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秦渺渺掰扯完,我剛想去追上周大夫,假借問病情的由頭多聊幾句,就發現人早走沒影了。
不怪他。
畢竟齊駱三年沒回家這件事,全城誰人不知?
一朝返家,家中忽然就多了個孕婦,誰想淌這趟渾水啊?
他只怕還嫌自己跑得不夠快呢!
而就在我忙著失望的時候,齊駱差人來,傳我去書房。
我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看來,他準備好的告白,要是沒機會說,今晚肯定睡不著。
我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到一個能合理推辭的理由。
又或者該說,就算我推得了今天,也不可能一輩子不見他,只能硬著頭皮去聽他發揮了。
果不其然,我才剛走進書房,就看見齊駱背對著我,一副身不由己地開口說道:「這三年,委屈你了。府中內外,全賴你一人操持,你如何盡心,我心中有數。你持家有度,身為齊家主母,從未有半分失儀之處。」
我點了點頭,心中毫無波瀾。
畢竟這三年活寡,也不是我守的。
他接著又說道:「你為齊家盡心三年,要你平白讓出正妻之位,於你未免不公。只是渺渺如今懷有身孕,總不能讓她無名無分地留在府中。此事……終究也該給她一個交代。」
他這麼直接地切入正題,倒是讓我意外了。
原來他叫我來,不是為了發表演說的啊?
但我可沒打算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於是,我又是明知故問地說道:「原來……秦娘子腹中的孩子,是夫君的。這三年夫君遠在峽子關,妾身不能隨侍左右,倒是有勞秦娘子照料了。如此說來,齊家確實該好生謝她才是。」
齊駱一聽,果然急了眼。
只見他轉過身來,臉頰泛紅,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分明早已猜到那孩子是我的,否則何至於將她安置在皎月閣?梁菁菁,你是何等聰明的人,難道還要我一一說明不成?事到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態?」
我一臉無辜地說道:「夫君這話從何說起?不是你親口吩咐,要妾身好生安頓秦娘子嗎?妾身見皎月閣僻靜清幽,適合靜養,這才讓她住下。你我三年未見,妾身哪來那般本事,還能猜得透夫君心中所想?」
說完,我還沒忘順口挖苦一句:「倒難為夫君了。三年未見,竟還記得妾身從前是個聰明人。」
系統或許能將我說的話,轉成符合時代背景的「台詞」,但我這與原主截然不同的個性,就明顯修飾不了了。
齊駱很是錯愕地看著我,說道:「你從前……並非這般。許久未見,你怎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我知道此時我應該裝成委屈的模樣,隨口敷衍個幾句。
因為渣男要的,就是小三愛他,正妻也對他割捨不下、忠貞不渝,無論他開出什麼侮辱人的條件,都要打落牙齒和血吞。
但我是個堅持不內耗的現代人,我演不了這種戲碼。
於是我開口道:「夫君如何吩咐,妾身便如何行事,難道這也有錯?莫非夫君真正想看的,是妾身執意拿著掃帚將秦娘子逐出府門?一個巴掌拍不響,夫君若當真無意,她又豈能有今日這一胎?如今孩子有了,人也是夫君親自帶回來的。事已至此,妾身還能如何?」
看著瞠目結舌的齊駱,我繼續「恐嚇」道:「夫君若想讓妾身讓位,直說便是。該給的,一樣莫少,和離書妾身今日便簽。明日出了這道府門,你我山高水遠,各行其路,再無牽葛。」
之所以說恐嚇,是因為我知道,齊駱不敢。
首先,梁菁菁能讓一個都尉三書六禮地娶進門,想必娘家是有些勢力的。
其次,今天周大夫也見證了秦渺渺有身孕這件事,就算我真和離,外人也會覺得是他逼的。
為什麼呢?在古代,丈夫納妾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沒錯,正是!
正因為納妾在這個時代本就尋常,外人反而不會相信我僅僅因為秦渺渺有孕便主動提出和離。
尤其今日還是我親自派人請了周大夫來替她診脈。
要是明日我們和離,全世界都會覺得是齊駱寵妾滅妻,有了新人就不要明媒正娶的夫人了。
只要他還想在官場上混下去,他就丟不起這個臉,尤其秦渺渺還是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村婦。
這就是為什麼上一世,他寧願熬死梁菁菁,也沒想過休了她。
秦渺渺更是從未吵過要扶正這件事,想必她自己也知道,她沒那個資格去爭正妻之位。
自始至終,原主梁菁菁輸的,就僅僅是齊駱不愛她這件事而已。
而偏偏我根本不稀罕他愛我。
所以我不可能會輸。
果不其然,齊駱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你是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入門的妻子,是齊家名正言順的主母。只要你一日尚在,這都尉夫人的位置,便無人能從你手中奪去。往後……莫要再說甚麼讓位和離的話了。」
看吧!
「今日是夫君要我留下的,可記清楚了。」我抬起下巴,高傲地說道,「既有想護的人,往後便莫站得太直。該低頭時低頭,該折腰時折腰。否則影子太短……可護不住身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