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世界。

2311年，世界已進入全數據管理的時代，而統治全球的政府，名為烈陽聯邦。

在這個時代，人類的身體早已不再只是單純的生物組織。每一個人從胚胎時期開始，便會透過母體服用的奈米機械藥物，讓自身的神經傳導逐漸被「生化化」。

這項技術最初的目的，是為了讓人類能夠更有效率地進行健康管理與身體修復。當人體器官出現損傷時，系統能夠協助修復；當器官無法恢復時，也能進一步配合移植技術，讓新的器官與神經系統建立連結。

然而，真正重要的並不是這些醫療用途。

每一個人軀殼上接收到的感官記錄，同樣會被完整回傳至烈陽系統。視覺、聽覺、觸覺，以及神經系統所產生的各種反應，都能成為系統分析的一部分。

烈陽系統會即時處理這些資料，並依據個人的行為、感官反應與神經活動進行犯罪分析。

因此，這並不是在人體內植入某種可以拆除的晶片。

它也不是一個藏在身體裡、必要時可以取出的監控裝置。

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人類自身的神經系統，就已經成為烈陽系統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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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每一個人在具備思考能力之後，都會喜歡烈陽所建立的制度。

可是，人們沒有選擇的餘地。他們從出生以前便已經是烈陽的一部分，存在於神經之中的管理與資料回傳途徑，並不是某種可以拆除的晶片，也不存在所謂關閉監控的按鈕。

因此，社會之中偶爾仍會出現不願接受這套制度的人。他們被統稱為反抗者，其中更有部分人逐漸形成革命主義。

而一旦這些人產生了足以被烈陽系統判定為不良的行為，負責實際執法的金屬哨兵便會迅速介入，將目標捕捉。

可是，維序官所負責的工作，往往發生在那之前。

他們必須在人還沒有留下明顯的反抗紀錄以前，從大量的行為、言談與神經活動之中找出異常，將潛在目標偵測、標定。

必要時，他們甚至會主動接觸這些人。

以談話、試探，或者其他方式逐步接近目標，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引導其透露真正的想法。

直到對方親口說出自己的意圖。

而那一刻，烈陽系統便有了足以採取行動的紀錄。

紅，正是維序官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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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的外表冷靜而美麗，在理性的氣質之下，卻又帶著難以忽略的女人味。她經常穿著一身簡單俐落的黑色套裝，黑色布料將身形修飾得乾淨利落，而那頭黑底紅韻的長髮垂落肩後，隨著她偶爾低頭整理資料的動作輕輕晃動，更使她在人群之中顯得格外醒目。

無論走到哪裡，她總是很容易成為視線的中心。

可是，烈陽聯邦的市民從來不知道，這名看似只是氣質出眾的女子，實際上是一名最不可輕易招惹的維序官。

這一天，紅獨自坐在咖啡廳裡整理資料。

桌面上攤著幾份資料檔案，她一邊閱讀，一邊以手指在終端上迅速確認內容。神情始終平靜，彷彿周遭的喧鬧都與她無關。

直到幾名男性注意到了她。

其中一人率先走了過來，帶著自認自然的笑容停在她桌旁，接著找了個話題開口搭訕。其他幾人也陸續靠近，言語間帶著明顯的親近意味。

這些行為本身並沒有違法。

烈陽的規範並沒有禁止陌生人之間正常的交談，更沒有規定市民不得向他人表達好感。

所以，紅沒有理由叫來哨兵。

可是……

很討人厭。

※　※　※

「我們去那邊的酒吧坐坐嘛，小姐姐。」

其中一名男子笑著開口，語氣故作熟絡，像是兩人早已認識一般。他甚至伸手指了指咖啡廳外不遠處的酒吧，試圖替紅安排下一個行程。

「還是一起去公園散步也可以。」

另一人立刻接話，幾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絲毫沒有因為紅始終低頭整理資料而察覺她並不想理會他們。

紅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

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眼前幾人。那雙眼睛沒有怒意，甚至稱不上冰冷，只是單純地沒有任何興趣。

「再這樣，我要舉發各位的騷擾了。」

她的語氣很淡，卻清楚得沒有留下任何誤解的空間。

在烈陽聯邦，市民只要感到不適，便可以立即向系統提出舉報，由系統介入並隔離事件的促成者。

這項機制並不需要先判定對方是否已經違法，也不需要等到騷擾行為達到某種程度才可以啟動。

是否感到不適，本身就是市民可以主張的權利。

烈陽系統所守護的，並不只是社會秩序，同樣包括每一名市民對自身意志的主權。

至於眼前這幾人的行為是否足以觸發隔離機制，並不是紅需要自行判斷的事情。

只要她提出舉報，系統便會接手。

「怎麼回事，這麼經不起聊天？」

那男子的笑容僵了一下，語氣裡多了幾分悻悻然。

幾人互相看了看，最後還是沒有繼續糾纏，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紅重新低下頭，繼續整理桌上的資料，彷彿剛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　※　※

幾名男子離開咖啡廳後，並沒有就此把事情拋到腦後。

酒吧的包廂裡，昏暗的燈光隔絕了外頭的喧鬧。他們坐在沙發上，方才被紅拒絕的惱怒仍未散去，反而在幾杯酒下肚後變得更加陰沉。

「剛那婊子跩什麼跩。」

其中一人將酒杯重重放到桌上，滿臉不屑。

另一人冷笑著接話：「看起來就是個在床上會浪叫的騷貨。」

「講兩句動不動就要舉報。」

幾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著，將原本只是一次被拒絕的搭訕，逐漸扭曲成了對紅的怨恨。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名男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壓低聲音。

「我最近從『烏鴉』那邊弄到一種藥物，可以徹底阻斷神經。要不要拿剛剛那婊子試試？」

其他幾人安靜了一瞬。

「那可以做什麼？」

男子靠在沙發上，露出陰沉的笑容。

「昏迷，甚至連紀錄都沒辦法回傳。因為神經早斷片了。」

包廂裡的氣氛悄然變了。

幾人彼此交換著眼神。

「然後我們就可以……」

話沒有說完。

「嘿嘿嘿……」

「嘿嘿……」

低沉的笑聲在包廂裡響起。

一個危險的念頭，就這樣在幾人的交談之間逐漸成形。

他們不知道的是，從他們開始談論那種藥物的瞬間起，這場談話就已經不再只是幾句酒後的怨言。

※　※　※

「維序官。偵測到稍早接觸的市民，有犯罪潛在跡象。是否要查看紀錄？」

紅體內的連線系統沒有經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識之中發出聲音。

那道聲音平穩、沒有情緒，只是在偵測到異常之後，將結果送到紅的意識裡。

「我看看。」

念頭才剛落下，系統便立即回應。

下一瞬間，大量影像彷彿被直接投放進她的腦海。

酒吧包廂。

昏暗的燈光。

剛才那些男人坐在沙發上，談論著對她的怨恨，以及從「烏鴉」手中取得的藥物。

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甚至那場陰險計畫形成的過程，都被烈陽系統完整記錄，再毫無遺漏地播放給紅。

紅安靜地看完。

「狂妄。」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卻沒有半點笑意。

「通知哨兵隊長——金，待命。準備隨時出動。」

命令透過體內連線直接傳出。

遠方的金屬哨兵隊伍隨即進入待命狀態。

但紅並沒有立刻讓他們出動。

她只是若無其事地離開原本的街道，刻意往人煙稀少的方向走去。

她穿過幾條街，最後進入一條罕無人煙的巷弄。

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裡迴盪。

紅沒有回頭。

她只是繼續向前走，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

果然，沒過多久，身後便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一個。

兩個。

更多。

那些男人從後方悄悄靠近。

紅的嘴角再次浮現出一絲冷笑。

他們果然上鉤了。

※　※　※

其中一名男子已經悄悄逼近紅的身後。

他手裡捏著一條沾有藥劑的方巾，手指因為興奮而微微收緊。只要再靠近一些，便能從後方將方巾覆上紅的口鼻。

「就是現在……」

他的手臂猛然抬起。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空無一物的巷道旁，空氣忽然產生了一陣細微的扭曲。

隱身技術解除。

一道女性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眾人之間。

金穿著烈陽哨兵隊長的制服，神情冷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她出現的同時便已經抓住那名男子的手腕，乾脆地將他的動作截斷。

「什麼——」

男子甚至來不及反應。

金俐落地將他制伏，手中的方巾也隨之掉落在地。

其餘幾人終於察覺不對，慌忙向後退去。

可是已經太遲了。

金的身影迅速穿梭在人群之間，沒有多餘的招式，也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動作。幾名男子甚至還沒來得及組織起反抗，便接連被她制服在地。

整個過程短暫得令人難以相信。

金確認幾人已經失去反抗能力後，抬手啟動了發信機。

訊號瞬間傳出。

幾道金屬機械的轟鳴聲從高處傳來。

數具金屬哨兵以飛行姿態迅速抵達巷弄，機械結構在半空中調整姿態，隨即穩穩降落。

它們沒有浪費時間。

確認目標後，立即上前將已經被金制伏的男子們控制住，逐一限制行動並銬上拘束裝置。

直到這時，整條巷弄才重新安靜下來。

紅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已經被徹底控制的幾人。

而金則站在那些男子面前，依舊維持著哨兵隊長一貫的冷峻姿態。

※　※　※

任務結束。

夜色已經深了。

紅的房間裡沒有開太亮的燈，安靜的空間只剩下兩人的氣息，以及偶爾低低響起的聲音。

紅靠近金，吻過她的唇與臉側，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肩膀。

「金，身手還是那麼漂亮。」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笑意，彷彿方才巷弄裡那個乾脆俐落的哨兵隊長，與此刻被她弄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女人，根本是兩個人。

「……紅……嗚……」

金的聲音有些顫抖。

在紅面前，那份身為哨兵隊長的強勢與果決似乎總會消失得特別快。她明明可以獨自制伏數名罪犯，此刻卻只能任由紅靠近自己。

對紅而言，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認真喜歡金。

她只知道，這個一直追求自己的哨兵隊長，確實可靠、可愛，而且總是在自己需要的時候出現。

紅再次吻住金的唇。

金的身體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

而對金而言，答案卻始終比紅想得簡單。

她是真的喜歡紅。

喜歡那份知性，喜歡她的穩重，也喜歡她看似平靜，實際上總能一眼看穿許多事情的慧黠。

和自己這種似乎只會衝在最前面、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哨兵隊長相比，紅身上擁有太多自己所缺少的東西。

那些特質，也正是最初吸引她的地方。

金其實感覺得到。

紅對自己的靠近，或許並不完全出於愛情。

更像是在漫長而冰冷的制度之下，偶爾想找一個可以依靠、可以取暖的人。

可是金沒有因此離開。

對她來說，能夠這樣待在紅身邊，已經足夠了。

※　※　※

一會兒。

金已經睡著了。

房間重新恢復安靜，方才的曖昧氣氛也逐漸沉澱下來。紅坐起身，低頭看著身旁熟睡的金。

那張平時總是帶著銳氣的臉，此刻竟顯得格外安穩。

紅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揚起。

就像餵飽自己的忠犬似的。

那麼，接下來……

「烈陽系統，調查『烏鴉』。」

這道命令沒有透過聲音說出，而是直接在意識之中傳遞。

系統立即回應。

「根據市民提及與犯罪嫌疑比對，已查出一處可疑聚會點。」

下一刻，數段影像被投放進紅的意識。

昏暗的聚會場所。

數名疑似「烏鴉」成員聚集其中，畫面將他們的談話、活動與周遭環境逐一呈現。

紅安靜地看著。

過了片刻，她的神情微微一頓。

「很好。」

她的嘴角再次揚起。

「看來烏鴉們要準備折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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