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的一年，學校有了新氣象。
　　在校方的強力介入下，論壇的惡意帖子被大量刪除，霸凌行為被嚴格禁止。林鑫和云壇都轉學了，务夢也低調了很多。
　　方寤和李時夏還是會遇到異樣眼光，但已經學會不在乎。他們手牽手走在校園裡，坦然面對所有議論。
　　「你看，他們真的在一起欸。」
　　「好勇敢哦。」
　　他們聽到了，但沒有回頭。他們有彼此，有慢慢接受他們的家人，這就足夠了。
　　方寤的媽媽加入了同性戀父母支援團體，認識了很多有類似經歷的家長。她發現自己不是孤單的，發現這條路雖然難走，但有很多人同行。
　　李時夏的媽媽也開始參加團體活動，雖然還是很少說話，但至少願意傾聽。
　　春天來臨時，方寤和李時夏去了河堤。榕樹長出新芽，河水清澈溫暖。
　　「哥哥，你還記得這裡嗎？」李時夏問。
　　「記得。」方寤握住他的手，「你曾在這裡，說你喜歡我。」
　　「那時候好緊張，怕你拒絕我。」
　　「我也很緊張，怕自己會後悔。」方寤說，「但現在我知道，那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李時夏靠在他肩上。「哥哥，你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會。」方寤肯定地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握緊你的手。」
　　「那如果……如果以後還是有人反對呢？」
　　「我們就一起面對。」方寤說，「就像這幾個月一樣，哭過痛過，但最後還是會站起來。」
　　李時夏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嗯！」
　　他們在河堤邊坐到日落，看著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遠處有孩子在放風箏，笑聲隨風傳來。
　　夕陽下，兩個年輕人的手緊緊相握，像一個無言的誓言。無論前路多艱難，他們都會攜手走下去。
　　因為愛不是弱點，而是最強大的力量。他們有彼此，就有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
　　●
　　寒假第一天，李時夏醒來時還覺得像在做夢。他拿起手機，看到方寤傳來的早安訊息，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真不是夢。
　　他回覆訊息，然後跳下床，衝進浴室洗漱。鏡子裡的自己眼睛還有些腫，但笑容燦爛得藏不住。
　　「哥，你中樂透了？你最近都有點飄飄然。」時玟靠在門框上，挑眉問。
　　「比中樂透更好。」李時夏說，聲音裡有壓不住的喜悅。
　　時玟睜大眼睛：「方寤哥告白了……不對，你們本來就在一起……」
　　「他說他喜歡我，當眾。」
　　「靠！真的假的？」時玟衝過來，「什麼時候？怎麼說的？快告訴我！」
　　李時夏簡單說了最近的事，時玟聽得目瞪口呆。
　　「哇……我都沒跟進……所以他出國，但你們要遠距離？」他總結。
　　「嗯，三年。」
　　「三年很長啊。」時玟說，「你們確定嗎？」
　　「確定。」李時夏說得很堅定，「只要是他，多久我都等。」
　　時玟看著哥哥幸福的表情，終於笑了：「那就好。恭喜你，哥。」
　　「謝謝。」
　　那天下午，方寤來找李時夏，兩人躲在房間裡，李時夏傾身向前，給他一個溫柔的吻。這次不是輕觸即離，而是綿長的、深入的吻，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才分開。
　　「我想吻你，可以嗎。」
　　「可以。」方寤說，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但你吻完了才問。」
　　李時夏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
　　他們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整天膩在一起。看電影、吃飯、逛街，做所有普通情侶會做的事。
　　但他們也知道，時間在倒數。九月越來越近，分離越來越真實。
　　「我會每天跟你視訊。」方寤承諾，「放假就回來看你。」
　　「嗯。」李時夏靠在他肩上，「我會好好讀書，以後去你的學校找你。」
　　「好，我等你。」
　　四月，方寤的生日，李時夏送了他一條手鍊，上面有兩個小小的字母：F&L，代表方寤和時夏。
　　「我會一直戴著。還有，我發現，你的IG名……」方寤說，當場戴上。
　　「啊，這……」李時夏輕聲說，「別說了……」
　　李時夏的IG名：F._.L.
　　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李時夏開始失眠，半夜醒來會確認手機，怕錯過方寤的訊息。
　　方寤出國的前一天，兩人在河堤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沒有太多話，只是靜靜靠在一起，看星星，聽河水聲。
　　隔天，李時夏送方寤到機場。在安檢口前，他們擁抱了很久，久到周圍的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每天都要視訊。」李時夏說，聲音哽咽。
　　「好。」
　　「不準看別的男生女生。」
　　「好。」
　　「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好。」
　　方寤捧起他的臉，給他最後一個吻：「等我回來。」
　　「嗯。」
　　方寤轉身走進安檢口，李時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眼淚終於掉下來，但他沒有擦，只是靜靜地站著。
　　手機震動，是方寤傳來的訊息。
　　［最愛的哥哥：登機了］
　　［（你）：一路平安❤️］
　　他轉身離開機場，走進陽光裡。心裡空了一塊，但同時又滿滿的，滿是對方寤的愛，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遠距離很辛苦，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一個人也在等他。他們的愛情，經得起時間和距離的考驗。
　　無論相隔多遠，他們的心永遠在一起。
　　●
　　三年後。
　　李時夏站在機場入境大廳，緊張地整理頭髮和衣服。他今天特意穿了新買的襯衫，頭髮也仔細打理過，手裡拿著一束茉莉花，方寤最喜歡的花。
　　廣播響起，從方寤所在城市飛來的航班已經抵達。李時夏的心跳加速，眼睛死死盯著出口。
　　然後他看到了。
　　方寤推著行李車走出來，臉上多了幾分成熟，但笑容還是一樣溫柔。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時夏，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時夏。」方寤放下行李，張開雙臂。
　　李時夏用力抱住他，熟悉的溫度和氣息，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歡迎回來。」他啞聲說。
　　「我回來了。」方寤吻他的頭髮，「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他們擁抱了很久，直到周圍的人投來「善意」的笑容，才不好意思地分開。
　　「給你。」李時夏遞上向日葵。
　　「謝謝。」方寤接過花，另一手自然地牽起李時夏的手，「走吧，回家。」
　　車上，他們十指交扣，安靜地享受重逢的時刻。三年不見，有很多話想說，但此刻只要在一起就夠了。
　　「畢業典禮怎麼樣？」李時夏問。
　　「很順利。」方寤說，「可惜你沒能來。」
　　「機票太貴了。」李時夏有點愧疚，「對不起。」
　　「沒關係，我回來了就好。」方寤握緊他的手，「辛苦了。」
　　遠距離的三年，確實辛苦。有時差，有誤會，有孤單的夜晚，有爭吵的時刻。但他們撐過來了，靠著每天的視訊，靠著定期的見面，靠著對彼此的信任和愛。
　　「你也是。」李時夏說，「一個人在國外，很不容易吧？」
　　「有你在等我，就不難。」方寤微笑。
　　回到家，方寤的父母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李時夏的家人也來了，大家圍坐一桌，氣氛熱鬧溫馨。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方爸爸問方寤。
　　「我拿到本地公司的offer，下週開始上班。」方寤說，「暫時會住在家裡，等穩定下來再找房子。」
　　「時夏呢？」方媽媽問，「你也快大學畢業了吧？」
　　「嗯。」李時夏說，「已經在找工作了。」
　　「那麼早。」方媽媽笑著說，「你們兩個都要加油。」
　　飯後，年輕人移到方寤的房間。房間的擺設幾乎沒變，只是多了些方寤從國外帶回來的紀念品。
　　「這個給你。」方寤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李時夏打開，裡面是一對對戒，簡單的銀色，內側刻著他們的名字和「4years & forever」。
　　「這是⋯⋯」
　　「紀念禮物。」方寤說，拿起其中一枚，戴在李時夏的無名指上，「雖然我們實際『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一年，但對我來說，告白那天起，我們就一直在一起了，已經四年了。」
　　李時夏看著戒指，眼淚湧上來：「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方寤握住他的手，「謝謝你等我四年，謝謝你相信我，謝謝你愛我。」
　　李時夏搖頭，說不出話，只能撲進方寤懷裡，緊緊抱住他。
　　他們終於可以真正在一起，不用再隔著螢幕，不用再數著見面的日子。
　　「時夏，」方寤輕聲說，「搬來跟我住吧。」
　　李時夏抬頭看他：「什麼？」
　　「等我找到房子，你搬來跟我住。」方寤說得很認真，「我們一起生活，一起規劃未來，好嗎？」
　　李時夏的心跳加速：「你是認真的？」
　　「再認真不過。」方寤吻他，「我愛你，想每天早上一睜眼就看到你，想每天下班回家有你等我。」
　　李時夏的眼淚掉得更兇，但他笑著點頭：「好，我願意。」
　　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進房間，籠罩著相擁的兩人。他們走過了暗戀的苦澀，走過了告白的混亂，走過了遠距離的考驗，終於走到今天。
　　未來還很長，還有很多挑戰等著他們。但他們不怕，因為他們有彼此，有愛情，有堅定的心。
　　「我愛你，哥哥。」李時夏輕聲說。
　　「我愛你，時夏。」方寤回應。
　　他們吻在一起，溫柔而綿長，像在訴說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故事。

　　【正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