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紫甚至還沒有醒來。
紅看了一眼仍然安靜躺著的紫,隨後才將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漆黑。
她走了過去。
「漆黑。」
漆黑側過臉。
「嗯。」
紅沉默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為什麼會放棄王座?」
漆黑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向遠處,像是在回想一段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
「那不是我的王座。」
簡短的一句。
紅微微一怔。
漆黑繼續說道。
「所謂的領土,不過是戰爭時跟著我的追隨者。」
她停頓了一下。
「我甚至不知道裡面有多少,真正流著深夜的血。」
紅安靜地聽著。
當年的漆黑,在漫長的戰爭裡帶著一群人一路前進。
有人因為敬畏跟隨。
有人因為利益加入。
有人只是單純想活下來。
等戰爭結束時,這些人已經聚集成了一股足以建立城邦的力量。
於是,在白的默許之下,一片深夜領地便逐漸形成。
「白覺得,把那些人交給其他氏族接管,有些奇怪。」
漆黑淡淡地說。
「所以才有了深夜領地。」
她的語氣裡沒有多少懷念。
甚至沒有眷戀。
「我試過。」
「治理。」
漆黑的眼神微微沉下。
「很麻煩。」
紅忍不住有些無言。
果然。
這真的很符合她。
漆黑沒有繼續解釋太多。
只是最後淡淡道。
「那裡不適合我。」
「所以我走了。」
紅看著她。
「回到白身邊?」
漆黑沒有否認。
「嗯。」
乾脆得沒有半點猶豫。
紅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像是想到什麼。
「所以……妳們?」
漆黑側過臉。
看了紅一眼。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像是已經猜到紅想問什麼。
「可能就是白看過失敗案例。」
「……」
紅沒有說話。
漆黑則用一如既往冷淡的語氣,給出了最後的結論。
「深夜根本不需要什麼領土。」
她停了一下。
眼神變得銳利。
「只需要幫自己的女人打天下。」
紅:「……」
這句話從漆黑嘴裡說出來,沒有半點玩笑感。
反而有種理所當然的決絕。
紅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顯然,當漆黑放棄了治理,白並沒有盤算由純白氏族直接接管。
而是在觀察、等待適當的時機、適當的人,治理那片無主之地。
她回頭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紫。
再看看眼前的漆黑。
某種奇妙的預感,開始在心裡浮現。
所以……
深夜氏族真正適合的道路。
從來不是坐在王座上治理天下。
而是藏在王座旁邊。
替自己選中的人,把天下打下來。
※ ※ ※
紅忽然覺得,事情似乎已經變得更加清晰。
當初漆黑以失蹤的狀態,離開深夜氏族之後,其實人就在純白領地。
漆黑不想當王。
她甚至懶得管那個曾經被歸屬於自己的領地。
對她而言,與其坐在王座上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政務,倒不如待在白身邊。
至於天下要怎麼打……
那就讓白決定就好。
紅想到這裡,忍不住在心裡替那段歷史下了一個相當簡單的結論。
漆黑大概就是白的漆刃。
白負責站在最高的位置,看著天下如何變化。
漆黑則替她把那些擋在路上的東西一一斬開。
而且按照目前看來的種種跡象……
紅微微瞇起眼。
她甚至合理懷疑,那兩個人根本不只是上下關係。
很可能還是戀人。
想到這裡,紅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因為現在的自己,似乎也正在走上一條極其相似的道路。
只不過她的情況,稍微有那麼一點不同。
漆黑是跟在白身邊,替她劃分天下,建立整個世界中,氏族彼此之間的秩序。
而紫……
紅側過視線,看向還沒有醒來的紫。
這個出身深夜氏族的女人,如今成了自己的夜刃。
替她刺探情報,替她處理那些不能放在檯面上的事情,替她清除內部的障礙。
而自己則要做的,是建立一個全新的深紅。
一個不再只是搶掠、征服與放縱的深紅。
一個真正有秩序、有制度、有榮耀,甚至足以讓其他氏族仰望的文明化深紅。
想到這裡,紅忽然覺得有些微妙。
因為如果把兩人的關係說得再直白一點……
漆黑是白的漆刃。
紫是自己的夜刃。
而漆黑最後回到了白的身邊。
至於紫現在……
紅的視線落在紫身上,又想起自己曾經在軍營中,當著所有人的面稱她為「寵奴」。
紅沉默了片刻。
……甚至連這一點都莫名其妙地對上了。
她忽然開始懷疑,深夜氏族是不是根本就沒有什麼爭奪王座的野心。
她們真正的天性,或許從來都不是建立國家。
而是找到一個自己認定的人。
然後窩在那個人的身邊。
至於政治、權力、地位、領土……
好像都可以丟到一邊。
有人替她們處理就好。
紅想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
深夜氏族……
還真是懶得令人佩服。
當別的氏族為了王座、領土與權力爭得你死我活時,她們倒好。
找到愛人之後,直接把天下都當成了對方的事情。
而自己,只需要待在那個人身邊。
紅看著紫,神情逐漸變得有些複雜。
如果真是如此……
那麼紫現在順從地跟著自己,究竟是因為自己的霸道跟佔有。
還是因為……
深夜族的宿命真的又如此重演?
讓紫注定成為扶植自己建立新深紅的夜刃?
紅沒有立刻得到答案。
但她第一次覺得,或許自己已經不需要再去追問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