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帆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廂房裡不停地回憶著所有他曾說過關於他在現實世界的蛛絲馬跡,企圖拼湊出一個方向。
送外賣、想開燒臘店。
不行,這些不夠具體。
他說過,他老家的餐飲業很競爭,大家喜歡吃辣,甚至很可能只吃辣、不吃麻,畢竟他自己就是如此,冬天還一定會下雪……
等一下!
我的腦中浮現出了當初他說他的老家冬天一定會下雪時,他還在後面補了一句「你聽得到吧?」
當時我只覺得他莫名其妙,但現在的我,隱約覺得這句話可能很重要。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吵雜了起來,讓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群臭男人,白天一個個都是高官,晚上幾杯酒下肚,全成了傻子。
正想起身把窗子關緊,隔絕外頭的噪音,讓我能好好思考時,一股燒焦味鑽進了我的鼻腔。
我探頭一看,船尾竟然燒了起來!
糟糕!
上一世無論是梁菁菁還是齊駱,都根本沒上這畫舫,系統自然不會有半點紀錄。
該不會這花好月圓宴,本來就注定會出事吧?
我急忙轉身想出廂房去找羅帆,房門卻在這時被打開了。
只見羅帆滿頭大汗,一臉慌亂地對我說道:「有刺客藏在船上,下面已經打起來了,快跳船!」
說完,他轉身關上房門。
我這時才看到,他的肩膀上插著一枚暗器。
「你的肩膀!」我驚呼道。
他大步走了過來,將我推到窗邊,焦急地說道:「別管那個了,我還有命就該阿彌陀佛了,快跳船!」
嗯,有道理。
就算現在的羅帆比在太守餞行宴上能打,也是稍微而已,情況不妙時,還是走為上策!
但我的腳才剛踏到窗台上,我就意識到不行!
「不是!」我急忙往後退,「太高了!就算下面有水也是會出人命的!」
羅帆探頭一看,立刻理解到直接跳可能還真活不了。
只見他大手一抬,扯下了那原本將廂房裝飾得十分飄逸的紗幔。
他將紗幔綁在我的腰間,說道:「我把你慢慢放下去!」
我重新踏到窗台上,轉頭問道:「那你待會兒怎麼下來?」
「再找一條慢慢爬下去唄!」
我點了點頭,然後任由他一點點地將我往下垂。
忽然間,我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我……我這次是女扮男裝,沒裝孕肚!」我急忙解釋道,「我這一落水,肯定是要被人救起來的,到時候你什麼嫡子任務就全泡湯了!」
就在我這麼說的時候,我忽然看見那個探出半個身子在窗外放我下去的羅帆眼中閃過一道紅光。
不是他雙眼忽然放光,而是像有什麼發著紅光的東西,映進了他的瞳孔。
他的表情瞬間變了一下。
我急忙轉身看向身後,映入眼簾的卻是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我慌亂地轉過頭,問道:「剛剛那是什麼?」
由於我與窗口已經隔了一段距離,為了讓我聽見,羅帆大喊道:「沒什麼,你一下水就死命游!」
我只能再次大叫道:「不是,你剛剛沒聽見我說什麼嗎?我一下水,你的任務就掰掰了!」
「不要管我的任務了!」
我:「啊?」
他沒有解釋,而是莫名其妙地喊道:「我叫羅帆,千羅萬象的羅,揚帆啟航的帆!」
不是,就一定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自我介紹嗎?
就算你總算願意讓我去找你了,就不能等我們脫離危險以後再說嗎?!
就在我忙著在心中吐槽時,一陣尖銳的耳鳴聲鑽進我的耳中。
我忍不住縮起脖子、瞇起了眼睛。
但羅帆的嘴卻還在動著。
下一秒,耳鳴消失了。
羅帆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他的臉上也露出了苦笑。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能直接告訴你,我老家在哪裡。就算我說了,系統也不會讓你聽見的。」
什麼意思?
為什麼系統要刻意不讓我們知道這些?
「下水以後,」他再次吼道,但聲音裡已帶了哽咽,「死命游!別回頭!」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下了我的臉頰。
「活著!完成你的任務,然後回家!」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他卻還在嘶吼。
「那你呢?!」我尖聲喊叫道。
他沒有回答,因為一把長刀貫穿了他的身體。
同一瞬間,綁在我腰間的紗幔驟然一鬆,我整個人飛快往下墜落。
就在我終於掉進冰冷的湖水之中時,我看見那把刀被抽了出去。
鮮血如雨點般灑落在我頭頂的湖面之上,殷紅的血色如煙霧般迅速暈開。
我掙扎著往上游,好不容易浮到了水面上。
而此時的畫舫,有一大半已經被熊熊烈火包圍了。
「羅帆!!」
我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喉嚨大喊道。
但沒有人回應我。
周圍有兵刃碰撞聲、大火焚燒木材的聲響,以及人們絕望的尖叫。
唯獨沒有回應我的聲音。
這一世,「齊駱」依舊至死都只是個都尉。
他終究沒能等到那封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