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沒有說話。

紫也沒有說話。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讓紅甚至能清楚看見紫眼中的錯愕。

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

近在眼前。

只要再靠近一點……

她就可以吻上去了。

這個念頭才剛浮現，紅便立刻收住了。

她真的很想吻。

可是，不行。

至少現在還不行。

那可是她的初吻。

紅從小到大，身邊從來不缺接近她的人，可她始終沒有真正把自己的第一次交出去。

她可以因為一時心動而靠近紫，可以故意試探她，也可以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好感。

可是要真正吻下去……

在確定眼前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適合自己之前，她還留著最後一絲理智。

紅緩緩吸了一口氣。

硬是把那股衝動壓了回去。

「……」

她仍然近距離看著紫，只是沒有再繼續靠近。

而紫依舊僵在原地。

顯然完全不知道眼前這位大小姐究竟打算做什麼。

※　※　※

「……抱歉。」

紅終於稍稍退開。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若無其事地從紫面前離開，緩緩坐回原本的位置，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

「想測試妳的應變能力。」

語氣依然溫吞，甚至聽起來相當合理。

只是這個理由，連紅自己都知道有多牽強。

才不是什麼測試。

她剛才分明就是……

紅垂下眼，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而紫還坐在原地。

她的身體似乎終於恢復了活動能力，卻依然沒有立刻說話。

「……」

剛才那個距離。

那個女人突然靠過來的樣子。

還有那雙看著自己的眼睛……

紫慢慢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

這到底是怎樣啊…………

這個千金……

※　※　※

紅很快便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待在這間會議室裡了。

再多一秒，她都不敢保證自己還能不能維持現在這副從容的樣子。

剛才明明只是靠近一些而已，自己卻差點真的吻上去。這種失控的感覺，對紅而言實在太陌生了。

她端起茶杯，故作自然地喝了一口，接著又寒暄了幾句，談了些合作上的基本事項。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

紅放下茶杯，露出一貫溫和得體的笑容。

「正式的合作內容，我會請公司的人再跟貴公司聯繫。」

「……」

紫沒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沙發上，看著紅。

紅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準備離開。

她心裡卻比表面上混亂得多。

明明才認識幾天。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只是因為一個女人長得好看、個性又與自己過去遇見的人完全不同，就已經讓她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平常的分寸。

再待下去，恐怕真的會做出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紅轉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的紫依然沒有出聲。

她只是默默看著那道身影離開。

直到會議室的門關上。

「……」

紫這才靠回沙發。

她抬頭看著天花板，腦中浮現的卻還是剛才紅靠近自己的模樣。

那個女人到底……

究竟是認真的，還是一時興起？

紫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想到剛才紅最後說的那句話。

正式請人跟公司聯繫。

她緩緩閉上眼。

「……」

自己……

逃不掉了吧。

這下子。

※　※　※

一週後。

在高得嚇人的簽約金面前，威風物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欣然接受了這筆合約。畢竟對公司而言，這不只是普通的隨扈委託，而是一筆足以讓人心情愉快地在合約上簽字的生意。

至於紫本人，則在合約成立的那一刻，徹底被「專案人員」化。

她接下來的工作內容簡單得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期合約三個月。

三個月內，她只有一個主要任務——擔任紅的隨扈。

從此之後，她的勤務安排、出勤時間與工作內容，都會圍繞著這位大小姐進行。

而對紅來說，說服父母接受這件事情，簡直容易得不能再容易。

首先，紫確實救過自己。

那天在慈善晚會上，如果不是紫及時伸手扶住自己，她說不定真的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倒。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讓父母對紫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其次，紅只需要稍微換個說法。

她總不能直接告訴父母，自己是因為對紫有感覺，所以才特別指定她吧？

於是，一個相當合理的理由便自然浮現出來。

如果隨扈是男性，長期貼身陪同多少會有些彆扭。

既然有女性隨扈的人選，那當然是女隨扈更加方便。

這個說法聽起來既合理，又符合紅的身分與日常需求。

父母自然也沒有理由反對。

於是，這份合約就這樣順利地落了實。

※　※　※

第一天。

紫準時到班，完成基本報到與勤務交接後，便直接被帶往紅的住處。

她推開書房的門。

才剛踏進去，臉上便已經是一副徹底眼神死的模樣。

紅原本正坐在書桌前處理文件，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紫那張彷彿已經對人生失去期待的臉，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喂……」

她放下手中的筆。

「幹嘛這麼不開心的表情？」

紅看著她，語氣裡明顯帶著笑意。

紫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她。

這三個月……

才第一天而已。

她已經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扶住這個女人了。

※　※　※

紅將房門鎖上。

「完了。」

紫的腦中幾乎是在門鎖扣上的瞬間，浮現出這兩個字。

她站在原地，背脊莫名僵直了一些。雖然表面上仍舊維持著那副「我只是來上班的」死魚臉，心裡卻已經開始瘋狂盤算自己現在到底能不能找個合理的理由離開。

偏偏沒有。

這裡是雇主的私人房間。

門也是雇主親手鎖上的。

而她，是負責保護雇主的專案人員。

這三個條件疊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某種即將發生問題的前兆。

下一秒，紅便朝她靠了過來。

近。

非常近。

近到紫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著臉，從極近的距離仔細端詳著她。那雙眼睛先落在紫的眉眼，又慢慢往下，觀察她的鼻樑、嘴唇，再回到那雙明顯已經開始不自在的眼睛。

像是在欣賞一件很有趣的收藏品。

紫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不敢動。

真的一動都不敢動。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在面對的是誰。

公司上層在她正式接下這個案子之前，已經不知道耳提面命了多少遍。

「千萬不要得罪客戶。」

「這是重要客戶。」

「這筆案子的金額非常高。」

「妳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當時紫還覺得有必要講這麼多嗎？

現在她知道了。

非常有必要。

因為此刻，她甚至連「妳到底想幹嘛」都不太敢直接問出口。

紅卻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紫，越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明顯。

紫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心裡卻只剩下一個念頭。

「拜託……快看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