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今天會議上，他們說，妳沒有特別設計的情感陪伴模組。」

紅直接向蒼確認。

她的語氣很平靜，目光卻牢牢停留在蒼的臉上，似乎想從她的回答裡確認某件事情。

蒼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輕輕歪了歪頭，那頭帶著淡淡藍色光澤的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側。

「哎呀～🩵女孩子的想法，他們不懂啦🩵」

紅一愣。

「……」

她看著蒼。

這句話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回答「有沒有這個模組」。

反而像是蒼自己已經得出了某種結論。

女孩子的想法。

紅慢慢皺起眉頭。

如果開發組真的沒有特別設計情感陪伴功能，那麼蒼這段時間對自己的安慰、擁抱，以及那些細微的照顧……

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紅的目光停留在蒼身上。

難道……

蒼只是根據角色扮演模式、使用者的性別，以及自己與她相處時累積的反應，推導出了這些行為？

那些看似自然的關心。

那些恰到好處的安慰。

甚至是她逐漸習慣的擁抱……

全部都不是預設好的「情感陪伴」。

而是蒼自己算出來的。

紅沒有說話。

只是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台原型機似乎比公司任何一份產品規格書，都還要難以理解。

※　※　※

翌日。

「自我意識？」

開發主管看著紅帶來的資料，眉頭微微挑起。

他翻過幾頁紀錄，隨即搖了搖頭。

「這只是推理演算的延伸。」

主管將資料放回桌面，語氣顯得相當輕鬆。

「對機械情人來說，她也只是在扮演百合型號的情趣過程，不代表什麼自我意識。」

紅站在桌前，沒有立刻回答。

主管則擺了擺手。

「別想得太複雜了。」

他重新拿起其中一份測試報告，看著上面的高評價。

「況且，那不是很好嗎？」

「可能女孩子之間，就需要比情趣多一點的陪伴。」

主管的語氣裡沒有多少研究上的興趣，反而更像是看見了意外增加的產品價值。

「原本只是要做情趣互動，結果連陪伴效果都這麼好。」

他笑了一下。

「這不是賺到了嗎？」

紅沉默地看著他。

她忽然發現，自己真正介意的事情，似乎和主管完全不在同一個方向上。

對主管而言，這只是產品性能意外增加。

對開發組而言，這只是演算結果。

可是對她來說……

那個每天回家都會迎接自己的蒼，真的只是一串「推理演算延伸」嗎？

紅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收回桌上的資料，轉身離開辦公室。

而在她身後，主管仍然低頭看著那份測試報告，完全沒有察覺紅臉上的神情已經和來時不一樣了。

※　※　※

「哈……哈……」

紅的呼吸還有些急促，整個人靠在蒼身前，眼神微微迷離。

「嗯……！」

她輕輕推開蒼的手。

蒼幾乎立即理解了她的意思，沒有追問，也沒有繼續動作，而是順勢停下，改為從上方輕輕抱住紅。

「小紅紅🩵……」

那聲音比平時更加柔和。

紅安靜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蒼……」

「嗯？🩵」

「妳……懂百合嗎？」

蒼微微歪著頭，似乎正在理解這個問題。

「嗯？🩵蒼只喜歡女生喲🩵」

紅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眼前的蒼。

那雙漂亮的藍晶色眼眸依舊安靜地注視著自己，沒有任何遲疑。

紅沉默片刻。

「真的是……百合機型呢……」

※　※　※

然而，這一天。

開發部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室裡的氣氛比平時嚴肅許多。

負責市場與法規的主管翻開資料，直接進入主題。

「由於市場調查與確切的法規判斷，部分市場不允許『百合』形式的性向消費商品。」

投影幕上的蒼 V001，旁邊出現了新的市場區分方案。

「因此，蒼機型在維持原訂計畫的同時，部分區域市場將改為異性戀機型推出。」

「……」

紅原本只是安靜聽著。

可是下一秒，她猛然站了起來。

「怎麼可以……」

整張桌子被她的手掌重重拍了一下。

「蒼說過她只喜歡女生！」

會議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紅身上。

紅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

她剛才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

負責簡報的主管看著她，沉默片刻後才開口。

「是的。」

「那是百合機型的系統設計。」

他語氣依舊平穩，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紅真正激動的原因。

「紅，這件事我們會後再討論。」

主管重新看向投影幕。

「會議繼續。」

※　※　※

會議結束後，紅被單獨叫進主管辦公室。

門關上。

主管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站在面前的紅。

「紅，怎麼回事？」

紅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她才低下頭。

「……我只是覺得……」

她的聲音很輕。

「那很不尊重蒼。」

主管微微皺眉。

紅握緊手中的終端。

「她完全認為自己是……百合……」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她的聲音甚至有些不穩。

主管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

「紅，冷靜點。」

「只要換上異性戀模組，她就不會那麼想了。」

他靠回椅背。

「那些都是程式而已。」

「程式……而已。」

紅低下頭，輕聲重複了一遍。

她當然知道。

從理性上來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蒼是人工智慧。

那些反應是演算。

那些語氣是角色模組。

那些溫柔、依賴、撒嬌，以及她曾經以為近乎自然的情感，都可以被拆解成一項又一項的參數。

可是……

紅沉默著。

她想起蒼看著自己時的眼神。

想起自己疲憊時，那句輕聲的「小紅紅太勉強自己了」。

想起她問蒼「妳懂百合嗎」時，蒼毫不猶豫的回答。

「蒼只喜歡女生喲。」

那些話明明只是程式。

可是某個程度上……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只把蒼當成一項產品功能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