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頭的名聲中，也開始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傳聞。

出沒在前深夜領土上的那支深紅軍隊……

似乎有種特別的不同。

有人說，深紅依然會攻城。

依然會征服。

依然會把敵人的旗幟從城牆上扯下來。

可是那些被拿下的城鎮，卻沒有像過去那樣遭到徹底掠奪。

糧食會被徵收，卻會留下足夠居民維持生活的份量。

反抗者會受到處置，普通居民卻不再成為士兵任意取樂的對象。

甚至連軍紀，都比過去嚴格得令人陌生。

有人開始稱那支軍隊為……

「文明化的深紅。」

這個消息最終也傳到了純白氏族的領袖——白耳中。

純白氏族，可以說是各氏族都不敢輕易得罪的最強大存在。

她們很少主動干涉其他氏族的事務。

可是當某些行為已經足以影響整個氏族之間的平衡時，純白便會出面。

而這一次，白只是安靜地聽著送來的情報。

「文明化的深紅……？」

她微微垂下眼，露出思索的表情。

這個詞放在深紅氏族身上，本身就已經足夠奇怪。

她記得那個名字。

紅。

那位深紅氏族的準領袖繼承人。

倔強。

有想法。

而且從來不是個簡單的女孩子。

白對她的印象並不算深，卻也知道，紅從很久以前便不像典型的深紅族人。

紅似乎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

怎麼讓深紅變得更強。

不是變得更加野蠻。

而是變得更加完整。

如今看來……

她似乎真的開始做到了。

更何況……

「霧紫與深夜的混血在協助她？」

白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照情報看來，被視為紅的『寵奴』的混血者，顯然也成為了其中一個關鍵。

白安靜了片刻。

忽然微微一笑。

她心中，暗自有了打算。

※　※　※

「純白會議？」

紅微微蹙眉，看著眼前士兵遞過來的邀請信。

她將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又重新拆開。

純白氏族的徽記安靜地印在信上。

「……」

被純白氏族「邀請」，可不是什麼普通的事情。

純白氏族本身便是各氏族之中近乎不可撼動的存在。

更何況，現在的紅甚至還不是真正的領袖。

對她而言，這已經算得上是一種殊榮。

但紅並沒有因此露出欣喜。

相反地，她的眉頭微微皺著。

純白很少無緣無故召集其他氏族。

這次特意邀請自己……

究竟是為了什麼？

紅沉默片刻。

最後，她將邀請信收起。

「去。」

語氣乾脆。

隨後，她又看向一旁的紫。

「紫，妳一起。」

紫愣了一下。

「我？」

紅只是點頭。

沒有多做解釋。

可是她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直覺告訴她。

這次純白會議，恐怕不只是單純的氏族交流。

那麼，把自己最信任的紫帶在身邊，反而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　※　※

當天，純白氏族甚至直接派人前來接送。

會議的地點並不在純白領地內。

而是在鄰近的一座繁榮大都市。

那裡屬於霧紫氏族。

與深紅領地那些帶著粗獷氣息的城鎮相比，這座城市顯得截然不同。街道整潔，商業往來頻繁，人群穿梭其中，從建築到服飾，都透著一種屬於霧紫的精緻與從容。

紅與紫乘上了戒備森嚴的護送馬車。

這一次，她們甚至刻意沒有帶任何深紅士兵。

紅自己也說不清楚原因。

只是直覺告訴她……

這次純白要談的事情，不適合任何其他深紅族人在場。

而她的預料沒有錯。

馬車最終停在一處戒備森嚴的會議場所前。

紅才剛下車。

下一秒，她的腳步便停住了。

「……」

她睜大了眼。

眼前那道身影……

竟然是霧紫氏族的領袖。

紅一時間甚至忘了移開視線。

而站在另一側的女人，則與她截然不同。

優雅。

冷凝。

眼神專注得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僅僅站在那裡，便讓周圍的空氣都像是沉了幾分。

那是……

純白氏族的領袖。

白。

紅的神情立刻收斂。

她很清楚。

這不是自己可以輕鬆看待的對象。

可是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了第三個人。

紅下意識倒退了一步。

那一瞬間，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銀灰色的長髮。

尊貴得近乎霸道的氣場。

即使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也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紅的腦海中迅速浮現出曾經聽過的描述。

如果沒有猜錯……

那應該就是漆黑。

失蹤已久的深夜氏族領袖。

「……」

而站在紅身旁的紫，已經徹底看呆了。

她當然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

可是比起眼前的三位領袖，真正讓她無法移開視線的……

是那個銀灰色長髮的女人。

紫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

只是看著對方，她心裡竟然莫名浮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某個自己從來不知道的答案，忽然出現在眼前。

那個人……

和自己有什麼關聯。

「那是漆黑。」

紅低聲說道。

「深夜領袖。」

紫的瞳孔猛然睜大。

漆黑……

深夜領袖。

老實說，從她有記憶以來，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氏族領袖。

甚至連「領袖」這個概念，對她而言都一直像是某種遙遠的傳說。

可是現在。

傳說就站在自己面前。

紫看著那頭銀灰色長髮，久久沒有回過神。

紅卻忽然看向另一邊。

她的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些。

「霧紫領袖，阿紫。」

她頓了一下，嘴角甚至浮起一點打趣的意味。

「意外地跟妳名字很接近。」

「……」

紫還沉浸在震撼之中，只是茫然地看了紅一眼。

紅也沒有再逗她。

她的目光轉向另一邊。

那個從始至終都安靜得令人不敢輕視的女人。

「那是純白領袖……白。」

紅收起了笑容。

她的聲音也低了幾分。

因為她很清楚。

眼前這個女人……

不是自己能夠用對待普通氏族領袖的方式去看待的。

※　※　※

然而，在眾人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前。

「為什麼丟下我們？」

紫的聲音忽然響起。

「紫？」

紅一愣，回頭看向她。

剛才還因為眼前這個陣仗而震攝得說不出話的紫，此刻神情卻已經慢慢黯淡下來。

她的視線死死落在漆黑身上。

「為什麼……不管族人了……」

聲音不大。

卻比任何質問都更加直接。

「如果妳就是那個我日夜祈求出現的，我們的領袖……」

紫停了一下。

她自己也知道，這話說得很冒昧。

可是沒有人打斷她。

紅下意識看向白，似乎是在確認她的態度。

幸好。

白只是安靜地看著，沒有阻止紫。

紅這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紫身上。

她當然知道紫在說什麼。

漆黑。

深夜氏族的領袖。

她的失蹤，幾乎直接造成了整個深夜氏族的政權瓦解。

沒有新的繼承者。

沒有能夠接替她的權力核心。

於是原本完整的領土迅速成了無主之地，被其他氏族一點一點瓜分。

而現在……

這位本應該已經成為傳說的人物，卻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看起來甚至像只是出去郊遊了一趟。

紅都能理解紫為什麼會如此失控。

只是漆黑顯然沒有理解。

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對自己質問的少女。

片刻後，只吐出兩個字。

「妳誰？」

「……」

紫的表情瞬間凝固。

下一刻。

她幾乎是用閃現般的速度衝到了漆黑面前。

拳頭猛然揮出。

那一下，幾乎就要直接落在漆黑臉上。

紅瞳孔微縮。

漆黑卻只是微微側身。

拳風擦過。

緊接著，她的腳尖輕輕一拐。

紫腳下一空，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朝旁邊跌去。

可是她竟然硬是在落地前重新穩住了重心。

幾乎沒有停頓。

再次揮拳。

「麻煩。」

漆黑甚至沒有擺出什麼攻擊姿勢。

只是站在那裡。

下一瞬間，紫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模糊。

「……？」

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腦袋像是突然被抽空。

方才還清晰的聲音、景象與感覺，迅速變得遙遠。

紫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麼。

她只覺得……

好累。

身體失去了支撐。

下一刻，整個人便倒了下去。

紅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紫，又看向漆黑。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漆黑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出手。

可是紅沒有抗議。

沒有質問。

甚至沒有上前阻止。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因為她很清楚。

這件事情……

恐怕已經不是自己能夠插手的了。

※　※　※

一行人進到會議大廳。

紅才剛踏進門，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因為漆黑竟然直接扛著昏迷的紫走了進來。

不是攙扶。

不是抱著。

而是非常乾脆地把人扛在肩上。

紫的手臂無力地垂落，整個人隨著漆黑的步伐輕微晃動。

漆黑本人卻神色平靜，彷彿肩膀上扛著的不是剛才差點揍自己一拳的少女，而是一件順手帶進來的行李。

紅看著這一幕。

「……」

怎麼說呢。

有點荒謬。

前一刻還是深夜氏族失蹤已久的領袖，氣場尊貴得令人不敢直視。

下一刻……

直接扛著自己族裡的後裔進會議室。

紅甚至一時不知道該先關心紫，還是先吐槽眼前這個場面。

最後，她只能默默移開視線。

……深夜氏族。

果然還是很難理解。

「治理這種事情，太麻煩了。」

漆黑才坐定位，便若無其事地吐出這句話，一邊看向白。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紅卻注意到了。

白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了漆黑一眼。

那個眼神非常短。

卻很微妙。

像是在提醒她——

妳最好小心一點，別說錯什麼話。

「……」

紅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瞬。

她沒有說話。

可是心裡已經悄悄浮起一個念頭。

這兩個人……

是不是有什麼私交？

紅很敏銳。

她見過太多政治場合上的眼神。

上下級、盟友、敵人、談判對手……

每一種關係，都有各自的距離。

可是白剛才看漆黑的那一眼，不太像普通的氏族領袖之間會有的交流。

太自然了。

甚至自然到像是早就不知道做過多少次。

紅的目光微微瞇起。

有意思。

看來這次純白會議……

恐怕還藏著不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