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試翼（小規模鴨軍的實戰測試）

光和元年（西元178年）秋，下邳城外，沂水支流的一處千畝荒田。

此時正值「秋蝗」肆虐之際，放眼望去，田野間的枯草上密密麻麻爬滿了剛孵化不久、還不會飛的蝗蟲幼蟲——「蝻」。

這群黃綠色的魔鬼貪婪地啃食著一切綠色，發出沙沙的恐怖聲響。

若任由其長出翅膀，明年春天，整個下邳都將陷入饑荒。

「元龍，這就是你折騰了三個月的成果？」

陳珪站在田壟高處，看著一旁正指揮著幾名家丁的陳登，眼中滿是狐疑。

在他們身後，整齊地停放著十幾輛用黑布遮蓋的牛車，車裡正隱隱傳來一陣陣密集的、清脆的「嘎嘎」聲。

為了這場「小規模實戰測試」，陳登幾乎掏空了自己的私房錢，並動用了陳氏在當地的影響力，秘密從江淮水網一帶收購、孵化了整整一萬隻成年麻鴨與五百隻大鵝，並訓練了十隻體型健碩的獵犬。

「父親，是馱馬還是神兵，放出來便知。」十五歲的陳登微微一笑，眼神清亮。

他轉過身，對著站在牛車旁的後衛民伕打了一個手勢，高喊道：「掌旗，列陣，卸車！」

「諾！」幾名精壯的陳府家丁立刻扯下黑布，打開牛車柵欄。

那一瞬間，憋壞了的一萬隻麻鴨如同決堤的潮水般，密密麻麻地從車廂裡湧了出來。

這是一支經過陳登「軍事化編制」的小規模試驗鴨軍：前鋒（領頭鵝陣）：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五百隻體型碩大、神氣活現的白大鵝。

牠們昂首挺胸，負責在最前方踩踏雜草、開闢道路。

中軍（麻鴨主力）：一萬隻體型精悍、飢腸轆轆的麻鴨，自動在老牧鴨人的短促哨音下，擺開了一個橫跨半里地的「偃月陣」，黑壓壓地朝著蝗蟲肆虐的荒田蠕動推進。

兩翼與後衛：四名手持三丈長竹竿的年輕家丁各守一方。

竹竿頂端綁著鮮紅的布條，平時在空中「劈啪」揮動，負責維持陣形；十隻獵犬則在陣形外圍低沉地吠叫，像威嚴的督戰隊，不讓任何一隻鴨子掉隊。

當這支「鴨子萬人旅」踏入荒田的那一刻，戰場的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狂妄的蝗蝻感受到了天敵的威壓，開始驚恐地到處跳躍。

然而，飢餓了整整一天的麻鴨們眼裡冒出了綠光。

在領頭大鵝的帶領下，一萬隻鴨子像是一台巨大的「高蛋白綠色吸塵器」，所過之處，地面上厚厚一層的蝗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嘎嘎！嘎嘎！」鴨群捕食的速度快得驚人。

鴨子沒有牙齒，全靠堅硬的喙精準地「啄、吞」，一隻麻鴨脖子一伸，便是一隻肥美的蝗蟲入肚。

牠們一邊瘋狂饕餮，一邊跟著前方的紅布條旗幟穩步推進。

陳珪在田壟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兒子的紈褲胡鬧，可此時親眼所見，這支毫無兵器、不耗寸糧的「鴨子軍隊」，在短短半個時辰內，竟然將方圓百畝地裡的蝗蟲啃得乾乾淨淨，連一隻漏網之魚都沒有！

「這……這等除蟲速度，竟比千名民伕掘坑掩埋還要快上十倍！」陳珪震驚得聲音都在顫抖。

「父親，這還只是第一步。」陳登指著那些因為吃飽了蝗蟲、肚子撐得滾圓、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油光的麻鴨

傲然道：「這些蝗蟲對農作物是災害，但對鴨子來說，卻是天底下最肥美的飼料。您且看牠們脖子上繫著什麼？」陳珪定睛一看，發現每隻領頭鴨和核心鴨隻的脖子上，都用桐油漆封的麻繩繫著一塊小巧的「防水木牌」，上面用刀刻著隱密的干支符號與營隊編號。

「那是牠們的『身份證』與『功勳牌』。」

陳登解釋道：「今晚宿營後，兒臣會帶人清點。這些吃飽了蝗蟲的高蛋白麻鴨，今晚受驚早產加之營養充足，至少能為我們留下五千枚新鮮鴨蛋！

兒臣已經命下邳的工匠用石灰、草木灰和粗鹽調配泥漿，今晚就把這些鴨蛋裹成『鹹鴨蛋』與『變蛋（皮蛋）』。

放上幾個月都不會壞！」陳登轉過頭，望向泗水奔流的方向

眼中的野心在少年英氣中燃燒：「這一萬隻鴨子，就是兒臣播下的火種。只要糜氏商會的資金一到，三年之內，兒臣就能把這個陣形放大兩千倍！

到那時，兩千萬隻神鴨沿著泗水、淮河布防，天災人禍，誰能奈我徐州何？！」

看著身旁這位年僅十五歲、卻彷彿能看透未來數十年天下大勢的長子，陳珪第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下邳陳氏，要出真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