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所有階級的天使，都有資格申請查閱那本「審判長個人紀實」。

書庫本身仍然維持著嚴格的閱覽制度，絕大多數天使甚至不知道那本紀實究竟放在哪裡。

可是……

擋得住申請權限，卻擋不住學者回家之後的嘴。

一名學者回到自己的居所，才剛坐下，便忍不住對身旁的家人提起。

「妳知道嗎？審判長的紀實又更新了。」

「又？」

「嗯。」

她壓低聲音。

「而且這次……是很大的進展。」

消息就這麼從一個家庭，傳到了另一個家庭。

又從私下聊天，變成了鄰居間的閒談。

再過幾天，甚至連平常對天界高層完全不感興趣的天使，都開始聽說了些模糊的傳聞。

街道上。

一名天使遠遠看見白與紫並肩走過。

「那是白。」

旁邊的天使順著目光看去。

「她不就是審判長？」

「我聽說……」

那名天使神秘兮兮地靠近一些。

「她最近好像跟那個叛逆天使……」

「天啊？真的假的？」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可是如果連學者都在傳……」

幾人彼此看了看。

原本那些對親密關係避而不談的天使，第一次開始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念頭。

「或許……」

其中一名天使小聲說。

「我們也不用那麼低調吧？」

「……」

沒有人回答。

但幾名天使的表情，卻似乎都有了一點變化。

或許在這個過度整齊的天界裡，某些原本被所有人默認「不應該談論」的事情，正在因為一位審判長與一名叛逆天使，而悄悄重新浮上檯面。

※　※　※

沒有過幾個月，整個天界便開始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走樣」。

最先出現的，是街道上的天使情侶。

原本連並肩走路都顯得格外拘謹的兩人，開始自然地勾起手指，甚至十指相扣。

接著，是街頭偶爾出現的相擁。

一開始還會有人經過時迅速移開視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再後來……

當街親吻也開始出現了。

次數不多。

可是確實出現了。

而且那些天使親完以後，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樣慌張地整理衣襟、確認四周有沒有人看見。

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這種變化自然也傳到了管理長室。

「這簡直是淫亂！」

一名守舊派天使氣憤地拍著桌子。

「天界要毀滅了！」

「說毀滅，倒也太誇張了。」

管理長坐在桌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不！」

另一名天使立刻接話。

「天界應該要像原本那樣純潔無染！」

管理長沉默了一會兒。

「妳們……」

她看著眼前這群激動的天使。

「生前不是都是人類嗎？」

「是沒錯……」

「慾望是惡魔的僕人！」

「對！」

另一人更加激動。

「特別是性慾！」

「惡魔的僕人！」

「惡魔正在侵蝕天界！」

「……」

管理長深深嘆了口氣。

她其實已經懶得爭辯了。

畢竟仔細想想……

天界沒有因這股『風氣』而崩潰。

沒有大規模鬥爭。

沒有秩序瓦解。

相反地，最近幾個月的居住滿意度調查，甚至出現了一些令人意外的變化。

天使相親的參與率開始回升。

主動建立親密關係的天使增加了。

街上的笑聲也比以前多了。

甚至有不少天使第一次開始在調查裡寫下真正的心聲。

管理長看著桌上的報告。

「……」

老實說。

目前為止，挺好的。

除了這些守舊派時不時來抗議之外。

她甚至有點想知道……

白現在究竟在哪裡。

以及那個始作俑者，紫。

到底又在幹什麼。

※　※　※

這一天，管理長特地來到了天界文庫。

她一路走到存放「審判長個人紀實」的書架前，站了片刻，最後還是伸手將那本厚重的紀實取了下來。

書頁翻開。

「嗯……」

她低頭看了幾頁。

「唔！」

管理長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又往後翻了一頁。

「這……」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

沉默了幾秒後，她終於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啪地一聲把書闔上。

她站在原地。

「……」

過了片刻，管理長低頭看著手裡的紀實，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最後，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白就是白……」

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將紀實放回原處，轉身便走出了文庫。

只是離開之前……

她的腳步似乎比進來時快了一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