤其是那個眼神！」

「行了，別光顧著笑。」

坐在最裡側的男人拍了拍腿，嘴上制止眾人，自己卻也忍著笑意：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首席講師在那位置上坐了十多年，仗著資歷深、學生多，幾乎把研究院一半的講學區都當成自己的領地。現在突然來了一位連他都不敢明著得罪的第一公主……」

「我看，很快也可以把他從首席講師的位子上扯下來。」

「你倒是樂觀。」

「不是樂觀，是他自己找死。」

另一人慢悠悠地晃了晃手裡的茶杯：

「公主才剛進門，他就敢教訓人家。要是艾兒殿下真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們甚至不用推他，說不定他自己就會從那個位子上摔下來。」

「問題是——」

一名戴著細框眼鏡的女性忽然托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這位公主殿下，看起來可比傳聞中有意思。」

幾雙眼睛同時轉向她。

「妳說的是哪一方面？」

「你說呢？」她故意沒有回答，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卻仍帶著笑意。

「年輕、漂亮、身分又高，還偏偏是出了名的天才。剛才她走進大廳的時候，我敢說至少有一半的人偷偷多看了兩眼。」

「一半？」旁邊的人嗤笑，「妳未免太小看我們研究院的研究員了。」一名研究員擺了擺手。

「怎麼？」

「我看是九成。」

「……」

包廂裡短暫安靜了一秒，隨後爆出一陣竊笑。

「尤其那身禮服。」

有人故意壓低聲音，露出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

「我突然覺得王室是不是太過分了，明知道公主今天要來研究院，還把人打扮得那麼——」

「閉嘴。」

女性研究員笑著瞪了他一眼：

「你最好記得她是第一公主。」

「我又沒說什麼。」

「你臉上都寫出來了。」

「……咳。」

眾人再次笑成一片，但笑聲過後，最先提起這件事的人卻慢慢收斂了表情，兩手環抱胸前。

「不過玩笑歸玩笑，這個艾兒公主……確實可以利用一下。」他若有所思，卻露出狡猾的笑容。

「怎麼利用？」

「很簡單。」

他抬起眼，朝門外瞥了一眼：

「身為第一公主，肯定來就想展現自己的威嚴與權力。而我們正想動首席，而我們恰好可以準備一些她會視如珍物的揭密情報。既然彼此都有想要的東西，為什麼不能合作？」

「你想拿她當我們搞事的替罪羊？」

「不。」

男人嘴角微微揚起。

「我要讓她自己樂意當那隻羊。」

※　※　※

公主艾兒在研究院的房間，並非一般研究員所住的寢室，而是特別隔離出來的皇家寢宮。

這裡原本就是提供王族暫時到訪、歇息時使用的房間，從門板上的王室徽記，到窗外那層若有似無的防護結界，無一不在提醒著所有人這裡與普通宿舍之間的差別。

就連門外的巡守與門禁也比其他區域森嚴許多，尋常研究員根本沒有擅自靠近的資格。

負責就近服侍艾兒的女僕站在房間裡，卻遲遲沒有退下。

她雙手恭敬地交疊在身前，安靜地等待著公主接下來的吩咐，姿態端正而耐心，絲毫沒有研究院那些老頭子常有的傲慢與敷衍。

「無論是什麼事情，請公主儘管差遣。」女僕微微鞠躬，語氣恭敬而忠誠。

艾兒看著她，心裡倒是頗為得意。

『嗯……連僕從都比那些研究員老頭子順眼多了。』

她回想起大廳中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可下一刻，看著女僕恭敬的樣子，她呆然。腦中的念頭突然轉了個彎：『這樣...有點緊迫盯人...』

「退下吧。」艾兒輕輕擺了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我不習慣房內有人。」

「是。」女僕沒有多問，只是走到床邊，伸手指向床頭旁一個小巧的銅製鈴鐺：

「只要公主有事找僕人，請直接使用這個。」

她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鈴鐺。

銅鈴下方立刻浮現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細小的魔法符文沿著底座緩緩流動，顯然並非普通的召喚鈴，而是透過魔法連接到外側侍從區的服務裝置。

「我知道了。」艾兒點了點頭。

「那麼，僕人先告退。」直到房門在身後闔上，艾兒才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確認走廊外徹底安靜下來後，才快步走到門邊「喀噠」一聲將門鎖上。

下一秒，她整個人的氣勢瞬間垮了下來。

「太棒了！」

她張開雙臂，整個人往後一倒，毫無公主形象地摔進柔軟的床鋪裡。

「自由了！」

艾兒在床上滾了半圈，這才重新坐起來，眼睛裡已經開始閃爍起熟悉的調皮光芒。

「那麼……」

她看著房間，腦袋裡迅速開始轉起一個又一個歪腦筋。

『是不是該立刻去調查什麼？』

這種念頭對她而言根本算不上新鮮事。

早在王宮裡，她就已經非常擅長利用隱身術到處亂晃，從侍從間偷聽王室八卦，到偷偷摸進某些她明明不該進去的地方，再到確認某位大臣究竟是不是在背後說母后壞話——

堂堂第一公主，某些時候更像一名披著王室身分的高級八卦偵查員。

而如今，她終於來到了一座有著一千兩百年歷史、如今還關押著傳說中冰鍊金獸的皇家魔法研究院。

艾兒的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這裡，顯然有太多值得她去「調查」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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