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到會議室吧？請跟我來。」

總機小姐率先打破了這片令人尷尬的沉默，轉身往走廊走去。

紅很自然地跟上。

紫則落在她身後。

三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輕輕迴盪著。

紅今天的打扮比晚會那天樸素許多，卻反而讓她少了一層刻意營造出的距離感。她走在前方，步伐從容，身影在紫的視線裡晃動著。

紫原本只是隨意看著前方。

可是某一瞬間，視線卻很自然地落到了紅的後臀曲線。

「……咳。」

她的腦袋微微空白了一瞬間。

下一秒，紫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立刻把視線挪開。

「……」

真的只是剛好。

她在心裡替自己辯解。

自己又沒有刻意看。

只是走路的時候剛好看到而已。

就這樣。

紫抬起頭，盯著前方的總機小姐，神情重新恢復成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只是耳根似乎悄悄染上了一點不太明顯的熱度。

※　※　※

然而才過了沒多久，紫的視線又不由自主地飄了回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看剛才那個位置，而是落在紅的後肩。

一部分肩線被垂落的長髮遮掩，只露出一小截輪廓。

可是那線條依舊很漂亮。

沒有晚會禮服刻意營造出的華麗感，反而因為今天穿得簡單，更顯得自然。

紫看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將視線移開。

「嗯……」

她在心裡默默下了結論。

「真的是名門閨秀啊……」

這種氣質，就算把她丟進人群裡，恐怕也很難真正藏得住。

紫忍不住又想。

這個千金乾脆去拍廣告算了。

光是站著不動，大概就能讓攝影師少拍好幾十張。

※　※　※

總機倒了兩杯茶水，放到兩人面前後，便很識相地退出會議室，順手將門帶上。

室內頓時只剩下兩人。

一陣尷尬的沉默。

紫倒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坐姿有什麼問題，大剌剌地坐進矮沙發裡，雙腿自然分開，一副毫不拘束的模樣。

紅則坐在她對面。

她原本還想著該怎麼開口談所謂的「合作」，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落到了紫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到了那雙腿之間。

距離不遠。

而紫又偏偏坐得毫無防備。

紅的視線停了一瞬。

「……」

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裡之前，好像低估了自己的定力。

對面的紫似乎也察覺到了那股過於專注的視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坐姿，再抬頭看看紅。

「……」

那目光的位置，好像有點奇怪。

紫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她默默把雙腿闔起來，又將兩條腿交叉。

整個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在避免某種不必要的尷尬。

紅這才猛然回神。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而紫則坐在對面，神情更加微妙。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會議室裡的氣氛……

反而比剛才更加尷尬了。

※　※　※

紅端著茶杯，表面上仍維持著那副端莊從容的模樣。

可是她的思緒早已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好有個性……」

她看著對面的紫，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那個坐姿。

那樣的身材。

那樣的氣質。

甚至連坐著時都帶著一股毫不在乎的率性。

紅的想像力開始逐漸失控。

「那個地方……會不會很會頂，很會扭……」

念頭才剛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是已經停不下來了。

紅握著茶杯，視線明明落在紫身上，神情卻逐漸變得有些出神。

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對方太久了。

「妳……到底打算說什麼？」

紫終於還是選擇先打破沉默。

再這樣坐下去，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只會越來越奇怪。

紅像是這才回過神。

「啊……」

她放下茶杯，稍微坐直了一些。

「妳們公司有在接隨扈案嗎？」

紫愣了一下。

「那個，好像不是該問我。」

她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一臉無奈。

「要不要我找業務進來？」

「沒關係。」

紅看著她。

「我先問妳。」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認真。

「如果……聘請妳當我的隨扈，妳會接受嗎？」

「……」

紫整個人安靜下來。

她看著紅。

紅也沒有移開視線。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紫腦中只剩下一個問題。

她是看上我哪一點了？

論外表，紅這種級別的千金小姐，身邊應該從來不缺長得好看、身手好、履歷漂亮的人。

論工作表現……

自己那天可是站在現場看手錶看到差點睡著。

論個性……

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依舊沒整理好的制服。

怎麼想都不太像一個千金小姐會特別指定的人選。

可是眼前的紅，卻就這麼坐著，認真地等她回答。

紫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件事情……

怎麼越想越不對勁？

※　※　※

紫沉默了片刻，才靠回沙發。

「我只是領薪水的。」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公司安排我出勤，我就出勤。也沒有什麼可以接受不接受的……」

這確實是事實。

她又不是什麼自由接案的保全，客戶指定誰、公司安排誰，本來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事情。

紅卻沒有因此改變主意。

「那……」

她看著紫，神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會指定妳的。」

紅停了一下。

「不是妳，我就不談了。」

「……」

紫的表情終於沉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位大小姐，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並不是高興。

而是警戒。

「為……什麼？」

她的語氣比剛才更加謹慎。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該不會是什麼整人遊戲吧？

又或者……

這位千金小姐只是想找一個女人待在身邊，拿自己當成隔離其他男性的工具？

紫越想越覺得奇怪。

她完全想不通。

明明只是晚會上扶了她一下，怎麼兩天後突然收到價值二十四萬的酒，現在甚至還被指定成私人隨扈。

這待遇……

怎麼看都不像單純的答謝。

※　※　※

紅安靜了片刻。

她看著紫，沒有再拐彎。

「我……對妳有感覺。」

她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卻很穩。

對於自己的身分與地位，紅從來不認為需要在這種事情上遮遮掩掩。既然她確實對紫產生了興趣，那便坦白說出來。

「就只是這樣。」

她看著紫。

「但……我還想多認識妳、觀察妳。」

紫卻回答得乾脆。

「我拒絕。」

紅的瞳孔微微一睜。

她顯然沒有料到，自己第一次這麼直接地向一個人表達好感，得到的竟然是毫不猶豫的拒絕。

紫倒是沒有因此退縮。

「我是來上班，不是跟客戶談戀愛的。」

她頓了一下。

「而且公司明文禁止。」

紅微微皺起眉。

「妳們公司……有這種條款？」

「有。」

紫的回答依舊乾脆。

「不得藉與顧客公務互動需要，有超過公務範圍之私下接觸。」

紅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面前的茶杯，又抬眼看向紫。

原本以為只要自己坦白，事情就會變得簡單。

結果……

最大的問題居然不是紫對她有沒有感覺。

而是公司規定不准。

※　※　※

紅的腦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可是……」

她其實很快便抓到了那條規定的重點。

那句話明顯是在規範「因公務互動」所衍生的私下接觸。

換句話說，如果今天是客戶主動產生好感，而雙方又沒有利用勤務去接觸彼此的私生活，似乎就不能簡單地理解成「員工絕對不能跟客戶交往」。

至少在紅看來，這條規定更像是在防止安保人員藉著工作便利，主動接近、打擾甚至糾纏客戶。

而她現在……

可是自己找上門的。

紅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似乎有得談。

她抬起眼，看著對面那個一臉警戒的紫。

她忽然有點想笑。

自己平常談商業合作時，最擅長的就是從條款裡找出真正的限制範圍。

現在居然拿這種能力來追一個人。

紅輕輕放下茶杯。

「那……如果不是妳主動接近我呢？」

紫微微一愣。

紅看著她，神情依舊溫和。

只是眼底那點狡黠，已經藏不住了。

紅忽然站起身。

紫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她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

下一瞬間，紅俯身靠近，一手輕輕扶住紫的肩，單膝落在她身前，距離一下子被拉得極近。

原本還顯得懶散的紫，整個人頓時僵住。

紅低頭看著她。

近得連對方臉上的細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張平時總帶著厭生與不耐的臉，此刻竟然難得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紅的眼神卻變得柔和。

甚至帶著一點毫不掩飾的迷戀。

「……好可愛……」

她低聲說。

紫：「！」

她瞬間不敢動彈。

腦袋裡原本還在分析公司規章、客戶關係以及這位千金小姐究竟想做什麼，此刻全部像被人一把清空。

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女人……

到底在幹什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