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相對規律。

接受紅的訓練、調教（？）、戲弄和逞能。

紫逐漸習慣了軍營裡的生活，也逐漸習慣了紅這個人。

白天，她會接受紅的訓練。

紅會一次又一次抓出她動作中的破綻，逼她把原本依賴本能的反應，慢慢變成真正能夠掌控的技巧。

偶爾紫逞能。

然後被紅毫不客氣地教訓。

偶爾紅故意戲弄她。

紫嘴上不服，身體卻很誠實地記住了教訓。

至於晚上……

那又是另一回事。

紫最喜歡的，反而是紅半夜自己靠過來的時候。

白天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將領，到了睡著以後，似乎就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說過什麼。

有時候會靠進她的臂彎。

有時候會把腿搭過來。

甚至會睡得比紫還安穩。

那大概是紅唯一看起來比較可愛的時候。

而，

一開始，紅要入浴時，還會叫紫轉過頭去。

「別看。」

紫也只能老老實實轉過身。

可是某一天開始……

紅似乎也嫌麻煩了。

她沒有下指令。

就只是自然而然地開始褪衣。

「……」

一旁正在研究謀略書的紫，翻頁的手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

然後……

眼睛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看書。

不對。

看地板。

也不對。

看紅……

更不對。

可是紅似乎根本沒有在意。

她只是察覺到紫那副明顯不知道該如何自處的模樣，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嘴角微微揚起。

冷笑了一聲。

卻沒有阻止。

紫的耳根慢慢紅了。

她重新低下頭，試圖把注意力放回書上。

可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謀略文字，此刻卻像突然全部失去了意義。

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太好看了……

紫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好像真的完了。

不是因為那個吻。

也不是因為最初那些亂七八糟的幻想。

而是在這些重複的日子裡，不知不覺地，她已經開始習慣身邊有這個女人。

習慣她的命令。

習慣她的冷笑。

習慣她偶爾的戲弄。

甚至開始期待夜裡，那個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紅。

紫垂著眼睛。

心裡那道原本還想著「總有一天要讓她欲罷不能」的念頭，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已經悄悄變成了另一句話。

糟糕。

我好像……

真的喜歡上她了。

※　※　※

紫就這麼隨著紅的軍隊拔營又駐紮，一個一個地攻略推進。

前深夜氏族的領土，也在這樣的行軍之中，一點一點被深紅氏族納入版圖。

不知道為什麼。

每當看見那些曾經屬於深夜的城鎮，在紅的旗幟下換上新的駐軍，紫總是會產生一種很奇妙的欣慰感。

就像是……

自己族裡的土地，是被自己認識的女人拿走的。

而且還是那個已經與自己如此親密的女人。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

如果換成其他氏族，紫大概多少會有些不舒服。

可是紅不一樣。

甚至在紅攻下新的城鎮後，紫有時候會偷偷看著她，心裡產生一種很難解釋的滿足。

紅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

所以她總是特別要求部屬不得強取豪奪。

城鎮裡的糧食、物資與武器可以徵收，但必須留下足夠居民維持生活的部分。

非必要不得傷害平民。

更不准縱容士兵隨意搶掠。

這讓不少深紅氏族的部屬非常不滿。

尤其是那些本來就對紅的作風頗有微詞的人。

某一天夜裡。

營地的一處角落，幾名部屬低聲交談。

「又下令了。」

「什麼？」

「這次拿下城鎮，竟然連糧倉都只准拿一半。」

另一人冷哼一聲。

「我們打下來的東西，憑什麼還要留給那些敗者？」

「就是。這樣下去，哪還像深紅氏族？」

「將領越來越不像我們的人了。」

「我看她根本不是在帶領深紅征服。」

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

「是在改造深紅。」

幾人沉默了一會兒。

「可她是繼承人。」

「所以才麻煩。」

「總不能一直讓她這樣下去。」

「噓。」

有人忽然警覺地看向四周。

「別被聽見。」

他們不知道的是。

不遠處的陰影裡，一道身影早已悄然離開。

而這些話，也在隔天完整地出現在了紅的桌上。

因為那個負責調查的人，正是紫。

她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也沒有讓那些人察覺自己正在被監視。

這正是紅讓她做的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夜間工作」。

幾天後。

軍事會議。

紅坐在主位。

所有部屬依序坐定。

紫則安靜地站在她身後。

表面上，她依舊只是那個被將領帶在身邊的寵奴。

紅翻過手中的紀錄。

神情平靜。

「最近，似乎有人對我的命令很有意見。」

帳內頓時安靜。

沒有人回答。

紅抬起眼。

「例如，覺得我們不該留下糧食。」

仍然沒有人說話。

她又翻了一頁。

「覺得深紅氏族就應該搶光一座城。」

幾名部屬的表情開始變化。

紅的目光慢慢掃過眾人。

「甚至覺得，我已經不像深紅氏族的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最後，紅輕輕笑了一聲。

「很好。」

她將手上的紙張放到桌面。

「看來你們的意見，我已經知道了。」

某個部屬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人。

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紅卻沒有立刻追究。

她只是淡淡說道。

「至於你們私下說過什麼……」

她停了一下。

「我也知道。」

這一次，整個會議蓬裡真正安靜了。

紫站在她身後。

看著那些人逐漸變得僵硬的表情，嘴角差點忍不住揚起。

她忽然有點明白。

為什麼紅會需要她。

她不是一把用來砍人的刀。

至少現在不是。

她更像是一把藏在袖子裡的刃。

平時沒有人看得見。

可是等紅真正需要的時候……

才會知道，那把刃究竟已經伸到了哪裡。

※　※　※

幾名部屬被「殺雞儆猴」。

處置並沒有花太多時間。

紅甚至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用一次足夠乾脆的懲罰，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她可以容忍意見不同。

卻不能容忍在她已經下達命令後，仍有人試圖挑戰她的權威。

於是，其他部屬開始安分了起來。

可是事情也因此出現了另一種變化。

漸漸地，開始有部屬真正站到了紅這邊。

他們開始認為，紅說的或許並不是什麼軟弱的幻想。

深紅氏族……

確實可以成為一個霸主帝國。

而不是一群只知道衝進城鎮、搶東西、喝酒鬧事的莽夫部落。

只要軍隊有紀律。

只要後勤能維持。

只要佔領之後能夠真正控制土地，而不是掠奪完就離開。

那麼深紅氏族真正能夠掌握的，將遠遠超過過去。

而紫的出動，更讓這些信念開始逐漸鞏固。

軍營裡慢慢流傳起一種說不清楚來源的共識。

亂講話的人……

會被揭穿。

甚至會消失。

而那些支持紅的人，卻總是平安無事。

沒有人知道紅究竟是怎麼知道那些私下談話的。

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某些原本還活躍在營地裡的人，過幾天就突然不見了。

更沒有人敢去問。

因為偶爾有人看見，紅身邊那個原本只是「寵奴」的紫，在夜裡悄悄離開營帳。

然後隔天。

某些事情便會得到答案。

不只是部屬。

甚至連普通士兵階層也開始察覺，軍隊裡有些東西正在改變。

以前那些喜歡把將領的事情掛在嘴邊胡亂開玩笑的人，逐漸變少了。

有些人只是被狠狠教訓一頓。

有些人則是第二天開始，再也沒人見過。

於是原本最愛起鬨的士兵們，也開始學會閉嘴。

「將領最近……是不是變了？」

有人低聲問。

「不是將領變了。」

旁邊的人沉默片刻。

「是我們得跟著變了。」

沒有人接話。

可是所有人都明白。

以前的深紅氏族，只要有力量，就可以大聲說話。

現在……

力量依然是深紅的根本。

但在力量之外，似乎又多了一雙看不見的眼睛。

以及一把沒有人知道究竟藏在哪裡的刃。

而坐在這支軍隊最前方的紅，也開始逐漸讓所有人明白。

她要的從來不只是下一座城。

她要的是整個深紅氏族。

真正成為一個能夠長久統治土地的霸主。

※　※　※

而屢屢達成任務的紫，也不斷在刷新自己在紅眼中的好感度。

她已經不再只是那個從城鎮裡隨手撿回來的俘虜。

紅開始真正信任她。

這種變化，也很明顯地反映在相處上。

紅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動輒就是一巴掌過來，或者用那種近乎單方面的方式戲弄她的感官。

有時候，甚至只是淡淡地提醒一句，便放過了她。

可是偏偏……

紫這傢伙沒被紅欺負，竟然還會覺得有點寂寞。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很沒救。

於是偶爾，她反而會故意做些挑釁紅的事情。

彷彿非得讓自己挨一下，才覺得這一天完整了。

某天，紅入浴後，靠在浴桶裡閉目養神。

熱氣緩緩瀰漫在營帳內。

紫坐在不遠處看了她一會兒。

紅似乎真的睡著了。

於是紫悄悄靠近。

低下頭。

在紅的唇上偷吻了一下。

「……」

下一瞬間。

紅睜開眼。

啪！

一掌直接拍了過去。

紫被打得偏過臉。

「……」

她摸著臉頰，卻沒有半點生氣。

因為她重新看向紅時，愣住了。

紅臉上明明掛著一抹淺笑。

那笑意不像以前那樣帶著純粹的戲弄與壓迫。

反而……

有一點淡淡的靦腆。

紅很快便移開視線，重新靠回浴桶。

「……越來越放肆了。」

語氣依舊冷淡。

可是那份冷淡，已經沒有最初那麼鋒利。

紫站在原地，摸著自己微微發熱的臉頰。

她忽然明白了。

原來那一巴掌……

已經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紅，是在教訓她。

現在的紅……

好像只是被她突然親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掩飾自己的反應。

紫看著那張依舊故作鎮定的臉。

嘴角慢慢揚起。

她知道。

紅對她的感覺……

可能真的也悄悄變了。

※　※　※

而那一日，可能才是真正讓紫覺得——自己與紅的關係，真的不同了。

那天，紅的軍隊征服了一個由黃金氏族控制的前深夜氏族領土。

黃金氏族本就是大概能排在深紅之後、第二個喜歡擴張的氏族。

只是與深紅不同。

他們不太依賴單純的武力壓制，而更擅長經濟操弄、階級控制，以及透過資源與權力建立起牢固的支配。

對紅而言，這同樣是一場值得慶祝的勝利。

慶功會結束後，紅又像往常一樣「牽」著紫回到房內。

紫本來以為今晚大概也會和平常一樣。

可是等兩人準備入睡時，紅卻沒有直接躺下。

她拿過來那件私人物件。

沒有說話。

沒有暗示。

只是看著紫。

嘴角帶著一抹很淡的笑。

那個笑容，和以前不一樣。

紫怔怔地看著她。

紅伸出手。

握住了紫的手。

然後，沒有命令，也沒有強迫，只是緩緩引導著她。

紫的呼吸逐漸變得輕了。

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明白了。

紅這一次……

是在邀請她。

不是把她當成玩具。

不是單方面地宣示所有權。

而是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選擇交到紫手裡。

紫抬起眼。

紅也正看著她。

兩人沒有說話。

可是那一瞬間，紫卻覺得，比起過去那些激烈的戲弄，這個無聲的動作反而更加令人心動。

她終於明白。

自己想要的從來不是單純的勝負。

也不是一定要把紅弄得欲罷不能。

她真正想要的，是有一天……

紅也會主動向她伸出手。

而現在。

那一天似乎真的來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