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死牢，刑房之內。

牆上掛著的烙鐵還透著暗紅的餘溫，新任彭城太守陳登，此刻正坐在一張鋪著虎皮的胡椅上，神色淡然地端著茶盞。

而在他對面，昌豨以及幾名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泰山賊頭目，此時正跪在潮濕的地上，每個人身上都纏著粗重的鐵鏈，但眼中的桀驁與震驚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就在剛剛，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太守，將那份「偽裝黃巾、合演攻城、私吞稅糧」的通天大計，毫無保留地砸在了他們面前。

「陳太守，你……你這是在跟天子奪命，這是要造大漢的反啊！」昌豨狠狠嚥了一口唾沫，乾裂的嘴唇有些顫抖。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個下三濫的土匪，可眼前這個世家出身的太守，心居然比他們這幫山賊還要黑上百倍！

「大漢的天，早就漏了。」陳登放下茶盞，抬頭看著昌豨，目光如深潭般不可捉摸：「本太守給你們的條件，每年五萬斛大豆、十萬枚鹹鴨蛋當軍餉，外加秋收大戲後洗白成朝廷正規軍的承諾。

簽了它，你們就是這徐州水網背後的開國功臣；不簽，今夜糜芳的五千強弩，就會踏平你們泰山所有的山寨。

本太守數到三。」昌豨與幾名賊頭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瘋狂。

大旱將至，留在山上遲早餓死，下山跟著這個妖孽太守，非但能吃飽肚子，還能頂著朝廷的官帽名正言順地發財，傻子才不幹！

「好！這顆腦袋，老子賣給大人了！」昌豨狠狠一咬牙，噗通一聲，雙膝跪地，五體投地高呼：「末將昌豨，參見太守大人！」

然而，陳登卻沒有笑，反而緩緩站起身，走到昌豨面前，右手按在腰間那柄天子御賜的「使持節」寶劍上，聲音冰冷如鐵：「口說無憑。昌將軍，你要拿什麼來保證，明年秋收大戲時，你不會假戲真做，真的搶了我徐州的糧倉？

你又要拿什麼來保證，你背後的臧霸和泰山諸將，不會在曹操或袁紹給出更高價碼時，反咬本太守一口？」

刑房之內，肅殺之氣陡然暴漲。

昌豨渾身一顫，他知道，今天如果不交出點真東西，他們這幾個人絕對走不出這座死牢。

「大人放心！我等既然歸順，便絕無二心！」昌豨直起腰，臉色一橫，大聲道：「我昌豨，以及泰山其餘七位山寨頭領，願將各自府上的『家長子（大兒子）』，悉數送往彭城，交付給別部司馬糜芳將軍管教！」

「從今往後，這八位嫡長子便在糜將軍的『強弩營』中當親兵。

我等若有半點異心、走漏半點風聲，大人隨時可將我等長子的頭顱砍下，祭奠泗水！」

「質子之盟？」站在一旁的別部司馬糜芳聽得眼睛大亮，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漢代，最崇尚的便是世族與質子之間的忠誠契約。

山賊頭領把繼承家業的長子交到他手裡當人質，這等於是把整個山寨的命脈和未來，都死死鎖在了他糜芳的掌心之中！

陳登這才緩緩收回按在劍柄上的手，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親自上前，解開了昌豨身上的鐵鏈，拍了拍他的肩膀：「昌將軍果真是痛快人。

二哥，去把這幾位將軍引到偏廳，換上乾淨的衣服，好酒好肉伺候。

明日一早，等八位少將軍入營，便讓糜氏商會的第一批大豆與功勳鹹鴨蛋，全速運往泰山山寨！」

「末將遵命！多謝太守大人！」昌豨等人感恩戴德，連忙跟著糜芳退了下去。

刑房的鐵門緩緩關上。

大管家糜竺從陰影中走出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震撼地說道：「元龍，泰山八寇的長子入質彭城，這條私造黃巾、截留天下稅糧的死罪大船，如今是徹底焊死了！

我糜家那三十萬剛就地轉正的佃農，如今也有了最安全的後方防線。」

陳登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光和三年初春的大漢夜空。

此時，北方的寒風依舊呼嘯，但他手裡已經握住了全天下最合法的太守官印、糜家的百萬現銀、三十萬開荒流民、以及隱藏在泰山暗處、隨時準備配合他演戲攻城的數萬「黃巾編外大軍」。

「大漢的稅糧……從今年開始，一粒也別想運出徐州。」

陳登冷哼一聲，將手中的紙質祕籍狠狠一合。

江淮水網的骨架已經用世家的鮮血和山賊的質子死死鎖定。

接下來，光和三年的世紀特大乾旱即將席捲中原，當曹操和袁紹在北方餓得啃樹皮時，徐州的萬口地下水窖與百萬鴨大軍，即將在截留的百萬稅糧供養下，迎來最瘋狂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