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二年初春(西元179年),春寒料峭。
下邳前往東海郡的官道上,三輛陳府的馱馬錙車正轔轔而行。
十五歲的陳登正倚坐在素油綢布的車輿內,手裡把玩著一枚已經褪去黃泥、黑如琥珀的「變蛋(皮蛋)」。
掀開車簾往外望去,映入眼簾的是寬達五十步、平整開闊的馳道,而馳道兩旁,自秦代沿襲下來的「列植」制度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一行行筆挺的古槐與垂柳綿延數十里,密密麻麻,抽出了新綠的嫩芽,遮蔽著初春的暖陽。
「每三丈置一樹,大漢天朝,在治道內政上本就是千古之冠啊……」
陳登看著這槐柳成蔭的繁華官道,內心忍不住暗自感嘆。
如今天下人皆罵靈帝昏庸、宦官專權,可大漢四百年的底蘊,這國家級基礎建設的標準與法度,依舊遠非後世胡人割據的殘酷亂世可比。
然而,陳登心裡更清楚,不出五年,這條看似安寧、生機勃勃的官道,就會被漫天蝗蟲啃成禿枝,會被黃巾之亂的火光焚成焦土,更會橫陳著無數逃難凍死的餓殍白骨。
「天災人禍,很快就要把這一切都毀了。要在這吃人的亂世活下去,徐州必須比鐵還要硬!」陳登拉下車簾,眼神重新變得無比冷冽。
半日後,東海郡,朐縣。
作為大漢頂級富豪的糜氏大宅,門前車馬如龍。
現任糜氏掌舵人、年僅二十出頭的糜竺(字子仲),正在後花園的臨水軒內,有些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各地的商隊帳目。
「主人,下邳陳太尉之長子陳元龍求見,說是帶來了能解我糜家未來財政危機的『神物』。」管家快步走入,恭敬呈上一張名刺。
糜竺微微挑眉。
下邳陳氏是徐州頂級名門,但陳登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能有什麼神物?
「請。」片刻後,一身儒雅青衫的陳登步入軒內,雖年紀尚輕,但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的沉穩與威嚴,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糜竺心中暗暗吃驚。
「元龍老弟,你我兩家素有交情,今日前來,不知所言『神物』為何?」糜竺笑吟吟地落座,命人奉上上好的江淮春茶。
陳登不慌不忙,對身後的家丁打了個手勢。
一隻精緻的漆木匣子被端了上來,蓋子一開,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六枚剝了殼、晶瑩剔透、帶著松花紋路的黑琥珀色皮蛋,以及六枚切開後紅油直冒、香氣撲鼻的熟鹹鴨蛋。
「子仲兄,請嚐嚐。」陳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糜竺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但耐不住那熟鹹蛋黃冒出的誘人油香,用銀箸夾起一塊送入嘴裡。
剎那間,沙糯濃郁、鹹香四溢的口感在舌尖炸開;他又嘗試了那枚古怪的黑蛋,微澀之後是甘甜,带着一種說不出的獨特醇香。
「妙!這蛋香濃郁,天下從未見過!此乃何物?」糜竺眼睛一亮,商人敏銳的直覺讓他立刻看到了商機。
「這叫皮蛋,這叫鹹鴨蛋。是我陳登用一萬隻鴨子吞食下邳秋蝗後,產下的『功勳蛋』所製。」
陳登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拋出了他的第一枚誘餌:「更重要的是,子仲兄,這兩種蛋,在無冰箱地窖的條件下,外裹草灰鹽泥,可存三到六個月而不壞!」
「放半年而不壞?!」糜竺騰地站了起來,呼吸瞬間急促。
在漢代,肉類和蛋類極難保存,長途販運往往壞掉大半。
如果能放半年,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糜家的商隊可以把這批蛋運往最缺食鹽與肉類的北方并州、涼州,甚至送到長安、許昌的權貴門前,換取十倍、百倍的暴利!
這是一座不可估量的金山!
「元龍,開個價吧!這方子,我糜家買了!」糜竺直截了當。
「子仲兄誤會了,我不賣方子,我是來找你『聯手』的。」陳登微微一笑,給自己和糜竺續了茶,展開了這場大漢第一場「天使輪融資談判」
「我要糜家出資白銀百萬兩(折合漢代錢幣數億),並動用你糜家冠絕天下的漕運水路。」
「百萬兩白銀?!你瘋了?」糜竺倒吸一口涼氣。
糜家雖富,但這幾乎是要抽乾糜家三分之一的現銀。
「我沒瘋。」陳登直視著糜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在三年內,利用你的資金,在徐州五大河系開通所有大河水路,招募全天下流民開荒三百萬畝!
並且,我要孵化整整兩千萬隻功勳鴨大軍!」
陳登再次攤開了那幅宏大的水利與鴨軍總體戰地圖,指著上面的線路,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子仲兄,五年之內,天下必將大亂!
黃巾蜂起,群雄割據!到那時,五銖錢貶值成廢鐵,天下買賣全靠以物易物。
(曹操、袁紹)打仗,最缺的就是軍糧與副食品!
你我聯手,壟斷這兩千萬隻鴨子產下的百億枚皮蛋與鹹鴨蛋。
你的商隊,將手握天下各路軍閥的後勤命脈!
誰不聽話,我們就實施經濟斷供,讓他們的士兵得瘟疫、吃不飽!這百萬兩黃金的投資,三年後,還你一個掌控天下經濟命脈的頂級大閥!」
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將徐州打造成水網要塞的規劃,聽著陳登那驚世駭俗的亂世預言,糜竺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要沸騰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五歲、卻彷彿將未來天下諸侯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少年
狠狠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好!這買賣,我糜子仲跟你賭了!三日內,百萬預算,如數撥付!我倒要看看,你陳元龍如何用兩千萬隻鴨子,把這天下翻個底朝天!」
大漢的餘暉落在臨水軒內,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三國歷史上最強大、最瘋狂的生態與經濟帝國,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