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合的計畫進行得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最初的幾個月，紅仍然需要親自處理深紅內部大量的阻力。那些跟隨舊有傳統長大的將領與族人，並不是一紙命令就能改變的。

可是幾年過去，情況開始逐漸不同。

深紅的軍隊依然強大，征服依然是這個氏族的本能，可是搶掠與混亂逐漸被制度取代。新的治理方式、軍事規範與領地制度一點一點建立起來，原本只懂得向前衝的深紅，開始真正擁有了一個龐大氏族應有的秩序。

而這一切，艾絲坦娜都看在眼裡。

她沒有再試圖阻止紅。

甚至到了後來，她反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條道路或許才是深紅真正應該走的未來。

紅不是在背叛深紅。

她只是在把深紅從原本的模樣，推向一個更強大的形態。

更重要的是，紅所建立的關係，也是過去任何一任深紅領袖都沒有做到的。

純白、霧紫，甚至曾經已經離開世人視野的深夜。

三個氏族，竟然都與深紅建立了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

這不是單純的盟約。

而是一種彼此之間已經建立起信任，又同時保留各自獨立性的關係。

艾絲坦娜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甚至在她之前的那些深紅領袖，也沒有做到。

於是，她開始慢慢退居幕後。

不是因為失去了權力。

而是因為她終於承認，深紅的下一個時代，應該交給紅。

更多的治理權，一點一點移交到了那位年輕的準領袖手中。

而紅也沒有讓她失望。

她真正開始成為深紅的核心。

至於紫……

名義上，她依然是紅身邊那個特殊的「寵奴」。

這個稱呼甚至保留了下來。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真的把它當成單純的玩笑。

深紅內部，所有稍微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紅身邊有一個極其重要的混血心腹。

她能夠自由出入許多核心場所，能接觸到許多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情報。

而更讓人忌憚的是，她身上同時流著深夜與霧紫的血。

這兩個氏族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人警惕。

如今它們的力量，竟然以一個人的形式聚集在紅身邊。

所以到了後來，甚至連其他氏族都逐漸知道了紫的名字。

沒有人會因為她曾經只是個小鎮民兵，就真的把她當成普通人。

那個站在紅身後的女人，已經成為了新深紅不可忽視的一部分。

而且紫似乎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真正適合的位置。

偶爾在領袖會議結束之後，她會留下來。

然後非常自然地跑去向霧紫與深夜的兩位領袖討教一些「技術方面的深化」。

至於究竟是什麼技術，紅有時候並不想知道。

她只是偶爾看見紫從會議室裡出來時，神情認真得像是真的剛完成了一場極其重要的戰術研討。

紅也懶得戳破她。

反正紫就是紫。

※　※　※

而某一天，紅也終於親自把漆黑曾經告訴自己的那段歷史，完整地告訴了紫。

不是丟下族人。

也不是背叛了深夜。

漆黑從一開始，就沒有承諾過要成為那些人的王。

那些追隨者只是跟著她走過戰爭。

她甚至不知道其中究竟有多少人真正擁有深夜的血脈。

那座領地之所以存在，也只是因為白覺得，把那群人直接丟給其他氏族接管實在太奇怪。

所以才有了那個短暫的深夜領地。

可是對漆黑而言，那從來就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真正想要的，也只是回到白身邊。

紅說完之後，紫沉默了很久。

她似乎真的把這段話消化了一遍。

最後，她抬起頭。

「那麼我還是想給那張美麗的臉一拳。」

紅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不是嘲笑。

只是很輕、很自然地笑了出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早就知道紫會給出這個答案。

無論過了多少年。

無論她如今已經成為多少人眼中不可小覷的心腹。

無論她掌握了多少情報，也學會了多少來自霧紫與深夜的東西。

紫依然是紫。

那個曾經在會議裡，因為看見漆黑就想衝上去揍人的女人。

一點都沒有變。

※　※　※

這日的領袖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

紫才剛走出會議廳，視線便落在不遠處的漆黑身上。

下一瞬間，她整個人又竄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幾乎只剩一道殘影。

漆黑甚至連眉頭都沒有挑一下。

她只是站在原地，像是早就預料到紫會這麼做。

紫的拳頭才剛揮出去，漆黑便側過身。

沒有多餘的動作。

甚至看不出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動的。

紫撲了個空，腳步踉蹌了一下，隨即又試圖轉身。

可是下一刻，她的身體便開始逐漸失去力氣。

「又是這樣……小人……」

她咬著牙，努力想要站穩。

可是那股熟悉的昏沉感已經迅速湧了上來。

最後，她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四肢發軟地倒在地上。

漆黑低頭看著她。

沉默片刻，才微微挑起眉。

「還不說剛才誰一聲不響地打過來。」

語氣依舊平淡。

像是在陳述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紫躺在地上，眼皮已經沉得快要睜不開。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理虧。

可是嘴上依舊沒有半點服輸的意思。

只是含糊地哼了一聲。

漆黑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那張始終冷淡得近乎沒有表情的臉上，似乎隱約多了一點無奈。

畢竟過了這麼多年。

這女人見到自己之後，第一件事情依然是想打一拳。

而她也依然能讓對方連第二拳都揮不出來。

※　※　※

然而。

「啪！」

清脆的一聲，在走廊上響起。

「…………」

漆黑的臉微微偏向一側。

她似乎停頓了半秒，才慢慢抬起手，指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剛才……被誰打了一巴掌？

她轉過臉。

紅正站在她面前。

紅那張一向尊貴、高傲的臉上，此刻竟然帶著一點極其罕見的任性。

不是失控。

而是那種「計畫完美成功」之後，完全不打算掩飾的滿意。

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紫，又重新看向漆黑。

「紫跟我說過，她還是想給妳這張美麗的臉一拳。」

她微微停頓，嘴角揚得更明顯了一些。

「既然她老是打不到妳……」

紅抬起手，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我幫她完成了。」

漆黑看著她。

紅也看著漆黑。

兩人沉默了幾秒。

最後，漆黑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

「哼。不知道搞什麼。」

她甚至沒有生氣。

只是略帶嘲諷地冷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臉頰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像是剛才被人扇了一巴掌這件事，完全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接著，她轉過身。

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掠過肩頭。

就這麼悠然自得地走回了室內。

留下紅站在原地。

以及還躺在地上的紫。

紅低頭看了一眼紫。

紫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快要醒了，嘴角似乎微微抽了一下。

紅的嘴角又揚起了一點。

至少……

這一氣，算是替她出了。

（劇本：深紅氏族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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