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幾名較為保守的學者,終於坐不住了。
她們神情凝重地來到天使管理長面前。
「這麼淫靡的紀錄……審判長一定是被下了迷藥。」
「嗯……」
管理長聽過原委,反而相當平靜。
「審判長畢竟也是女人,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審判長是純潔的!」
「她是我們的聖女!」
「審判長的紀實不該出現這種東西!」
管理長抬起頭。
「那不是她本人發出的紀錄嗎?」
「是沒錯……」
幾名學者頓時語塞。
但很快,其中一人又激動起來。
「審判長被蠱惑了!」
「說不定是被迫的!」
「一定是那名叛逆天使做了什麼!」
管理長沉默地看著她們。
「……」
她抬手扶住額頭,似乎已經開始頭痛。
「下去吧……」
幾名學者仍然一臉擔憂地站著。
管理長無奈地補了一句。
「我會找她談。」
這才終於讓她們稍微安心了一些。
待幾人離開後,管理長沉默片刻。
「這白……」
她輕輕嘆了口氣。
※ ※ ※
管理長邀請白來到辦公室。
白站在管理長面前,微微瞇起眼睛,神情裡帶著一種很明顯的「我又沒做錯什麼」的意味。
「眾學者的意思是,審判長就得禁慾。」
她頓了頓。
「或是不得將這類『個人紀實』列入生平?」
管理長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審判長,我知道妳的意思。」
「但三百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她們……」
管理長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略為受驚了。」
「嗤。」
白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抬手掩了一下嘴角,眼神卻已經滿是笑意。
「天界再這樣就要完蛋了。」
「嗯?」
白收起笑容,目光重新落回管理長身上。
「現在天界到底是『有善功的好人的死後獎勵居所』,還是『某種純潔到近乎麻木的修道所』?」
管理長沒有回答。
白繼續說了下去。
「每年的快樂、居住滿意度調查,妳確定天使們是真的都滿意現在的天界?」
她微微挑起眉。
「還是只是不好意思把真正的心聲寫出來?」
管理長沉默。
白又看向窗外。
「稍微和別人不同,就會引來整個社區的議論?」
她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質疑。
管理長當然知道白說中了什麼。
只是這套制度存在太久了。
天界原本就是按照人們死前所累積的功蹟與行為分配居所,而性質相近的天使被安排在同一階層,本來就是為了讓她們能夠生活在相近的環境裡。
久而久之……
「相近」卻也逐漸變成了「一致」。
管理長看著白,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她知道,白真正質疑的,並不是那幾頁私人紀實被反對。
而是這套運作了數百年的天界制度。
一個原本為了讓人獲得幸福而建立的地方,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要求所有人用同一種方式幸福的地方?
※ ※ ※
白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
「況且,說得直白些,大家生前也就是死人。」
她忽然想了想。
「哦,不,生前是活人。」
管理長:「……」
白繼續說。
「來到天界,就得變得乾淨、純真,或是不能開口提及那些私人情慾的事情?」
管理長沒有立刻回答。
她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近年來天使相親的報名率確實不怎麼樣。
甚至還在逐年趨緩。
那些原本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人際需求、親密關係,以及更私人的情感與慾望,似乎正在天界漫長而整齊的生活中,被逐漸藏到不願談論的角落。
久而久之,天使們甚至像是忘了。
「情慾」本來也是存在特質的一環。
白看著管理長,神情逐漸認真。
「妳明白我的意思,管理長。」
她微微挑了挑眉。
「而紫,正好就是我示範打破這種窒息空氣的最佳人選。」
她說得很直接。
沒有掩飾,也沒有迴避。
「天界……需要新的刺激。」
管理長聽到這裡,沉默了片刻。
最終,她沒有再繼續爭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審判長。」
「太過刺激的……還是不要記錄。」
白看著她。
「由不得外人決定。」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卻沒有半分退讓。
「該紀錄,我就會那麼做。」
管理長看了她一會兒。
最後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妳。」
管理長心裡明白。
白身為審判長,必須維持天界的秩序;身為白,她也只是個女人。
※ ※ ※
這幾天裡,紫已經幾乎沒有回過自己的黑暗宮殿。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白這裡,甚至連夜晚也自然而然地留了下來。
至於「審判長」究竟是天界什麼程度的角色,紫到現在仍然沒有完全弄清楚。
她只知道,白似乎比一般天使特殊得多。
還有一件事情……
就是每當兩人之間解鎖了某個新的親密進度,白總會在最煞風景的時候,透過傳心術,把那筆一本正經的史實紀錄送進她腦海。
「天界曆299年7月……」
「……」
紫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無語,再到現在逐漸習慣。
她躺在白寢室裡,望著頭頂潔白的天花板。
「……算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當作是一種情趣。」
旁邊的白似乎聽見了。
只是她沒有說話。
紫卻能感覺到,那道熟悉的淺笑又出現在身旁。
※ ※ ※
天界書庫。
幾名學者天使正如往常一般,圍在那本「審判長個人紀實」旁。
自從白開始與紫交往之後,這本書已經成了整座書庫最讓人不敢隨便翻閱的典籍。
「今天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吧……」
一名學者小心翼翼地翻過最後一頁。
沒有反應。
「呼……」
眾人正準備鬆一口氣。
忽然——
一道白光從書頁中央亮起。
「……」
所有人同時僵住。
新的文字緩緩浮現。
「我們做了。」
「…………」
死寂。
一名學者手中的羽毛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
另一名學者慢慢抬起頭。
「妳……看到了嗎?」
「我希望我沒有。」
「可是它寫得很清楚。」
「天界曆299年7月17日,審判長白解鎖,我們做了。對象,99階的叛逆天使,紫。」
「我知道!」
書庫裡瞬間陷入騷動。
「這已經不是牽手了!」
「也不是親吻!」
「更不是舔舔!」
「這可是……」
那名學者硬生生把最後幾個字吞了回去。
旁邊的人已經開始瘋狂翻找其他古籍。
「快!找歷代審判長的紀錄!」
「找到了!」
「有類似紀錄嗎?」
「沒有!」
「一次都沒有?」
「沒有!」
整群學者頓時陷入更大的混亂。
「審判長真的……」
「噓!不要說出來!」
「可是史實已經寫了!」
「那也不能在書庫裡大聲討論啊!」
角落裡,一名年輕學者捧著臉,整個人已經紅透。
「我們到底該怎麼整理這份資料……」
資深學者沉默許久。
最後拿起羽毛筆,在旁邊的研究備註上鄭重寫下:
「審判長白與99階天使紫之親密關係,已進入重大發展階段。」
她停筆。
又補了一句。
「目前不宜由學術人員進行推測。」
「……」
旁邊的人點頭如搗蒜。
「非常正確。」
然而就在眾人努力恢復冷靜時——
那本書又微微泛起了光。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止。
「……」
「不會吧?」
「又來?」
眾人死死盯著下一頁。
沒有人敢翻。
因為此刻整座書庫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非常一致的念頭。
「……這對天界來說,太刺激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