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難得沒有電話。

林予琛把手機倒扣在玄關的盤子裡，對林予安只說：「今天哪裡都不去。」窗開著，園子裡有蟬，廚房裡有早晨買回來的菜。風從紗窗進來，帶一點土和草的氣味。

林予安洗了米，把水量到指節。林予琛在旁邊切番茄，刀起刀落，很穩，卻不急。兩人偶爾肩膀碰到，便各自讓開一寸，又在下一棵青菜上靠回去。油熱了，林予安把蛋打散，倒下去的時候濺了一點到腕上，自己輕輕吸了口氣。林予琛關掉火，拉過他的手，用冷水沖，拇指按在紅印上看了看，沒有多說，只道：「不嚴重。」

飯是家常的。一菜一湯，裝在別墅裡那套舊碗裡。林予安吃了兩碗。林予琛看他吃飯，自己也才動筷。飯桌上只有「湯還要不要」和「番茄淡了一點」。陽光從落地窗切進來，停在桌面缺角的那一側，像多年前就停在那裡。

午後他們把沙發拉正，螢幕上放一部很舊的片子，對白緩，風景多。林予安靠過來的時候還醒著，頭先抵著哥哥的肩，後來整個側過去，耳朵貼上鎖骨。林予琛的手臂擱在沙發背上，沒有環死，只是讓那顆頭有地方放。

電影放到一半，呼吸聲變沉。

林予安睡著了。睫毛不抖，手鬆開，搭在林予琛的腹前。片子還在響，林予琛把音量調低，自己沒有再看。他低頭看弟弟的額發被風吹開一點，看他睡熟以後才顯出來的那一點軟，看他唇邊乾淨，沒有咬痕。歲月在這一刻顯得剛好：不太早，也不太遲，只是兩個人都還在，並且有一整個下午可以這樣過。

他就這樣坐到片尾字幕。沒有叫醒。

天色偏晚的時候，林予安自己醒了，臉上有一塊壓出來的紅。他先是茫然，隨後聽見自己睡出了聲，耳尖熱起來。

「我靠著你睡了很久？」

「很久。」林予琛把暫停鍵按掉，「飯在鍋裡，還能熱。」

兩人又進了廚房。熱飯，洗碗，把砧板立起來。水聲很響，蓋過園子裡的蟬。林予安用毛巾擦手，忽然說：「今天好像……就這樣也好。」

林予琛看著他，應了一聲。

「就這樣也好。」

夜裡燈只開了床頭一盞。

林予安先躺進去，面朝裡。林予琛洗完手才過來，帶一點皂味。兩人並排，肩碰到肩。過了很久，林予安在黑暗裡找到那隻手，握住，把掌心引到自己腰側，停住，沒有再往下帶。

「不是要那些。」

他的聲音很輕，「只是想知道你還在不在。」

林予琛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再吻唇角，手從腰側移到大腿內側，隔著普通的棉質布料停住，等。

林予安自己點頭。

進入的時候很慢，也很少。只是確認還能靠近、還會被接住、兩具身體仍認得彼此。林予安把臉埋在他肩窩，沒有叫出聲，只是在最深的地方輕輕喘了一下，手指收緊，又放開。林予琛停在裡面，沒有再動作太多次，額抵著他的額，低聲說：「在。」

結束得同樣短。清理也短。燈熄了以後，林予安很快又睡著，這一次是整個人靠進哥哥的胸口，呼吸重新變沉。林予琛看著天花板，聽那平穩的節奏，才把自己的手臂收攏。

窗外蟲鳴一陣一陣。別墅的木頭發出輕微的響，像屋子也在呼吸。

這一日沒有被誰打斷。飯是熱的，片子是舊的，人是齊的。

歲月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