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紅離開了金的寢室，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關上門，確認周遭沒有其他人後，啟動了匿名技術。

這是烈陽聯邦專門提供給官員使用的特殊科技。

啟動之後，系統會在使用者本身之外覆蓋一層偽裝層，將外觀、姓名，以及其他能夠直接辨識身分的資料一併重新編排。

那並不是單純的化妝，也不是換上一套衣服。

在旁人的感知之中，她會從根本上變成另一個人。

紅站在鏡前，仔細挑選著這次要使用的身份。

她沒有選擇過於醒目的外貌，而是挑了一張不那麼張揚，卻仍稱得上漂亮的女性面孔。

黑底紅韻的長髮與原本冷豔的氣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普通，也更加容易融入人群的棕髮女人。

姓名、外貌、身分資料一項項完成偽裝。

鏡中的人，已經不再是那名烈陽維序官。

紅確認匿名技術運作正常，便沒有再多做停留。

這一次，她沒有帶上哨兵，也沒有通知任何人同行。

她要以一個完全陌生的身分，隻身前往「烏鴉」的巢穴。

※　※　※　

「請問……這裡是不是可以加入……烏鴉？」

紅站在聚會場地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帶著些許遲疑與不安。

門口坐著一名看起來帶著些許叛逆氣息的年輕人。他原本只是百無聊賴地靠坐在油桶旁，聽見聲音後，才慢慢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到紅身上。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底掠過一絲不懷好意。

不過，紅現在使用的身分並不張揚，只是一名外表平凡卻不失姿色的女性。這樣的外貌，反而讓對方沒有產生太多戒心。

「加入烏鴉？」

年輕人從油桶上起身，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要驗身的喔～小姐。」

他走近紅，故意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更加仔細地打量著她，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名陌生女人究竟是不是值得放進去的人。

紅沒有退開。

她只是維持著偽裝出的些許緊張，任由對方觀察。

「為什麼要加入烏鴉？說？」

年輕人盯著她，語氣也變得直接。

紅早已準備好答案。

「我的雙親被抓走了……沒有合理的解釋。」

她說得很慢，刻意讓聲音帶上幾分悲傷。

甚至連表情也跟著變化，試著將自己的情緒放大，讓眼前的人相信這不是臨時編造的謊言。

年輕人看了她片刻。

隨後，他臉上的警戒逐漸消退，反而露出了帶著惡意的笑容。

「真可憐……」

他伸手指向裡面的入口。

「放心，烏鴉的哥哥們會好好疼愛妳。保護妳。」

「進去吧。」

紅沒有回答，只是順著他的指示走向裡面。

她踏入門內。

第一階段，潛入成功。

※　※　※

「紅？妳在哪？系統通知我妳進入系統訊號被企圖干擾的地區。」

金的聲音突然在紅的腦海中響起。

紅眉頭微微一皺。

「嘖……別打擾。」

金就是這樣。

有時候根本不管紅是不是正在執行潛入任務，便恣意透過烈陽系統闖進她的意識之中。雖然嚴格來說，這同樣是金身為哨兵隊長的職責，她必須確認維序官的安全狀況。

紅也清楚這一點。

「也只是『企圖』，妳那裡都看得到，對吧？好好看著。在我出事情或下令以前，別出動。」

紅在意識之中回應。

訊息傳出的同時，另一端的金幾乎屏息。

她當然知道紅的命令代表什麼。

不能出動。

不能擅自行動。

只能等待。

可是即使如此，金仍然已經走進了座標躍傳裝置。

她站在啟動平台之中，目光緊盯著系統傳回的訊號，手指始終停在啟動指令附近。

只要紅真的發生任何狀況，只要那道命令傳來，她便能在最短時間內啟動躍傳，直接抵達紅的身邊。

※　※　※

幾名中年男子注意到紅走進來，目光隨即落在她身上。

「門口說，妳要加入烏鴉？」

紅停下腳步，簡單說明自己的來意。

她說起雙親被捕時，刻意讓聲音帶上一絲悲痛，又壓進些許憤恨，像是一名對烈陽制度徹底失望、卻又無處可去的普通市民。

幾名男子面面相覷。

片刻後，其中一人開口。

「我們得確保妳身上沒有追蹤器或什麼的。過來。」

紅表面沒有反應，心中卻冷笑了一聲。

追蹤器？

真正的烈陽，根本不需要那麼低階的玩具。

她順從地跟著男子走進一間密閉的小房間。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外界的聲音頓時被隔絕。

「脫掉。」

男子的語氣很平靜。

沒有催促，反而正因為那份平靜，讓房間裡的壓迫感更加明顯。

另一端，金站在座標躍傳裝置內。

她的手指停在啟動鍵上，微微發抖。

紅的聲音再次傳入她的意識。

「別動，金。我要一網打盡。我已經匿名了，他們現在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我。」

金沒有回答。

她當然知道。

她知道紅使用了匿名技術，也知道眼前這具身體的外觀與資料都只是偽裝。

可是知道歸知道。

看著紅被困在那個密閉房間裡，她仍然非常不爽。

紅沒有理會金的反應。

她抬起手，緩緩解開衣物上的扣子。

一件。

又一件。

衣物逐漸落下。

幾名男子則在她周圍走了一圈又一圈，仔細確認她身上是否藏著任何可疑裝置。

紅始終保持著那個被迫接受檢查的姿態，表情甚至還帶著些許不安。

可是她真正的注意力，始終放在周遭的每一個細節上。

房間結構。

人數。

出口。

監視設備。

以及這些人彼此之間的位置。

一切都被她默默記下。

終於，其中一名男子收回視線。

「很好，可以了。」

紅沒有說話。

她只是重新整理好衣物，抬起頭時，那張偽裝過的臉上依舊帶著一個受驚嚇後略顯柔弱的表情。

沒有人注意到。

那雙眼睛深處，沒有絲毫恐懼。

只有冷靜得近乎可怕的計算。

※　※　※

紅隨著幾名男子返回大廳。

方才的檢查似乎已經讓他們徹底放下戒心，其中一人甚至已經開始替她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週日有一個行動會議，妳也來參加吧。我們安排妳做一些簡單的事。」

紅微微點頭，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她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取得了更進一步接觸「烏鴉」核心行動的機會。

當晚。

紅回到了金的房間。

只是才剛進門，她便被一個撲過來的身影抱住。

「那些罪犯完蛋了！！」

金將頭埋進紅的懷裡，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他們怎麼可以讓妳！！！」

那副模樣，完全不像白天那個獨自一人就能俐落制伏數名罪犯的哨兵隊長。

紅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只能無奈地伸手輕撫她的頭髮。

「金……妳也知道，那甚至不是我的身材。」

「就算是這樣……他們注視的還是我的紅呀！！」

「都說了，外表完全不一樣了嘛。」

「我要把他們扔進哨兵堆裡絞碎！嗚嗚！」

紅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傢伙到底是在擔心她，還是在護食？

看著金抱著自己不肯放手的模樣，紅終究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坳不過她。

要讓金安靜下來，似乎只有一個辦法。

紅伸手，緩緩褪去外衣。

金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抬起頭。

「妳看。」

紅低頭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根本不一樣吧？」

金怔怔地看著眼前熟悉的紅。

「紅……」

紅伸手捧起金的臉蛋。

那雙眼睛的眼角還泛著紅，方才的委屈顯然還沒有完全消散。

紅的指腹輕輕拭過她眼角。

「真正的我，不是只有金隊長才能看的嗎？」

金徹底安靜了。

她的臉頰迅速泛起紅暈。

「……紅。」

紅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很好。

總算冷靜下來了。

只是下一秒，金仍然小聲補了一句。

「但是那些人……還是要付出代價！！」

紅：「……」

看來只是冷靜了一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