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與冰鍊金獸》第二幕

艾兒施展起拿手的高階隱身術，以她的魔法段位，即使是王宮內的首席戰爭魔法師都找不到自己，更何況這裡的研究呆子們。

｛即使在棚內艾兒根本沒隱身，那由後製ＣＧ負責。出演們都非常認真地假裝看不見她。｝

她輕手輕腳地穿過研究院的走廊，偶爾停在某間實驗室門口，探頭往裡面瞧上一眼。

只要看到什麼感興趣的、新奇的，或是看起來「很值得知道但絕對不適合讓本人知道有人在看」的事情，艾兒便會像隻沒有重量的小貓似的繞過去，蹲在牆角或者書架後方偷偷觀察。

才不到半個時辰，她便已經見識了不少研究院裡不為人知的一面。

例如某間古代魔力研究室裡，一名頭髮花白、年紀看起來足以當艾兒祖父的資深研究員，正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桌前，桌面上攤滿了密密麻麻的魔法公式與研究筆記，幾本厚重的古籍甚至還壓著一枚正在閃爍的魔力水晶。

艾兒原本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位真正嚴謹的學者，結果下一刻，那名研究員忽然若無其事地從抽屜裡拿出一條四角褲，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其神聖的儀式般，鄭重其事地往自己頭頂一扣，然後繼續盯著公式發呆。

艾兒：「……」她站在旁邊，足足看了十幾秒。

那名研究員仍舊一臉嚴肅，甚至伸手在紙上寫下一串公式，嘴裡喃喃自語：「果然……靈感來了。」

艾兒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不行……我是公主……不能笑。』她用力抿住嘴唇，努力維持著高階隱身術的穩定，最後還是忍不住把臉埋進自己的手掌裡，無聲地笑到肩膀直抖。

『所以這就是研究院的高階研究秘術嗎？』

她在心裡默默替那名研究員記上一筆。

『四角褲靈感法。』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艾兒又悄悄離開了那間研究室，結果才轉過一個彎，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低沉而古怪的聲音。

「嗚……嗚嗚……」

艾兒停下腳步。

她探出半個腦袋，發現另一間研究室裡，一名正在研究狼人習性的研究員正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板，整個人縮成一副狼蹲的姿勢，甚至還煞有其事地仰起頭。

「嗷嗚——」

艾兒：「……」

那名研究員維持著姿勢，神情專注得彷彿自己真的正身處月圓之夜的森林。

「嗷嗚……嗷嗚——！」

艾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研究院……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她原本只是來調查研究院裡的陳腐派系，結果現在卻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一群精神狀態十分值得研究的人群之間。

正當她準備悄悄離開時，隔壁房間又傳來一陣玻璃瓶碰撞的聲音。

艾兒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一名女研究員正戴著護目鏡，神情專注地調配著一瓶散發淡粉色光芒的香水，桌面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藥草與魔法材料，旁邊甚至還寫著一張醒目的標籤—「超強力魅惑調香，第三十七次改良版」。

艾兒頓時來了興趣：『魅惑魔法的研究？』

她悄悄靠近了一些。

女研究員完成最後一道步驟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拿起那瓶香水，走出實驗室，朝另一個房間悄悄走去。

艾兒這才發現，那即將被當成魅惑測試對象的人，居然就是剛才那位資深研究員。

只見那位戴著四角褲的老研究員，此時早已收好四角褲，恢復本來威嚴的模樣正坐在椅子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實驗材料。

女研究員鄭重其事、躡手躡腳地在他背後噴了一下。淡粉色的霧氣緩緩散開。

老研究員皺了皺眉：「嗯……」

女研究員緊張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幾秒後，老研究員忽然抬起頭，神情依舊無比嚴肅：「我有靈感了。」

女研究員：「……？」

老研究員低頭拿起羽毛筆，開始瘋狂記錄：「這個配方……非常優秀。」

艾兒在旁邊已經快笑瘋了。

『她要是知道這個人的靈感來源是什麼，會不會當場把整瓶香水喝下去啊？』

女研究員顯然一頭霧水，滿臉困惑地走回研究室，完全不知道自己精心挑選的魅惑實驗對象，平時竟然還有一個「四角褲戴頭上找靈感」的特殊習慣。

艾兒捂著嘴，眼睛瞇成了新月：『這研究院……』

看來，還真的有很多值得探險的地方。

艾兒又去看了幾個地方，直到把研究院裡那些稀奇古怪的研究員與實驗看得七七八八，這才心滿意足地準備往皇家寢宮的方向返回。

她一路以隱身術移動，臉上還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腦袋裡甚至開始替剛才那些人整理起「研究院奇人榜」。

『第一名……四角褲研究員。』她忍著笑，在心裡鄭重其事地下了結論。

『第二名……趴在地上學狼叫的。第三名……不知道自己魅惑對象其實是四角褲研究員的女研究員。』想到這裡，她又差點笑出聲。

然而才越過一段迴廊，艾兒忽然停了下來。

「……等等。」她的步伐懸在一半，原本已經轉向皇家寢宮的身子慢慢停住，眼神也一點一點往另一個方向移去。

那座塔。....

高聳、陰森，甚至與整座研究院的其他建築顯得格格不入的封印高塔，此刻正安靜地矗立在遠處。塔身外側纏繞著一層又一層的魔法結界，尖頂隱沒在雲霧之間，僅僅從遠處看著，就能讓人感覺到其中藏著某種不該被輕易接近的東西。

艾兒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為什麼不去看看傳說中的封印高塔？冰鍊金獸...就在那兒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甚至沒有花上幾秒鐘考慮。

『只是看看而已。』

她嘴角揚起。

『冰鍊金獸又不會自己跑出來。』

※　※　※

公主艾兒才剛打定主意，就立刻施展漂浮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風托起一般，迅速越過長長的後院與門廊。

越接近封印高塔，周遭的守衛便越發密集，原本幾名巡邏騎士的配置，很快變成了兩側各站著數名持杖法師與披甲衛兵，通往高塔的走道甚至還設置了數道會自行探測魔力波動的警戒結界。
｛當然，吊鋼絲搭配後製。｝

艾兒看著那些嚴密的防衛，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這麼多人……看來真的很重要嘛。』

她甚至沒有降低速度。

高階隱身術將她的身影與氣息一併藏入周遭魔力之中，漂浮術則讓她無聲地掠過守衛頭頂。

有人就在她下方巡邏，有人抬起頭確認結界狀態，甚至有一名守衛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突然停下腳步，可等他狐疑地望向半空時，眼前除了微微飄動的雲霧之外，什麼都沒有。

艾兒從他頭頂慢悠悠地飄過，還忍不住朝下方揮了揮手。

「嘿。」當然，沒有人聽見。

她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漂浮到了高塔的窗外。

然而真正靠近之後，艾兒才發現，窗戶上竟覆著一層比她想像中更加濃厚的冰霧。

那霧氣像是從塔內滲出來的一般，沿著窗框緩緩流動，將整面窗戶遮得嚴嚴實實，別說看清裡面，甚至連一點光線都透不出來。

艾兒湊近了一些，瞇起眼睛努力看了半天。

什麼也看不見。

『看不到……』

她稍微歪了歪頭，目光在冰霧與窗戶之間來回掃了幾次，隨後露出一個對自己來說再自然不過的表情。

『那就穿透進去吧。』

她抬起手，指尖開始凝聚魔力。

艾兒施展瞬移術。

這是一種能夠直接改變物體在現實中存在座標的高階魔法，對空間位置的判定稍有差池，便可能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

對不熟悉這項魔法的魔法師而言，絕對不能胡亂施展，否則一個座標偏移，就可能讓施術者直接瞬移進牆壁、石塊甚至樹木的中心，從此卡在裡面動彈不得。

但艾兒顯然早已不是第一次使用。

她對瞬移術的掌握早已熟練到近乎隨意，甚至還自行摸索出一套名為「物理偵測」的魔能技巧，能在施術前快速判斷目的地的空間結構，確認自己不會一頭撞進任何實體之中。

對她來說，這種程度的瞬移幾乎和跨過一道門沒有什麼區別。

魔能微微一閃。

下一瞬，艾兒的身影便消失在窗外。

當她重新睜開眼睛時，原本帶著幾分得意的神情卻瞬間凝固了，她看著眼前的景象，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愣在原地。

那是一名約莫二十七、八歲外貌的女性。
｛雪　飾演　第二幕神秘的女性囚徒｝

沒有任何衣物遮掩她的身型，肌膚呈現出異常純粹的蒼白，細看之下甚至能發現皮膚表面覆著一層極淡的冰霜，彷彿連她本身都已經成為這座冰冷封印塔的一部分。

冰雪色的長髮散落在身後，髮絲間凝著細小的霜晶，而那雙冰晶般的藍色眼眸，此刻只是毫無焦距地垂落在地板上，神情平靜得近乎空洞。

真正讓艾兒屏住呼吸的，卻是對方身上那些鋼索。

數條比成年人手腕還粗的漆黑鋼索從四周延伸而來，牢牢纏繞在她的身軀與四肢周圍，部分甚至深深嵌入牆壁中的巨大魔法固定座。

鋼索表面刻滿了細密的封印符文，符文偶爾閃過幽藍色的光芒，伴隨著細微的魔力震動，顯然並不只是單純用來束縛她的鐵索。

艾兒的大腦空白了好幾秒。

「抱歉！！」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猛地把頭別向一旁。

畢竟，眼前是一名素昧平生的女子，毫無遮蔽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真正讓她慌亂的，卻是自己胸口那一下突如其來的悸動，以及臉頰與耳根逐漸升起的燥熱。

『太難為情了，艾兒。』她在心裡狠狠責備自己，甚至不敢再往那邊看上一眼。

『妳可是第一公主……冷靜，不過就是……』

房間裡一片寂靜。

沒有斥責。

沒有質問。

甚至沒有任何驚訝的聲音。

艾兒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

那名女性仍然半跪在原地。

冰晶藍的眼眸沒有移動。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地面，彷彿艾兒這個突然闖入封印室的人，根本沒有值得她回應的必要。

女性，沒有回話。

就在艾兒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一股毫無預兆的巨大撞擊力道猛然襲來！

她幾乎是在攻勢抵達前的瞬間便察覺了異樣，身體本能地側過，雙手迅速交疊在胸前，防禦魔法幾乎同時展開。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封印室內炸開，艾兒整個人仍被那股衝擊狠狠撞向牆邊，腳下甚至擦過地面滑出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什麼——」

她咬牙維持著防禦術，這才終於看清究竟是什麼東西在攻擊自己。

那是一頭巨大得近乎荒謬的狼形巨獸。

足足三米高的龐大身軀彷彿由無數堆疊而成的積雪與冰霧構成，輪廓並不完全固定，肩背與四肢邊緣不斷有細碎的雪霧飄散，巨大的狼頭更像是一座正在移動的雪山。

兩顆冰冷的眼睛在霧氣之中亮起，張開嘴時，鋒利的獠牙間甚至逸散出森白寒氣。

艾兒的瞳孔驟然縮緊。

『冰鍊金獸？！』

那麼——那名女性又是……？

她的思緒才剛閃過這個念頭，巨獸已經再次抬起前肢，巨大的爪掌帶著足以震碎石牆的力量狠狠拍來。

「等、等等！」

艾兒哪還有心思繼續研究，幾乎是本能地施展瞬移術。

她的身影在巨爪落下前一瞬消失，下一刻已經出現在封印高塔外側，整個人半坐半跪在窗台邊，手掌撐著冰冷的石沿，急促地喘了兩口氣。

她回頭望去，只見那頭雪堆般的巨獸仍站在封印室內，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扇窗戶，正朝著她所在的位置呲牙裂嘴，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

「好險……」艾兒拍了拍胸口。

『一點都不好！！！』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做了什麼。

她闖進了封印冰鍊金獸的塔牢，而且現在還把裡面的東西給驚醒了。

「我是不是……」話還沒說完，一陣狂風驟然掠過，艾兒猛地抬頭。

那頭雪巨狼竟然也瞬移到了塔樓窗台上！

「欸？！你也出的來？！」

巨大的前掌轟然拍出，艾兒甚至來不及再次施展瞬移術，整個人便被那股力量直接拍離了高塔。

她只來得及在墜落的瞬間強行施展漂浮術，身體下墜的速度因此驟然減緩，可劇烈的衝擊仍讓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在半空中踉蹌翻轉了幾圈。

「漂浮——！」

魔力勉強托住了她。

然而她的意識也終於撐到了極限，眼前的景物迅速模糊，最後只剩下一片搖晃的天空與高塔輪廓，艾兒雙眼一閉...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意識。

而就在高塔附近巡邏的守衛們，此時才終於注意到從天而降的身影。

「……那是什麼？！」

「有人從塔上掉下來了！」

「等等！那不是——」

幾名守衛幾乎同時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　※　※

當艾兒緩緩睜開眼時，人已經回到了王國皇宮內。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而床邊，女王正一臉憂心地看著她。
｛一名氣質熟女演員　扮演　亞羅蘭王國女王｝

「母……母后？」艾兒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她吃力地想撐起身子：

「艾兒愧對母后……」

「別說話！休息！」

女王見她終於醒來，明顯鬆了一口氣，卻仍板著臉將她按回床上：

「研究院那邊，妳別擔心。我已經發布命令，通告研究院——我是特地派遣妳去測試封印塔樓的防禦是否堅實，而答案顯然是『遠遠缺乏』。

學者們現在正在研究如何補足防禦。

幸好，擊傷妳的那個東西似乎只是幻影，所以妳沒有受到太多傷害……」

艾兒聽著母后的說法，心裡卻更加不是滋味。

自己明明只是因為好奇，偷偷跑去看冰鍊金獸，結果不但闖進封印塔牢，還真的把裡面的東西給驚醒，最後更直接從塔上摔了下來，可現在，母后卻硬是替她的調皮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母后一直都是這麼袒護她，艾兒不免有些抱歉。

而女王看見她臉上的神情，便知道艾兒正在想些什麼。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艾兒的頭，語氣也柔和了下來：

「別擔心，我的小公主。」她輕聲說道，「妳也正巧揭發了這樁事情……那座封印塔的防禦，確實有點問題吧？」

艾兒的臉頰微微鼓了起來：「就說了，人家已經二十幾歲，別再叫人家小公主了嘛！」

女王看著她那副模樣，終於忍不住輕聲笑了：「知道了～艾兒公主殿下。」

艾兒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任何事情能瞞過自己的母后。

無論是自己偷偷溜去王宮後院、用隱身術偷聽侍從們聊天，還是某些明明不該知道、卻總能想辦法知道的事情，女王總是最早察覺的那一個。

所以這一次，她也沒有打算隱瞞。

艾兒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母后……我在那邊……還看到一個女人……」

艾兒的聲音仍有些虛弱，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昏迷前的景象：

「跟那個……冰雪的巨狼人……幻影……一起？」

話音落下，女王的神情卻突然變了。

女王沒有立刻回答，卻只是微微轉過頭，視線迅速掃過房間的門口，又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戶，彷彿在確認附近是否還有其他人。

那一瞬間的動作雖然短暫，卻沒有逃過艾兒的眼睛。

「母后？」

「艾兒。」女王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件事，妳千萬別說。」

艾兒愣住了。

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便下意識地繼續說道：

「而且，那女人衣不蔽體的——」

「好了！」女王突然打斷了她。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艾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從小到大，幾乎沒看過母后用這樣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那並不是平日裡責備她調皮時的無奈，也不是王室教育中的嚴肅，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戒。

艾兒甚至被嚇得縮了一下：「……母后？」

女王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反應似乎過於激烈。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原本緊繃的眉頭才稍稍鬆開：「艾兒，那裡充滿危險與幻象。」

她重新放柔了語氣，「非常危險。」

女王伸出手，輕輕撫過艾兒的額頭，像是在安撫受到驚嚇的小兔子。

「忘記裡面的東西，好嗎？」她的聲音很輕，神情卻依然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嚴峻。

「現在，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艾兒望著母后。過了幾秒，她才乖乖點頭：

「遵命……母后。」

女王這才露出些許放心的神色，替她將被寢重新整理好，走出寢宮。

可艾兒閉上眼睛後，腦袋裡卻沒有因此安靜下來，恰恰相反的，母后的反應，反而讓她心中的疑惑變得更大。

她明明只是說—那座塔裡，有一個女人。

為什麼母后會是這種反應？

尤其是剛才那一瞬間，母后看向門窗時的眼神……

那根本不像是在擔心自己看見了什麼幻象。更像是—

害怕有人提及那個女人的存在。

艾兒的腦海裡，那名冰雪色長髮、冰晶藍雙眸的女性身影，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女王離開艾兒的寢宮後，沿著熟悉的宮廷長廊一路走回自己的寢宮，神情看不出什麼異樣，直到轉過最後一個彎，在自己的寢宮門口停下腳步。

那裡，停著一隻血色的烏鴉，烏鴉沒有鳴叫，只是安靜地站在門框上，猩紅的眼睛直直望著女王。女王看了牠一眼，沒有詢問，這是某種召喚。

而她早已知道，這隻烏鴉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知道了。」

她沒有走入自己的寢宮，反而轉身朝另一側的宮廷區域走去。

那是禁衛軍團長——瑟爾的護衛駐房。

這條路，她已經走過太多次，每一次，卻不是她想去，可她從來沒有選擇。

駐房外的守衛看見女王出現，神情明顯僵了一下，隨即低頭退到兩旁。

沒有人詢問她為什麼來，也沒有人敢阻攔。女王走到門前，伸手敲了兩下。

裡面很快傳來聲音：「進來。」

那正是瑟爾低沉渾厚的嗓音，女王推門而入。

房間裡沒有太多裝飾，牆上掛著王國禁衛軍的旗幟與武器，中央的長桌上則攤著幾份文件。

瑟爾坐在桌後，甚至沒有起身行禮，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一位看起來真的很有反派臉的大鬍子中年演員　飾演　瑟爾｝

那一眼，讓女王的腳步停了片刻。

「跪下，女人。」

瑟爾語氣平淡得近乎隨意。

女王的喉嚨一顫，吸了口氣，緩緩雙膝落地。
｛在棚邊拉長脖子看的艾兒嚇了一跳，女王就如此跪下去的場面，真的令人屏息！她忍不住欣賞起這位熟女演員的演技。｝

「妳那寶貝公主，從封印塔上掉下來？怎沒第一時間來告訴我？」瑟爾問，女王沒有回答。

瑟爾兩手環抱在胸前，一臉鄙夷，彷彿眼前根本不是他該屈膝服侍的亞羅蘭王國現任女王，而只是跪著自己手底下的一名僕臣。

「還聽說，妳派她去測試防禦結界？」

女王終於開口，

「研究院的封印出了問題，我確保……」

「確保？」瑟爾笑了一下。

「妳最寶貝的公主，最不能知道我那樁破事，派她去那裏搞花樣，還要跟我說妳確保什麼來著？」

他的語氣仍然平靜，可那雙眼睛已經變得銳利。

「陛下，您覺得我會相信您要鬼扯的『確保』嗎？」

女王沒有退縮，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我確保—公主只看見鍊金獸，那頭巨大的冰雪魔狼。」

瑟爾盯著她看了幾秒：

「妳怎麼那麼肯定？」

房間安靜下來。

女王的手指藏在衣袖裡，微微收緊：

「艾兒從未對我撒謊。」

她回答得很快：

「她只看見了冰鍊金獸的幻影。」

「只有冰狼？」

瑟爾瞇起眼縫，本來就冷漠的五官看起來更殘忍了。

「只有冰狼。」

女王斬釘截鐵，她絕不容許艾兒被瑟爾盯上。

瑟爾將手撐在下巴：

「沒有其他東西？」

「沒有。」

「沒有看見……那個女人？」

他反覆確認。

女王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但她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絕沒有。」她看著瑟爾，一字一句地說道：

「艾兒沒有看見任何女人。」

瑟爾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靠回椅背，若有所思地看著女王。

「……很好。」

過了片刻，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讓女王心裡一沉。

「如果讓我知道，妳們在密謀什麼。」

瑟爾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就別怪我...接下來會怎麼對第一公主...。」

女王沒有回答，她當然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瑟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而女王只是低著頭，沒有回話，她將手指緊緊攥在裙側。

腦海裡浮現的，卻不是眼前這個面目可憎的男人，而是剛才躺在床上的艾兒。

那明明從塔樓跌落，醒來第一件事情只惦記著道歉的第一公主。

以及……

封印塔裡，那個已經被囚禁了漫長歲月的女人身影。

女王已經錯過一次保護那女子的機會，絕不能又錯過保護艾兒的機會。

「放心吧，陛下。」

瑟爾邊踱步，邊得意的笑著：

「只要公主真的什麼都沒看見，這回研究院的紛擾，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

女王仍然跪在原地。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很清楚——

今天的事情，絕對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然而，當女王的尊嚴受屈時，高塔中的女子緩緩抬頭，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眼角落下一滴冰晶之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