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喧天,前路漫長。漫漫黃沙襯的紅花鮮豔,如同滴落的鮮血抹在米黃的宣紙上。前頭花童拿著籃子沿路撒著【喜符】的字樣為隊伍開著路,後頭的人有的拿著樂器,有的拿著刀舞著,一副喜氣臨門的樣子。
一個路過的旅人看著這不見頭尾的隊伍浩浩蕩蕩的行進在這黃沙滾滾的荒蕪上,旅人心中不免泛起嘀咕,好奇的上前搭話。
「這是哪家的豪門,嫁千金嗎?什麼事情那麼喜氣?讓我也來沾沾喜唄。」
一個身材臃腫短小的男人在前頭帶著路,在聽到了旅人的話後,回過了頭,並露出笑臉迎了上去。
「呸呸呸,啥嫁女兒呀?你是有看到有人在搬嫁妝的嗎?」
說著伸手塞了一顆寫著喜字的紅色糖果到旅人手裡小聲的說。
「咱村… 要發財啦」
旅人微微一愣看著面前笑容滿面的男人,不自覺的退後了一步,目光掃了一下眼前的隊伍,又看了看手中剛接過的糖,學著男人縮著下巴壓著聲音問。
「你不用裝,你們這怎麼看都是要去都城送親的吧?不用那麼見外,我不是來搶親謀財的。」
男人額頭微皺,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雙手插著腰的看著面前的旅人。
「你這人怎麼說不聽呀?咱說了,沒有人要嫁女兒。你是有看過送死人去提親的嗎?」
說著伸手指了指遠方模糊的隊伍,向旅人招了招手,噘嘴湊到旅人耳邊說。
「咱們找到了喔,那位...『公主』。」
聽到男人的話旅人不自覺一震往男人指的方向傾去,想看清那手指指著的往這邊過來的東西,聲音驚呼。
「什…什麼?公主?」
還沒待旅人說完,一個巴掌閃了過來,打在了旅人的頭上。
「噓!莫張揚!若是讓外人聽見,你擔的起嗎?」
旅人看了看周圍塵土飛揚、荒無人煙的環境,暗捺心中的不滿,不敢造次,他掂量了一下,好奇心遠比和面前的矮冬瓜吵架來的吸引人。他扛了扛背後吃飯家伙的袋子,一個放著三弦的黑色遮雨袋,將兩人遮住,雙手微微顫抖,眼中是難掩的對於新情報的興奮,小聲問道。
「大哥… 你什麼意思?那公主…不是已經死了嗎?已經過了那麼久了…10年了,在這妖怪橫行的世道,就使一個成年男子也不一定可以存活下來。更別提是一個孩子了,一定被啃食殆盡了…」
隨後旅人看了看自己身上被野獸鬼怪咬出兩個小洞的衣袍,還有那好不容易乾掉的傷口嘆聲道。
「當年大家不是都說她被鬼怪抓走了嗎?要不然也不可能在一夜間在戒備森嚴的王宮裡消失的無影無蹤…」
再次抬頭望向人群,剛剛還在遠方的隊伍終於靠近到了旅人可以辨別的程度,一群男人扛著的不是轎子,而是一個雕刻著繁雜花紋的紅木棺材。這棺材做工精細,帶著一種吹毛求疵的感覺,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用錢砸出來的東西。周邊用著金箔點綴著每一處細節,那木料更是如今千年也求不來的上等紅檀木。
「哇…」
旅人不自覺的感嘆出聲,他看著這碩大到需要十幾個壯士才抬的起的大棺從自己的眼前飄過。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矮男人眼中的得瑟之色。
「哼哼,懂咱意思了吧?」
男人笑著揚了揚頭,小聲的說
「而且咱們確定裡面的人有可能是【那位公主】。」
說著在胸前筆畫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邊框。
「她身上可是帶著那個和懸賞令描述相同的「鑰匙」喔。」
看著男人的動作,旅人眼神閃過一絲陰鬱。
「你們有碰嗎?有碰到「它」嗎?」
男人微愣了一下,急忙揮舞著手辯解著,但不知是否因為沉浸在即將發家致富的思緒裡,似乎沒有聽出旅人加重的語氣變化,反而咧著嘴角回了回,語氣中是難掩的調侃。
「怎敢碰呀!說來這事也邪門。最近朝廷不是大力號召並獎賞尋到公主消息的人嗎? 咱那邊幾天前沒來由地一場大雨,一覺醒來田邊山丘上土石鬆落,然後就發現了她。開棺查看,人似睡著一般毫無死氣。身穿紅衣,外披黑袍,配上那染血的唇… 一看就是吞毒自盡的。」
說著聲音帶著一絲慶幸卻又隱隱道
「咱懷疑有人要陷害咱村。可能當年那綁架犯看朝廷不放棄,決定逼婚想著…起碼以駙馬逃過一死,而可憐的公主不從,以死作為。為了不讓朝廷追下去,決定趁著雨夜陷害咱所以把人埋到了那裏。」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嘆道
「這公主也是可憐呀… 那麼小離家,又死在了偏鄉… 肯定怨念沖天,為了帶公主回到故土,咱們才出此下策。」
旅人聽著微微皺眉,聽著這些毫無根據的猜測還有開始閒話家常的男人,連忙打斷
「你們沒有碰就好了,死者為大,死者為大。建議盡快入土為安的好。」
隨後瞟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眉頭皺起,厲聲的叮囑道。
「還有,你們身上的那身衣著建議也換一下。」
旅人再次看向路過的人群,確認著自己的猜想,眼神上下掃過每人。隊伍裡的人穿著參差不齊,有的穿絲,有的穿亞麻,但無一例外都被染成了紅色,假如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有些布料還帶著染料的暈痕,散發著果酸甜膩而變質了的苦味,有的則散發著淡淡的不屬於動物的腥。旅人咬了咬牙,打開了那個糖果的包裝將那顆寫著「喜」字的糖緩緩咬碎,細碎的「喀擦喀擦」聲淹沒在了鑼鼓嗩吶聲之中。
「旅者,你怎麼稱呼?」
男人轉身看著即將來到尾巴的隊伍,微笑的問道,好似沒聽到旅人的叮囑般。旅人微微一愣,皺了皺眉,很是不解,他重新將背在身後裝著東西的袋子背好,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飄盪。輕輕一拍青色的外衫和白色的衣袍,身上的沙塵落地,衣服似乎又如同嶄新的一般。
「我本名柳常青,一個無足掛齒的小人物而已,不記得也沒關係。」
「原來是柳兄呀。」
聽到身後的人沒有發聲,矮胖的男人的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
「看柳兄這前往的方向… 如護棺同行,待事成之後,咱一定會開宴慶祝,如邀請『您』,還請柳兄賞個顏面。只可惜… 這棺木可能到時候也必需一起上繳,要不然咱還可以萬両黃金給柳兄做個路費。」
說著矮胖的男人看著自己全身是沙且帶著磨損的衣服,想起旅人那身與環境格格不入、幾乎可以被稱為潔淨且只有袖邊幾個小洞的衣袍,心裡不自覺泛著好奇打探起來。
「說起來… 柳兄是如何到這裡的呀?看柳兄應該也不是這裡人,離都城也有些距離,不知是否對這邊還熟悉。假如不介意的話,咱們一行人一同前往都城吧?聽說這一帶晚上鬧鬼甚是嚴重,雖妖族不敢進犯但咱人多勢大,不如一起…」
說著轉過了身。
但此時身後早已空無一人,好似根本無人存在過。
只留下淡淡的書卷氣息,任由那微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