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查案只好將身體當作最致命的陷阱》第八節：🔚🔚🔚 (no H-scene)
「皇家警署重案組辦案！全部抱頭蹲下，放棄抵抗！」
喝令聲在地下環形劇場內迴盪。數十名身穿黑色制式警服的重案組成員，從破開的包鐵正門與高處天窗湧入，手裡火槍的槍口配合煉金聚光提燈，數息間便將看台走廊與展台外圍的黑鴉幫槍手壓制在地。
手銬的金屬咬合聲、打手被按倒的悶響，以及五十多個開放式包廂內權貴男女的尖叫聲交織成一片。原本混亂的地下拍賣會場，轉眼落入了重案組警隊的掌控。
站在中央展台後方人群邊緣的艾莉絲，將手裡的特製警笛收回掌心。
微涼的夜風穿過破開的天窗灌下，吹動她身上的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經過整晚在玫瑰舞台與開放式包廂裡的周旋，看著克勞德在展台前側撂倒兩名貼身守衛、將扣死密封的百年煉金箱護在身旁，艾莉絲緊繃的心弦微鬆，吐出了一口長氣。
然而身為頂級偵探的直覺，讓她的餘光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此時展台上的前鋒警員正忙著替黑鴉幫槍手戴上手銬，台下的警隊主力則在封鎖試圖逃竄的蒙面權貴。所有人的視線與槍口，都集中在了那些手持長槍的黑幫護衛身上。
誰也未曾多看一眼那個在破門聲傳來時，就抱著腦袋縮躲在展台右側角落裡的燕尾服拍賣主持人。
就在披著黑色真絲睡袍的克勞德單膝跪地壓制住腳邊守衛、周圍警員視線移開的瞬間，蹲在角落裡的拍賣主持人抬起了頭。他臉上討好的職業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鷙與狠戾。
趁著眾人不備，主持人右手探入燕尾服左側腋下的暗袋，掏出了一把短管轉輪手槍！
「小心，他有槍！」艾莉絲瞳孔微縮，出聲示警。
可那名主持人的反應極快：他未曾將槍口對準台前穿著黑色真絲睡袍的克勞德，或是周圍身穿制式警服的重案組警員，反而手腕一抖將槍口抬起，對準中央展台正上方的穹頂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撕裂了會場的嘈雜。
鉛芯子彈命中了舞台上方那座水晶聚光燈架的承重主鋼索連接扣。伴隨金屬崩斷的聲響，那座由黃銅骨架與數十盞煤氣聚光燈組成的燈架失去平衡，扯斷的黃銅輸氣銅管與崩裂的螢石燃燈爆出大片火光與火花，整座數百斤重的黃銅水晶燈架帶著碎玻璃，朝中央展台正中間砸落下來！
「燈架掉下來了！快閃開！」
台上抱頭蹲著的幾組富豪貴賓嚇得魂飛魄散，朝展台邊緣撲倒翻滾；準備衝上展台支援的重案組警員與台前的克勞德也臉色一變，就地飛撲閃避。
「轟隆！」
撞擊聲中，聚光燈架砸進展台中央，木質舞台地板塌陷開裂，崩飛的水晶透鏡碎片與破裂銅管噴濺出的煤氣火花四處飛散，將展台從中間劈開了一道竄動著烈焰與火花的黃銅路障，現場陷入一片混亂騷動。
拍賣主持人早已算準了落點。趁著眾人翻滾躲避墜落燈架的空檔，他貼著展台邊緣竄上前，在克勞德被燈架逼退的同時，雙臂一探便將包鐵裝甲展示車上的百年煉金箱抱入懷中，朝舞台後方的秘銀暗門狂奔竄逃！
「站住！別讓他跑了！」被隔在舞台前側的克勞德怒吼一聲，想翻越噴濺火花與火舌的扭曲燈架追擊。
主持人在衝到秘銀暗門前的最後一刻，騰出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枚圓球，反手朝舞台中央的燈架殘骸旁砸了過去！
「噗嗤！」
煙霧彈觸地爆開，刺鼻的灰白色濃煙膨脹開來，與燈架燈油燃燒的黑煙混在一處，將整個中央展台吞沒。
克勞德剛好被橫亘在舞台中央、噴吐煤氣火舌的燈架殘骸隔開在舞台前側，濃煙遮蔽下看不清落腳點，無法直線翻越；大廳正門與天窗處的重案組警員又被逃竄的賓客堵住動線，距離舞台深處的秘銀暗門隔著一段距離，待他們繞過展台，人早就跑遠了。
放眼濃煙滾滾的展台，唯有剛才站在展台偏後方人群邊緣吹哨的艾莉絲，位於墜落燈架後側，距離那扇正在合攏的秘銀暗門最近。
透過煙霧縫隙，艾莉絲看見主持人抱著百年煉金箱鑽入暗門的背影，暗門的閉鎖機括已經發出齒輪轉動聲，再過三秒便會鎖死。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艾莉絲深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在心底自嘲道：「原本出發前跟克勞德說好，今晚我只負責確認贓物和吹哨，其他抓人打架的事情一概不歸我管……結果現在全都不一樣了！」
雖是自嘲，這位貴族偵探骨子裡卻從不缺孤身涉險的膽魄。
「艾莉絲，危險，別一個人追……」濃煙另一側傳來克勞德焦急的呼喊聲。
艾莉絲卻未曾猶豫，趁著秘銀暗門合攏前的最後一道窄縫，她壓低身形，如同一隻穿破迷霧的高傲獵鷹般掠出，在精鋼門扉「咔嚓」鎖死的前一瞬，閃入了舞台後方的幽暗密道之中。
秘銀暗門在身後閉合，將地下拍賣大廳內的喧囂、槍聲與警哨隔絕在外。
呈現在艾莉絲眼前的，是一條開鑿於莊園地基岩層深處、蜿蜒向下的狹長石砌密道。密道寬僅容兩人並肩，地面鋪著泛潮的青黑石板，兩側岩壁上每隔十餘步嵌著一盞搖曳的煤氣壁燈，空氣中瀰漫著青苔霉味與火藥氣息。
前方二十餘步外，沉重的皮鞋踏地聲與喘息聲不斷傳來。
為了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發揮速度並消除腳步聲，艾莉絲在衝入密道的頭兩步便足尖一勾，甩脫了腳上那雙易滑的細跟高跟鞋，順手挑起其中一隻高跟鞋接在左手裡。裹著黑色蕾絲網眼長襪的雙足踩在微濕的石板上，悄無聲息，迅速拉近了與前方逃犯的距離。
前方的拍賣主持人是個習武的練家子，下盤步法原本矯健；可他懷裡抱著那只由暗紫金與秘銀鍛造的沉重百年煉金箱，在負重拖累下重心前傾，在密道裡根本跑不快。
餘光瞥見後方一抹胭脂紅的身影迫近，主持人臉色一沉，單手托住煉金箱底部抵在胸口，騰出握著短管轉輪手槍的右手，半轉過腰身朝身後的艾莉絲連開兩槍！
「砰！砰！」
槍聲在封閉的石砌密道內激起回音，兩發鉛彈擦著火光呼嘯而來。
早在他肩膀微沉、轉腰抬臂的前一剎那，鎖定他肩肘動向的艾莉絲便已預判了射界。她足尖在石板上斜蹬滑步，嬌小的身軀閃入密道右側一根承重石柱後方。鉛彈鑿在她方才所站位置的青石壁上，炸開火星與石屑，碎石擦過她半透睡袍下裸露的小腿，帶來一陣刺痛。
背貼著石柱，艾莉絲未曾被槍擊嚇退，那雙深藍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黑市改裝的短管轉輪手槍，子彈容量為六發。剛才在展台上射斷燈架鋼索用了一發，方才回頭又連開兩發……膛內還剩最後三發子彈；而且他懷裡抱著煉金箱，騰不出手重新裝填！」
在心底完成推演，艾莉絲看準前方十步外是一處向右彎折的拱門死角，主持人的腳步聲剛轉過彎去，正舉槍守在轉角後方等她露頭。
艾莉絲俯身在腳邊摸起兩塊碎石，連同左手裡的高跟鞋一起扣入掌中。
她貼近轉角石壁邊緣，手腕一抖，將一塊碎石貼著密道左側高處岩壁斜擲出去；在碎石撞擊石壁發出聲響的同時，她左手將那隻高跟鞋朝地面水窪甩出，製造出「啪嗒」一聲踏水腳步聲！
「去死吧！」
轉角後方的主持人聽聲辨位，對準水窪上方半人高的位置連扣兩下扳機！「砰！砰！」兩發子彈將飛在半空的高跟鞋打穿。
還剩最後一發。
就在槍口火光剛滅、主持人出現短暫視覺殘影的空檔裡，艾莉絲解開腰間絲帶一角，將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的右側袖擺往轉角低處一甩又收回，在煤氣燈下投射出一道貼地突襲的鮮紅殘影，同時將手裡最後一塊碎石砸向主持人腳邊！
「砰！」
急於甩脫追兵的主持人壓低槍口開出了最後一槍，鉛彈打穿空氣，嵌進了石板縫隙裡。
緊接著，「咔噠、咔噠！」兩聲清脆的撞針空擊聲在密道內響起。
膛內的六發子彈，被艾莉絲誘騙耗盡。
看著空無一人的轉角，又低頭看了看打空子彈的轉輪手槍，主持人的臉色陰沉下來。他心裡清楚，自己抱著沉重的百年煉金箱，體力消耗極大，不可能在密道裡跑贏後面那個追兵。
「媽的……」
主持人低罵一聲，在密道中段的石拱下停住了腳步。他扔掉空槍，彎腰把箱子放在腳邊石地上，轉過身來，用一雙陰鷙的三角眼盯住從轉角後方走出的艾莉絲，沉聲喝問道：
「能算準老子的子彈數，這份心計可不像普通條子……妳到底是何方神聖？」
踏著黑色蕾絲網眼長襪走出陰影的艾莉絲神色冷峻，連半個字都懶得回答。
那雙深藍眼眸掃過主持人踩出防守樁步的雙腳，便洞穿了對方藉問話平復呼吸的意圖。艾莉絲不給他留半點喘息的餘地，包裹在網眼襪裡的右足在青石地面上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欺身暴起！
面對體格粗壯的成年男性，她沉著地避開了正面硬拼拳勁的路線，出招鎖定人體脆弱的關節與要害。借助前衝慣性，艾莉絲纖細的腰肢在半途擰轉，一記角度刁鑽的低位鞭腿直踹主持人支撐重心的左膝外側，同時右手五指微曲成爪，直取對方的咽喉軟骨！
上下齊攻，出招果決。
「好狠的丫頭！」
主持人瞳孔一縮，臉上輕視之色收斂，沒料到這個女人的出手如此老練。然而這名剛才在拍賣台上油腔滑調的中年拍賣主持人，面對突襲竟也展現出了深厚的黑幫搏擊功底。
只見他左膝向內提膝卸力，避開膝關節被踹的危機，同時右臂屈肘沉肩下格，「啪」的一聲架開了艾莉絲鎖向咽喉的手刀；緊接著他左拳貼著她手腕內側反打而出，沉腰發力，拳鋒在短距離內炸開一股剛猛寸勁，直轟艾莉絲的胸口！
勁風撲面，吹得艾莉絲胸前的胭脂紅真絲衣襟向後貼在酥胸曲線上。
危急關頭，艾莉絲眉頭都未曾蹙一下，左手掌心在對方格擋的小臂上一拍借力，身軀在半空中側旋卸力，貼著拳風邊緣滑入他身側死角；落地的同時，她右肘後頂，右手五指如鐵鉤般扣住主持人尚未收回的右手腕關節並向內擰折，左腳足尖借著密道側面石壁一蹬反彈，膝蓋頂向主持人左側腰腹肋下！
就在這一記膝頂襲來的瞬間，場中出現了一絲微妙的異常。
方才面對鎖喉與踹膝都敢硬架反擊的主持人，在看到艾莉絲的膝蓋頂向自己左側鮪魚肚的剎那，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原本準備砸向艾莉絲後背的左重拳竟在半途撤力收回，整個人以一種極不協調的扭曲姿勢向後縮腹扭腰，寧可放棄反擊機會、被艾莉絲順勢一掌拍在右肩上震退三步，也要護住自己左側腰腹不挨這一下撞擊。
艾莉絲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滑退四步穩住身形，氣息平穩，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掃過主持人縮回護住的左側腰腹，將這個不協調的細節收入眼底。
短短十餘息內，兩人在不足五尺寬的地下密道裡硬拼了七八招。拳風激盪下，雙方誰也沒能放倒對手，各自隔著五步距離沉腰蓄勢，陷入了短暫對峙。
剛才這番近身貼搏，讓艾莉絲身上那件僅靠細絲帶繫著的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凌亂不堪：兩側絲綢領口滑落到了肩頭以下，白皙的肌膚、鎖骨以及胸前隨著呼吸起伏的雙乳輪廓，在半透明紅紗與煤氣壁燈的映照下清晰可見；下擺被踢腿動作扯開到了大腿根部，裹在黑色蕾絲網眼長襪裡的修長雙腿與睡袍下的春光在暗影中若隱若現。
退到壁燈下方的拍賣主持人喘了兩口粗氣，借著火光，看清了眼前這名將自己逼停的追兵模樣。
當他認出那副銀絲蕾絲面具、金色短髮，以及那具剛才在一樓與二樓看台上令男人血脈賁張的嬌小胴體時，主持人先是一愣，隨即三角眼裡迸發出淫邪與怨毒的凶光。
「我道是哪路高手壞老子的好事……」
主持人舔了舔嘴唇，嗓音沙啞地發出一陣下流嘲諷：「原來是二樓九號包廂那個小賤人！剛才在一樓玫瑰舞台上脫了底褲騎在男人胯上晃、還有在二樓包廂軟榻上叉開腿叫春的時候，老子在台上可把妳跟那個男人的各種親密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當時叫得那麼浪、腰扭得相當騷啊！老子還當是哪家欠操的豪門蕩婦，真沒想到，居然會是警方的走狗！」
說到這裡，主持人那雙污穢的眼睛，從艾莉絲半敞的酥胸掃向她未穿底褲的真絲睡袍下擺之間，嘴角咧開一抹獰笑：
「怎麼，全身只穿這麼一件睡袍薄紗、裡頭一絲不掛，就敢一個人追進這條黑密道裡來？剛才在包廂軟榻上沒被妳男人餵飽，現在特地追上來，是送上門來給操的嗎？」
污言穢語落下的瞬間，主持人眼底淫色化作殺機。
他不等艾莉絲回話，右手往後腰皮帶暗鞘一抹，「錚」的一聲拔出了一把烏黑小刀！他雙腿發力蹬地，握著利刃朝赤手空拳的艾莉絲撲刺上來，打算趁追兵趕到之前速戰速決，將這名落單的女探子當場解決！
污穢的羞辱字句伴隨著破空刀風，在石砌密道內炸響。
這是黑市老手擅長的攻心殺法：面對一名衣不蔽體的年輕女子，先用下流言語揭開她的隱私，激起她的羞憤或怒火。在近身搏殺裡，只要對手因羞怒而呼吸紊亂、肩頸僵硬，迎面而來的利刃便能剖開她的咽喉。
然而迎著主持人撲來的身影與刀光，艾莉絲那張戴著銀絲蕾絲面具的俏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不見半分羞紅與惱怒，連纖長的睫毛都未曾多顫一下。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在壁燈映照下，冷靜得宛如寒冰。面對窄小密道內持刀撲來的強敵，身無寸鐵、僅披單薄紅紗的艾莉絲呼吸沉穩，微沉的重心與舒展的肩頸展現出極致的沉著。
早在三秒前兩人對峙、主持人張口噴吐污言穢語的那一刻，她的殺招便已扣在了指縫之間。
當時艾莉絲抬起右手，將耳畔一縷汗濕的金色短髮撩到耳後，指尖在觸碰臉側銀絲蕾絲面具的同時，按開了面具銀絲骨架內側的一道微型暗槽，將三根淬有神經麻痺毒素的保命銀針，夾在了右手食指、中指與無名指的指根縫隙裡。
「死吧，小賤人！」
眨眼間，主持人已撲至三尺之內！他握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壓低重心，烏黑刀刃貼著地面由下往上斜撩而起，直剖艾莉絲的小腹與胸膛！
凌厲的刀氣激得艾莉絲身前散開的胭脂紅薄紗飛揚。
艾莉絲眼神冷冽，裹在網眼長襪裡的雙足踩出半步側滑，纖細的腰肢向後一吸。
「嗤啦！」
鋒利的刀尖貼著她小腹肌膚前方不足半寸處掠過，雖未傷及皮肉，卻將她飄起的一角真絲睡袍衣擺削斷了一截，斷裂的紅紗飄落在地。
一刀落空，主持人的變招極快。他手腕在半空中反轉成反手握刀姿勢，借著腰胯扭轉的力道，刀鋒化作寒芒橫削向艾莉絲的脖頸，同時左拳封死了她向右閃避的路線。
前有橫削利刃，旁有重拳封路，背後便是青石岩壁。
艾莉絲未曾慌亂後仰，反而矮身沉膝，嬌小的身軀如靈燕般往下潛落，從橫削而過的刀鋒下方鑽過；在刀刃擦過頭頂髮絲的剎那，她左手成掌由內向外橫拍而出，掌根重擊在主持人持刀右手的小臂外側麻筋上！
「啪！噹啷！」
主持人持刀的手臂被這股巧勁拍得向外一偏，烏黑刀尖擦過密道青石岩壁，刮出一串火星。艾莉絲趁勢欺身而上，右掌翻轉直切他頸側大動脈，試圖將指縫間的三根毒針刺入。
然而這名主持人的實戰嗅覺相當老辣。察覺到右側空門遇襲，他在手臂被拍偏的瞬間縮起脖子、聳起右肩肌肉護住脖頸要害，同時右肘順勢回撞，逼得艾莉絲收掌格擋，借著雙臂交擊的悶響向後躍開兩步。
細小的銀針隔著厚實的燕尾服布料難以奏效，唯有刺入毫無遮擋的脖頸動脈與神經叢，才能令其失去反抗之力；然而主持人防守嚴密，下巴始終收在聳起的肩頭後方，不露破綻。
幾番刀光擦身而過，艾莉絲白皙的小臉上依舊沉靜如水，不見焦躁。她冰冷的目光鎖定著主持人緊縮防備的肩頸弧度，退避的步法看似被動，實則從容地丈量著腳下青石板的方位。
久攻不下的主持人終於按捺不住，聽著密道入口方向傳來撞擊暗門的悶響，他眼底凶光大盛，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連踏兩步將艾莉絲逼至密道一處覆著青苔的石壁角落。
他左手虛晃一爪抓向艾莉絲胸前敞開的酥胸以分散視線，右手中的烏黑小刀則壓低角度，帶著尖嘯聲直刺艾莉絲左側肩窩要害！
面對這記虛實結合的殺招，步法一直沉著的艾莉絲，在左腳後撤踩上牆角那片濕滑青苔的瞬間，腳步卻微微一滯、足底似是打滑失衡了半寸。
這半寸的遲滯，讓她左半邊身子慢了半拍，白皙的左肩與左上臂在刀尖前方露出了一道看似閃避不及的破綻，臉上更掠過一絲驚愕之色。
「得手了！」
常年在生死場上摸爬滾打的主持人見獵物腳底打滑露出空門，心頭大喜。為了將這一刀的戰果擴大，他原本緊縮護住脖頸的右肩向前送出，整具身軀的重心壓上刀尖，順勢往前刺削而去！
就在刀鋒即將刺入左肩骨縫的剎那，艾莉絲眼底那絲驚愕化作了冰寒與沉靜。
她看似失衡的左肩肌肉向內一擰，改變了刀刃切入的切線角度。
「嗤！」
一聲皮肉被割開的輕響傳來。鋒利的烏黑刀刃貼著艾莉絲側轉的左上臂外側滑過，割裂了胭脂紅真絲袖紗，在她白皙的左上臂肌膚上，劃開了一道往外滲血的細長傷口。
割裂的刺痛感從左上臂傳入神經，可艾莉絲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因為就在主持人一刀見血、臉上剛浮現出獰笑，而他前刺的右手臂伸展到極限、無法回防的這一刻，他那截毫無遮擋的脖頸，已經隨著前衝慣性送到了艾莉絲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面對流血的手臂，艾莉絲悍然不退反進。她嬌小的身軀貼著刀身內側切入了主持人空門大開的懷中中線，右手五指在昏暗燈光下劃出一道殘影，如高傲獵鷹撲殺毒蛇般探出，對準主持人暴露的右側脖頸動脈與神經叢大穴，果斷一按！
「噗、噗、噗！」
三聲細響重疊在同一刻。夾在艾莉絲指縫間的三根淬毒銀針，直沒至柄地刺入了主持人的脖子裡！
脖頸處傳來三點刺痛，正處於得手狂喜中的主持人先是一怔，想揮動左手去拍打脖子，右手更想翻轉刀刃再給艾莉絲補上一刀。
然而他的殺戮指令剛發出，卻察覺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艾莉絲這三根銀針上淬煉的，是她從箭毒木與深海章魚腺體中提純的神經麻痺毒素；刺入頸部血管與迷走神經幹旁，毒素在一息間便隨著血液直衝脊髓中樞。
主持人臉上的得意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前衝的身軀往前踉蹌半步，雙腿膝蓋驟然脫力，「噗通」一聲摔跪下去，接著迎面癱倒在潮濕的青黑石板地上。
「哐噹！」
他右手裡那把沾著血跡的烏黑小刀握持不住，從失去知覺的五指間滑落，滾到了牆角。神經毒素在數秒內截斷了他頸部以下的運動神經，讓他四肢癱成一灘爛泥，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唯獨脖子以上的面部肌肉與舌頭還保留著知覺與說話能力。
一擊得手，艾莉絲收手向後退開兩步拉開距離，胸口在半透真絲睡袍下微微起伏，平復著搏殺後的氣息。
然而側癱在石板地上的拍賣主持人，非但未流露出落敗的恐懼，反而轉動眼珠，用一雙充血的三角眼盯著站在燈影下的艾莉絲。
下一秒，他扭曲的臉龐上綻開一抹瘋狂的笑容，喉嚨裡爆發出一陣沙啞的狂笑聲：
「咳、哈哈哈……臭婊子，好狠的身手，好毒的針啊！可妳以為……在這黑市道上混飯吃，就只有妳一個人會用毒嗎？！」
主持人紅著眼睛，盯著艾莉絲左上臂那道割破紅紗的傷口，惡毒地笑道：「老子剛才那把烏黑小刀的刀刃上，早就塗了黑鴉幫秘製的速效毒藥！哪怕只是擦破一點油皮，毒素照樣鑽進血管裡！哈哈哈，妳剛才故意賣破綻讓老子劃傷手臂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誰也別想活，哈哈哈！」
狂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密道內迴盪，透著一股寒意。
聽完主持人的話，艾莉絲眼神微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左上臂外側。
只見被削破的胭脂紅真絲袖口下方，那道細長傷口滲出的血珠，已經泛起了一層暗紫黑芒。一股冰涼的麻木感從傷口邊緣擴散開來，僅這幾句話的工夫，她的左小臂連同左手五指都已經開始發麻、變得沉重遲緩。
刀上確實有毒，而且是發作極快的速效劇毒。
在孤立無援的地下密道裡得知自己身中劇毒、感受著手臂知覺流失，換作旁人恐怕早已驚慌失措。而在中毒狀態下，一旦產生恐懼慌亂的情緒，心跳加速便會將毒血更快泵向心臟與大腦。
艾莉絲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在確認傷口發麻中毒的那一刻，艾莉絲那雙深藍色的眼神裡一絲慌亂都沒有，神色平靜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只是深呼吸平復著因搏鬥而加快的心跳。
緊接著，她未浪費半秒時間，右手往腰間一扯，「唰」的一聲將那根束緊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的細絲帶抽了下來。
失去了細絲帶的束縛，她身上那件領口凌亂的半透真絲睡袍向兩側敞開，露出了裡頭不著寸縷的雪白胴體與緊緻的腰腹曲線。
可在生死關頭面前，艾莉絲對春光半露的處境連眼皮都未眨一下。她將真絲細帶的一端咬在齒間，右手拉住另一端在左上臂傷口上方三寸處繞了兩圈，牙齒與右手同時發力，勒出了一個陷入皮肉裡的死結，以物理壓迫減緩毒血回流的速度。
做完這套自救處置，艾莉絲鬆開唇齒，任由半敞的胭脂紅薄紗披掛在肩上，踩著黑色蕾絲網眼長襪，走到癱軟如泥的主持人面前。
她單膝蹲下身，冰冷的深藍眼眸直刺主持人充血的雙眼，直接開口逼問道：
「解藥在哪？」
癱倒在石板地上的拍賣主持人，看著蹲在面前的艾莉絲，充血的眼珠掃過她半透紅紗下敞開的雪白酥胸，隨即扯動嘴角，發出了一聲嗤笑：
「呵呵……省省力氣吧，小賤人。我們黑鴉幫用的這種速效毒藥，解藥向來鎖在總堂的保險櫃裡，根本不在我身上！再過不到半刻鐘，毒血就會攻進心脈，妳就等著陪老子一塊兒下地獄吧！」
此時那股麻木感已經頂著絲帶勒痕，向艾莉絲的左肩關節滲透，冷汗沁出她的額角。
然而聽完主持人的狠話，艾莉絲的眼眸裡卻浮現出一抹譏誚。
身為精通犯罪心理與微表情的偵探，她只看了主持人的眼睛一瞬，便看穿了這句謊言，用清冷的嗓音拆穿道：
「撒謊。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視死如歸，剛才重案組衝進會場的時候，你就該拔槍拼命，不會抱頭躲在角落裡伺機逃跑。」
艾莉絲蹲在燈影下，剖析著他的心理：「像你這樣惜命、給自己留好密道退路的利己主義者，每天把塗了速效毒藥的小刀貼腰藏著，最怕的就是搏鬥時不小心劃傷自己。為了保命，這把毒刀的解藥，你必定貼身帶在身上！更何況你剛才說出『解藥不在我身上』時，瞳孔微縮，視線還往右下方閃躲，你的微表情已經把你出賣了！」
底牌被一眼看穿，主持人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便咬牙打算嘴硬到底。畢竟他現在四肢麻痺，只要咬死不鬆口，等這個女人在他身上慢慢摸索搜身，光是燕尾服裡外的十幾個暗袋就夠耗到她毒發了。
艾莉絲看穿了他拖延時間的算盤。
感受著左肩加重的麻木寒意，她深知此刻毫無講究溫和審訊的餘裕。在險境逼迫下，她眼底掠過一抹果決。
艾莉絲未去翻找他的衣袋，直接探出未受傷的右手，按向主持人分開的雙腿之間，隔著黑色西裝長褲，五根手指如鐵鉗般扣合，一把握住了他胯下脆弱的命根蛋蛋！
「唔……？！」
主持人的眼珠子瞪大到了極限。
艾莉絲銀針上的神經毒素，阻斷的僅是通往四肢肌肉的運動神經，卻保留了他全身的痛覺神經；因為身體無法蜷縮卸力，傳入大腦的疼痛感反而被放大了數倍。
在主持人驚恐的注視下，蹲在他身旁的艾莉絲臉上不見半點憐憫。她握住要害的手掌向內收緊，冰冷的嗓音在密道裡響起：
「解藥在哪？再敢多說半句廢話，我現在就把它捏爆！」
「啊啊啊……！」
一股鑽心劇痛，從下體要害直衝天靈蓋。那種命根子在對方指間變形、隨時會在下一秒爆裂的恐懼，擊碎了主持人剛才的硬氣。
主持人的臉龐在劇痛中扭曲成死灰煞白，額頭上的冷汗滾落而下，喉嚨裡發出變調的慘哼，崩潰地求饒道：
「別、別捏了！手下留情，要爆了！我說，我全都說！解藥就在我身上……就在我右側燕尾服的衣服內袋裡！快鬆手啊！」
換作旁人聽到這句招供，肯定會鬆開手去掏他的右側內袋。
然而即便左臂的麻木蔓延到肩頭、太陽穴也開始隱隱作痛，艾莉絲的理智依舊敏銳。
她未曾伸手去摸主持人的右側內袋，深藍眼眸反而鎖定在主持人抽搐的臉龐上，停頓了半息。
下一秒，艾莉絲掌心五指的力道非但未減，反而手腕一沉，再次收緊了三分！
「呃啊啊啊……！」
伴隨著主持人差點痛暈過去的悶哼，艾莉絲毫無溫度的話語落在了他的耳膜上：
「你剛才眼底閃過的那絲期待反應告訴我，這句話還是假的。讓我猜猜，在你右側燕尾服內袋裡藏著的，恐怕是倒鉤毒針，或是外人一摸就會觸發的暗器吧？想騙我把手伸進去再中一次招？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連番陷阱與算計，在數秒內被眼前這個披著半透睡袍的女人看了個透徹。
疼得嘴唇發紫、冷汗淋漓的主持人渾身戰慄，明白在這個女人面前，任何謊言都是自取其辱。看著艾莉絲額角的細汗與泛青的左肩，一股亡命徒的狠勁湧上心頭，主持人索性咬緊牙關、閉口不言！
他的意圖很明顯：既然騙不過妳，老子就硬扛著劇痛一聲不吭，把時間拖住，等妳身上的毒藥攻心發作、跟老子同歸於盡！
見他咬牙閉口、準備硬耗到底，艾莉絲眼底掠過一抹嘲諷。
出乎主持人意料，艾莉絲並未捏碎他的要害，反而鬆開五指，在主持人的燕尾服領口上擦了擦右手手指，用平靜的語氣開口道：
「你想閉嘴拖延時間，等我毒發倒地？只可惜，你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也太低估我的眼睛了。」
迎著主持人驚疑的目光，艾莉絲披著散亂的胭脂紅薄紗，揭開了底牌：
「我剛才扣住你的要害逼問兩次，只是利用你在劇痛下的皮肉反應，來替我印證推理罷了。早從剛才在密道裡交手、我用左膝頂向你左側腰腹的那一刻起，看你寧可放棄反擊機會、也要用不協調的扭曲姿勢收拳護住左腹，我就猜到你左側腰腹藏著不能被撞碎的物品了。」
艾莉絲唇角微勾，眼神銳利：「再加上剛才我每次逼問解藥、手掌收緊時，你的餘光都會往左腹瞥去，連腹部的皮肉都在下意識緊繃……你的不協調動作與肢體語言，早就把藏解藥的地方招認出來了！」
「妳、妳……不可能……！」
聽完這番剖析，癱在地上還抱著同歸於盡念頭的主持人如遭雷擊，瞳孔放大，聲音裡帶上了絕望與顫慄。
語畢，艾莉絲不再給他多說的機會。
她右手探出，揪住主持人胸前的黑色燕尾服衣襟與白襯衫，手腕發力向兩側一扯！
「嘶啦！」
伴隨布料撕裂與鈕扣落地的聲響，主持人的上衣前襟被撕開，露出了這名中年男人略顯發福的鮪魚肚。
若是換作旁人看去，這片沁著冷汗的鮪魚肚表面完整，看不出有藏物的痕跡。
然而借著煤氣壁燈的斜光，艾莉絲的眼眸在他裸露的腹部上一掃，視線便鎖定在了他鮪魚肚偏左側肋下三寸的位置。
她探出右手食指與中指，落向那片腹部肌膚，在一塊顏色與隔壁正常皮膚略微不一樣、表面並無汗珠滲出的區域上，停留了片刻。
指腹之下，傳來一種與真實毛孔不同的膠質觸感，那是黑市易容師調製的假皮膚。
迎著主持人絕望的眼神，艾莉絲指尖摳住那塊假皮膚的邊緣接縫，手腕發力往下一撕！
「刺啦！」
伴隨黏膠剝離皮肉的輕響與主持人的悶哼，那塊假皮膚被艾莉絲撕了下來；而在假皮膚下方的扁平凹槽內裡，一支裝著碧綠藥液的玻璃解藥管，果然就藏在裡面。
艾莉絲取出凹槽內的玻璃解藥管，拔開軟木塞聞了聞氣味，確認無誤後仰頭將碧綠藥液飲盡，並留了幾滴倒在左上臂的刀傷處。
藥液入喉，一股清涼氣息順著經脈散開，左臂原本沉重的麻木感開始消退，傷口滲出的血液也轉回了鮮紅色。她解開勒在上臂的真絲細帶，將腰間敞開的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重新攏好繫上。
就在此時，密道入口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與撞開暗門的巨響。
「艾莉絲！妳在哪裡？！」
伴隨著焦急的呼喊，已經在更衣廳找回警用長褲與大衣套上的克勞德，帶著一眾手持提燈與火槍的重案組員警姍姍來遲。
當克勞德舉著提燈衝過密道轉角，看見那名狡猾凶悍的拍賣主持人正像灘爛泥一樣仰躺在艾莉絲腳下、胸前衣服被撕開且動彈不得，而旁邊的百年煉金箱完好無損時，他緊繃的臉色一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克勞德瞧見艾莉絲身上僅披著那件被削斷一角、沾了血跡的半透真絲睡袍，連忙上前兩步，在身後年輕員警們視線掃來之前，解下自己身上的深色警用外袍披在了艾莉絲身上，將她嬌小的身軀裹得密實。
「把嫌犯拷起來抬出去，箱子由專人雙重護送！」克勞德轉頭朝部下沉聲下令。
幾名重案組員警立刻上前，給癱軟的主持人戴上重型鐐銬，與抬著百年煉金箱的同僚一併押著人往密道外走去。艾莉絲也在克勞德的護送下返回更衣廳取回了自己的晚禮服與手包，換回了那身酒紅絲絨禮服並簡單包紮了左臂的淺傷。
走出玫瑰莊園大門時，外頭已是夜色深沉。
趁著百年煉金箱跟主持人被其他員警押解上警用囚車的空檔，站在馬車旁的克勞德轉過身，望著月光下神色清冷的艾莉絲，鄭重地向她表達了今晚的感謝與歉意：
「艾莉絲，今晚的事……真的多虧了妳，也對不起，讓妳在舞台和包廂裡受了那麼多委屈，最後還讓妳一個人涉險受傷。」
艾莉絲拉了拉肩上的披肩，平靜地回望他：「都是為了破案，我們既是合作夥伴，這些話便無需多言了。」
聽出她話裡的疏離與界線，克勞德心下了然，臉上卻不顯氣餒，看著她緩緩說道：
「若今天沒有妳，我連拍賣會地點都會被誤導，就算獲取真的資訊也進不來，更別說順利取回贓物、還逮捕了這名黑幫頭目了。早就知道妳是這方面的高手，但今天實際跟著，才知道妳有多厲害。不知道我今晚的表現在妳眼裡是否合格？」
迎著男人坦率而灼熱的目光，艾莉絲白皙的臉頰微紅，臉上卻仍維持著一貫冷酷的表情。她並未像往常那樣出言回嗆，只是移開視線，淡淡地表示自己一向支持警方打擊犯罪。
隨後，艾莉絲轉身提起裙擺，踩著腳踏板登上了等候在路邊的私人馬車。
就在馬車門即將關上、車夫準備揚鞭離開前，坐在車廂陰影裡的艾莉絲卻突然停下動作，隔著半降的車窗轉頭看向站在路燈下的克勞德，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叮嚀：
「對了，平時多吃點青菜水果吧！」
話音落下，車窗拉上，馬車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駛入帝都的夜色之中，只留給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的克勞德一頭霧水。
喝令聲在地下環形劇場內迴盪。數十名身穿黑色制式警服的重案組成員，從破開的包鐵正門與高處天窗湧入，手裡火槍的槍口配合煉金聚光提燈，數息間便將看台走廊與展台外圍的黑鴉幫槍手壓制在地。
手銬的金屬咬合聲、打手被按倒的悶響，以及五十多個開放式包廂內權貴男女的尖叫聲交織成一片。原本混亂的地下拍賣會場，轉眼落入了重案組警隊的掌控。
站在中央展台後方人群邊緣的艾莉絲，將手裡的特製警笛收回掌心。
微涼的夜風穿過破開的天窗灌下，吹動她身上的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經過整晚在玫瑰舞台與開放式包廂裡的周旋，看著克勞德在展台前側撂倒兩名貼身守衛、將扣死密封的百年煉金箱護在身旁，艾莉絲緊繃的心弦微鬆，吐出了一口長氣。
然而身為頂級偵探的直覺，讓她的餘光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此時展台上的前鋒警員正忙著替黑鴉幫槍手戴上手銬，台下的警隊主力則在封鎖試圖逃竄的蒙面權貴。所有人的視線與槍口，都集中在了那些手持長槍的黑幫護衛身上。
誰也未曾多看一眼那個在破門聲傳來時，就抱著腦袋縮躲在展台右側角落裡的燕尾服拍賣主持人。
就在披著黑色真絲睡袍的克勞德單膝跪地壓制住腳邊守衛、周圍警員視線移開的瞬間，蹲在角落裡的拍賣主持人抬起了頭。他臉上討好的職業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鷙與狠戾。
趁著眾人不備，主持人右手探入燕尾服左側腋下的暗袋，掏出了一把短管轉輪手槍！
「小心，他有槍！」艾莉絲瞳孔微縮，出聲示警。
可那名主持人的反應極快：他未曾將槍口對準台前穿著黑色真絲睡袍的克勞德，或是周圍身穿制式警服的重案組警員，反而手腕一抖將槍口抬起，對準中央展台正上方的穹頂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撕裂了會場的嘈雜。
鉛芯子彈命中了舞台上方那座水晶聚光燈架的承重主鋼索連接扣。伴隨金屬崩斷的聲響，那座由黃銅骨架與數十盞煤氣聚光燈組成的燈架失去平衡，扯斷的黃銅輸氣銅管與崩裂的螢石燃燈爆出大片火光與火花，整座數百斤重的黃銅水晶燈架帶著碎玻璃，朝中央展台正中間砸落下來！
「燈架掉下來了！快閃開！」
台上抱頭蹲著的幾組富豪貴賓嚇得魂飛魄散，朝展台邊緣撲倒翻滾；準備衝上展台支援的重案組警員與台前的克勞德也臉色一變，就地飛撲閃避。
「轟隆！」
撞擊聲中，聚光燈架砸進展台中央，木質舞台地板塌陷開裂，崩飛的水晶透鏡碎片與破裂銅管噴濺出的煤氣火花四處飛散，將展台從中間劈開了一道竄動著烈焰與火花的黃銅路障，現場陷入一片混亂騷動。
拍賣主持人早已算準了落點。趁著眾人翻滾躲避墜落燈架的空檔，他貼著展台邊緣竄上前，在克勞德被燈架逼退的同時，雙臂一探便將包鐵裝甲展示車上的百年煉金箱抱入懷中，朝舞台後方的秘銀暗門狂奔竄逃！
「站住！別讓他跑了！」被隔在舞台前側的克勞德怒吼一聲，想翻越噴濺火花與火舌的扭曲燈架追擊。
主持人在衝到秘銀暗門前的最後一刻，騰出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枚圓球，反手朝舞台中央的燈架殘骸旁砸了過去！
「噗嗤！」
煙霧彈觸地爆開，刺鼻的灰白色濃煙膨脹開來，與燈架燈油燃燒的黑煙混在一處，將整個中央展台吞沒。
克勞德剛好被橫亘在舞台中央、噴吐煤氣火舌的燈架殘骸隔開在舞台前側，濃煙遮蔽下看不清落腳點，無法直線翻越；大廳正門與天窗處的重案組警員又被逃竄的賓客堵住動線，距離舞台深處的秘銀暗門隔著一段距離，待他們繞過展台，人早就跑遠了。
放眼濃煙滾滾的展台，唯有剛才站在展台偏後方人群邊緣吹哨的艾莉絲，位於墜落燈架後側，距離那扇正在合攏的秘銀暗門最近。
透過煙霧縫隙，艾莉絲看見主持人抱著百年煉金箱鑽入暗門的背影，暗門的閉鎖機括已經發出齒輪轉動聲，再過三秒便會鎖死。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艾莉絲深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在心底自嘲道：「原本出發前跟克勞德說好，今晚我只負責確認贓物和吹哨，其他抓人打架的事情一概不歸我管……結果現在全都不一樣了！」
雖是自嘲，這位貴族偵探骨子裡卻從不缺孤身涉險的膽魄。
「艾莉絲，危險，別一個人追……」濃煙另一側傳來克勞德焦急的呼喊聲。
艾莉絲卻未曾猶豫，趁著秘銀暗門合攏前的最後一道窄縫，她壓低身形，如同一隻穿破迷霧的高傲獵鷹般掠出，在精鋼門扉「咔嚓」鎖死的前一瞬，閃入了舞台後方的幽暗密道之中。
秘銀暗門在身後閉合，將地下拍賣大廳內的喧囂、槍聲與警哨隔絕在外。
呈現在艾莉絲眼前的，是一條開鑿於莊園地基岩層深處、蜿蜒向下的狹長石砌密道。密道寬僅容兩人並肩，地面鋪著泛潮的青黑石板，兩側岩壁上每隔十餘步嵌著一盞搖曳的煤氣壁燈，空氣中瀰漫著青苔霉味與火藥氣息。
前方二十餘步外，沉重的皮鞋踏地聲與喘息聲不斷傳來。
為了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發揮速度並消除腳步聲，艾莉絲在衝入密道的頭兩步便足尖一勾，甩脫了腳上那雙易滑的細跟高跟鞋，順手挑起其中一隻高跟鞋接在左手裡。裹著黑色蕾絲網眼長襪的雙足踩在微濕的石板上，悄無聲息，迅速拉近了與前方逃犯的距離。
前方的拍賣主持人是個習武的練家子，下盤步法原本矯健；可他懷裡抱著那只由暗紫金與秘銀鍛造的沉重百年煉金箱，在負重拖累下重心前傾，在密道裡根本跑不快。
餘光瞥見後方一抹胭脂紅的身影迫近，主持人臉色一沉，單手托住煉金箱底部抵在胸口，騰出握著短管轉輪手槍的右手，半轉過腰身朝身後的艾莉絲連開兩槍！
「砰！砰！」
槍聲在封閉的石砌密道內激起回音，兩發鉛彈擦著火光呼嘯而來。
早在他肩膀微沉、轉腰抬臂的前一剎那，鎖定他肩肘動向的艾莉絲便已預判了射界。她足尖在石板上斜蹬滑步，嬌小的身軀閃入密道右側一根承重石柱後方。鉛彈鑿在她方才所站位置的青石壁上，炸開火星與石屑，碎石擦過她半透睡袍下裸露的小腿，帶來一陣刺痛。
背貼著石柱，艾莉絲未曾被槍擊嚇退，那雙深藍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黑市改裝的短管轉輪手槍，子彈容量為六發。剛才在展台上射斷燈架鋼索用了一發，方才回頭又連開兩發……膛內還剩最後三發子彈；而且他懷裡抱著煉金箱，騰不出手重新裝填！」
在心底完成推演，艾莉絲看準前方十步外是一處向右彎折的拱門死角，主持人的腳步聲剛轉過彎去，正舉槍守在轉角後方等她露頭。
艾莉絲俯身在腳邊摸起兩塊碎石，連同左手裡的高跟鞋一起扣入掌中。
她貼近轉角石壁邊緣，手腕一抖，將一塊碎石貼著密道左側高處岩壁斜擲出去；在碎石撞擊石壁發出聲響的同時，她左手將那隻高跟鞋朝地面水窪甩出，製造出「啪嗒」一聲踏水腳步聲！
「去死吧！」
轉角後方的主持人聽聲辨位，對準水窪上方半人高的位置連扣兩下扳機！「砰！砰！」兩發子彈將飛在半空的高跟鞋打穿。
還剩最後一發。
就在槍口火光剛滅、主持人出現短暫視覺殘影的空檔裡，艾莉絲解開腰間絲帶一角，將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的右側袖擺往轉角低處一甩又收回，在煤氣燈下投射出一道貼地突襲的鮮紅殘影，同時將手裡最後一塊碎石砸向主持人腳邊！
「砰！」
急於甩脫追兵的主持人壓低槍口開出了最後一槍，鉛彈打穿空氣，嵌進了石板縫隙裡。
緊接著，「咔噠、咔噠！」兩聲清脆的撞針空擊聲在密道內響起。
膛內的六發子彈，被艾莉絲誘騙耗盡。
看著空無一人的轉角，又低頭看了看打空子彈的轉輪手槍，主持人的臉色陰沉下來。他心裡清楚，自己抱著沉重的百年煉金箱，體力消耗極大，不可能在密道裡跑贏後面那個追兵。
「媽的……」
主持人低罵一聲，在密道中段的石拱下停住了腳步。他扔掉空槍，彎腰把箱子放在腳邊石地上，轉過身來，用一雙陰鷙的三角眼盯住從轉角後方走出的艾莉絲，沉聲喝問道：
「能算準老子的子彈數，這份心計可不像普通條子……妳到底是何方神聖？」
踏著黑色蕾絲網眼長襪走出陰影的艾莉絲神色冷峻，連半個字都懶得回答。
那雙深藍眼眸掃過主持人踩出防守樁步的雙腳，便洞穿了對方藉問話平復呼吸的意圖。艾莉絲不給他留半點喘息的餘地，包裹在網眼襪裡的右足在青石地面上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欺身暴起！
面對體格粗壯的成年男性，她沉著地避開了正面硬拼拳勁的路線，出招鎖定人體脆弱的關節與要害。借助前衝慣性，艾莉絲纖細的腰肢在半途擰轉，一記角度刁鑽的低位鞭腿直踹主持人支撐重心的左膝外側，同時右手五指微曲成爪，直取對方的咽喉軟骨！
上下齊攻，出招果決。
「好狠的丫頭！」
主持人瞳孔一縮，臉上輕視之色收斂，沒料到這個女人的出手如此老練。然而這名剛才在拍賣台上油腔滑調的中年拍賣主持人，面對突襲竟也展現出了深厚的黑幫搏擊功底。
只見他左膝向內提膝卸力，避開膝關節被踹的危機，同時右臂屈肘沉肩下格，「啪」的一聲架開了艾莉絲鎖向咽喉的手刀；緊接著他左拳貼著她手腕內側反打而出，沉腰發力，拳鋒在短距離內炸開一股剛猛寸勁，直轟艾莉絲的胸口！
勁風撲面，吹得艾莉絲胸前的胭脂紅真絲衣襟向後貼在酥胸曲線上。
危急關頭，艾莉絲眉頭都未曾蹙一下，左手掌心在對方格擋的小臂上一拍借力，身軀在半空中側旋卸力，貼著拳風邊緣滑入他身側死角；落地的同時，她右肘後頂，右手五指如鐵鉤般扣住主持人尚未收回的右手腕關節並向內擰折，左腳足尖借著密道側面石壁一蹬反彈，膝蓋頂向主持人左側腰腹肋下！
就在這一記膝頂襲來的瞬間，場中出現了一絲微妙的異常。
方才面對鎖喉與踹膝都敢硬架反擊的主持人，在看到艾莉絲的膝蓋頂向自己左側鮪魚肚的剎那，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原本準備砸向艾莉絲後背的左重拳竟在半途撤力收回，整個人以一種極不協調的扭曲姿勢向後縮腹扭腰，寧可放棄反擊機會、被艾莉絲順勢一掌拍在右肩上震退三步，也要護住自己左側腰腹不挨這一下撞擊。
艾莉絲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滑退四步穩住身形，氣息平穩，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掃過主持人縮回護住的左側腰腹，將這個不協調的細節收入眼底。
短短十餘息內，兩人在不足五尺寬的地下密道裡硬拼了七八招。拳風激盪下，雙方誰也沒能放倒對手，各自隔著五步距離沉腰蓄勢，陷入了短暫對峙。
剛才這番近身貼搏，讓艾莉絲身上那件僅靠細絲帶繫著的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凌亂不堪：兩側絲綢領口滑落到了肩頭以下，白皙的肌膚、鎖骨以及胸前隨著呼吸起伏的雙乳輪廓，在半透明紅紗與煤氣壁燈的映照下清晰可見；下擺被踢腿動作扯開到了大腿根部，裹在黑色蕾絲網眼長襪裡的修長雙腿與睡袍下的春光在暗影中若隱若現。
退到壁燈下方的拍賣主持人喘了兩口粗氣，借著火光，看清了眼前這名將自己逼停的追兵模樣。
當他認出那副銀絲蕾絲面具、金色短髮，以及那具剛才在一樓與二樓看台上令男人血脈賁張的嬌小胴體時，主持人先是一愣，隨即三角眼裡迸發出淫邪與怨毒的凶光。
「我道是哪路高手壞老子的好事……」
主持人舔了舔嘴唇，嗓音沙啞地發出一陣下流嘲諷：「原來是二樓九號包廂那個小賤人！剛才在一樓玫瑰舞台上脫了底褲騎在男人胯上晃、還有在二樓包廂軟榻上叉開腿叫春的時候，老子在台上可把妳跟那個男人的各種親密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當時叫得那麼浪、腰扭得相當騷啊！老子還當是哪家欠操的豪門蕩婦，真沒想到，居然會是警方的走狗！」
說到這裡，主持人那雙污穢的眼睛，從艾莉絲半敞的酥胸掃向她未穿底褲的真絲睡袍下擺之間，嘴角咧開一抹獰笑：
「怎麼，全身只穿這麼一件睡袍薄紗、裡頭一絲不掛，就敢一個人追進這條黑密道裡來？剛才在包廂軟榻上沒被妳男人餵飽，現在特地追上來，是送上門來給操的嗎？」
污言穢語落下的瞬間，主持人眼底淫色化作殺機。
他不等艾莉絲回話，右手往後腰皮帶暗鞘一抹，「錚」的一聲拔出了一把烏黑小刀！他雙腿發力蹬地，握著利刃朝赤手空拳的艾莉絲撲刺上來，打算趁追兵趕到之前速戰速決，將這名落單的女探子當場解決！
污穢的羞辱字句伴隨著破空刀風，在石砌密道內炸響。
這是黑市老手擅長的攻心殺法：面對一名衣不蔽體的年輕女子，先用下流言語揭開她的隱私，激起她的羞憤或怒火。在近身搏殺裡，只要對手因羞怒而呼吸紊亂、肩頸僵硬，迎面而來的利刃便能剖開她的咽喉。
然而迎著主持人撲來的身影與刀光，艾莉絲那張戴著銀絲蕾絲面具的俏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不見半分羞紅與惱怒，連纖長的睫毛都未曾多顫一下。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在壁燈映照下，冷靜得宛如寒冰。面對窄小密道內持刀撲來的強敵，身無寸鐵、僅披單薄紅紗的艾莉絲呼吸沉穩，微沉的重心與舒展的肩頸展現出極致的沉著。
早在三秒前兩人對峙、主持人張口噴吐污言穢語的那一刻，她的殺招便已扣在了指縫之間。
當時艾莉絲抬起右手，將耳畔一縷汗濕的金色短髮撩到耳後，指尖在觸碰臉側銀絲蕾絲面具的同時，按開了面具銀絲骨架內側的一道微型暗槽，將三根淬有神經麻痺毒素的保命銀針，夾在了右手食指、中指與無名指的指根縫隙裡。
「死吧，小賤人！」
眨眼間，主持人已撲至三尺之內！他握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壓低重心，烏黑刀刃貼著地面由下往上斜撩而起，直剖艾莉絲的小腹與胸膛！
凌厲的刀氣激得艾莉絲身前散開的胭脂紅薄紗飛揚。
艾莉絲眼神冷冽，裹在網眼長襪裡的雙足踩出半步側滑，纖細的腰肢向後一吸。
「嗤啦！」
鋒利的刀尖貼著她小腹肌膚前方不足半寸處掠過，雖未傷及皮肉，卻將她飄起的一角真絲睡袍衣擺削斷了一截，斷裂的紅紗飄落在地。
一刀落空，主持人的變招極快。他手腕在半空中反轉成反手握刀姿勢，借著腰胯扭轉的力道，刀鋒化作寒芒橫削向艾莉絲的脖頸，同時左拳封死了她向右閃避的路線。
前有橫削利刃，旁有重拳封路，背後便是青石岩壁。
艾莉絲未曾慌亂後仰，反而矮身沉膝，嬌小的身軀如靈燕般往下潛落，從橫削而過的刀鋒下方鑽過；在刀刃擦過頭頂髮絲的剎那，她左手成掌由內向外橫拍而出，掌根重擊在主持人持刀右手的小臂外側麻筋上！
「啪！噹啷！」
主持人持刀的手臂被這股巧勁拍得向外一偏，烏黑刀尖擦過密道青石岩壁，刮出一串火星。艾莉絲趁勢欺身而上，右掌翻轉直切他頸側大動脈，試圖將指縫間的三根毒針刺入。
然而這名主持人的實戰嗅覺相當老辣。察覺到右側空門遇襲，他在手臂被拍偏的瞬間縮起脖子、聳起右肩肌肉護住脖頸要害，同時右肘順勢回撞，逼得艾莉絲收掌格擋，借著雙臂交擊的悶響向後躍開兩步。
細小的銀針隔著厚實的燕尾服布料難以奏效，唯有刺入毫無遮擋的脖頸動脈與神經叢，才能令其失去反抗之力；然而主持人防守嚴密，下巴始終收在聳起的肩頭後方，不露破綻。
幾番刀光擦身而過，艾莉絲白皙的小臉上依舊沉靜如水，不見焦躁。她冰冷的目光鎖定著主持人緊縮防備的肩頸弧度，退避的步法看似被動，實則從容地丈量著腳下青石板的方位。
久攻不下的主持人終於按捺不住，聽著密道入口方向傳來撞擊暗門的悶響，他眼底凶光大盛，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連踏兩步將艾莉絲逼至密道一處覆著青苔的石壁角落。
他左手虛晃一爪抓向艾莉絲胸前敞開的酥胸以分散視線，右手中的烏黑小刀則壓低角度，帶著尖嘯聲直刺艾莉絲左側肩窩要害！
面對這記虛實結合的殺招，步法一直沉著的艾莉絲，在左腳後撤踩上牆角那片濕滑青苔的瞬間，腳步卻微微一滯、足底似是打滑失衡了半寸。
這半寸的遲滯，讓她左半邊身子慢了半拍，白皙的左肩與左上臂在刀尖前方露出了一道看似閃避不及的破綻，臉上更掠過一絲驚愕之色。
「得手了！」
常年在生死場上摸爬滾打的主持人見獵物腳底打滑露出空門，心頭大喜。為了將這一刀的戰果擴大，他原本緊縮護住脖頸的右肩向前送出，整具身軀的重心壓上刀尖，順勢往前刺削而去！
就在刀鋒即將刺入左肩骨縫的剎那，艾莉絲眼底那絲驚愕化作了冰寒與沉靜。
她看似失衡的左肩肌肉向內一擰，改變了刀刃切入的切線角度。
「嗤！」
一聲皮肉被割開的輕響傳來。鋒利的烏黑刀刃貼著艾莉絲側轉的左上臂外側滑過，割裂了胭脂紅真絲袖紗，在她白皙的左上臂肌膚上，劃開了一道往外滲血的細長傷口。
割裂的刺痛感從左上臂傳入神經，可艾莉絲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因為就在主持人一刀見血、臉上剛浮現出獰笑，而他前刺的右手臂伸展到極限、無法回防的這一刻，他那截毫無遮擋的脖頸，已經隨著前衝慣性送到了艾莉絲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面對流血的手臂，艾莉絲悍然不退反進。她嬌小的身軀貼著刀身內側切入了主持人空門大開的懷中中線，右手五指在昏暗燈光下劃出一道殘影，如高傲獵鷹撲殺毒蛇般探出，對準主持人暴露的右側脖頸動脈與神經叢大穴，果斷一按！
「噗、噗、噗！」
三聲細響重疊在同一刻。夾在艾莉絲指縫間的三根淬毒銀針，直沒至柄地刺入了主持人的脖子裡！
脖頸處傳來三點刺痛，正處於得手狂喜中的主持人先是一怔，想揮動左手去拍打脖子，右手更想翻轉刀刃再給艾莉絲補上一刀。
然而他的殺戮指令剛發出，卻察覺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艾莉絲這三根銀針上淬煉的，是她從箭毒木與深海章魚腺體中提純的神經麻痺毒素；刺入頸部血管與迷走神經幹旁，毒素在一息間便隨著血液直衝脊髓中樞。
主持人臉上的得意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前衝的身軀往前踉蹌半步，雙腿膝蓋驟然脫力，「噗通」一聲摔跪下去，接著迎面癱倒在潮濕的青黑石板地上。
「哐噹！」
他右手裡那把沾著血跡的烏黑小刀握持不住，從失去知覺的五指間滑落，滾到了牆角。神經毒素在數秒內截斷了他頸部以下的運動神經，讓他四肢癱成一灘爛泥，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唯獨脖子以上的面部肌肉與舌頭還保留著知覺與說話能力。
一擊得手，艾莉絲收手向後退開兩步拉開距離，胸口在半透真絲睡袍下微微起伏，平復著搏殺後的氣息。
然而側癱在石板地上的拍賣主持人，非但未流露出落敗的恐懼，反而轉動眼珠，用一雙充血的三角眼盯著站在燈影下的艾莉絲。
下一秒，他扭曲的臉龐上綻開一抹瘋狂的笑容，喉嚨裡爆發出一陣沙啞的狂笑聲：
「咳、哈哈哈……臭婊子，好狠的身手，好毒的針啊！可妳以為……在這黑市道上混飯吃，就只有妳一個人會用毒嗎？！」
主持人紅著眼睛，盯著艾莉絲左上臂那道割破紅紗的傷口，惡毒地笑道：「老子剛才那把烏黑小刀的刀刃上，早就塗了黑鴉幫秘製的速效毒藥！哪怕只是擦破一點油皮，毒素照樣鑽進血管裡！哈哈哈，妳剛才故意賣破綻讓老子劃傷手臂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誰也別想活，哈哈哈！」
狂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密道內迴盪，透著一股寒意。
聽完主持人的話，艾莉絲眼神微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左上臂外側。
只見被削破的胭脂紅真絲袖口下方，那道細長傷口滲出的血珠，已經泛起了一層暗紫黑芒。一股冰涼的麻木感從傷口邊緣擴散開來，僅這幾句話的工夫，她的左小臂連同左手五指都已經開始發麻、變得沉重遲緩。
刀上確實有毒，而且是發作極快的速效劇毒。
在孤立無援的地下密道裡得知自己身中劇毒、感受著手臂知覺流失，換作旁人恐怕早已驚慌失措。而在中毒狀態下，一旦產生恐懼慌亂的情緒，心跳加速便會將毒血更快泵向心臟與大腦。
艾莉絲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在確認傷口發麻中毒的那一刻，艾莉絲那雙深藍色的眼神裡一絲慌亂都沒有，神色平靜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只是深呼吸平復著因搏鬥而加快的心跳。
緊接著，她未浪費半秒時間，右手往腰間一扯，「唰」的一聲將那根束緊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的細絲帶抽了下來。
失去了細絲帶的束縛，她身上那件領口凌亂的半透真絲睡袍向兩側敞開，露出了裡頭不著寸縷的雪白胴體與緊緻的腰腹曲線。
可在生死關頭面前，艾莉絲對春光半露的處境連眼皮都未眨一下。她將真絲細帶的一端咬在齒間，右手拉住另一端在左上臂傷口上方三寸處繞了兩圈，牙齒與右手同時發力，勒出了一個陷入皮肉裡的死結，以物理壓迫減緩毒血回流的速度。
做完這套自救處置，艾莉絲鬆開唇齒，任由半敞的胭脂紅薄紗披掛在肩上，踩著黑色蕾絲網眼長襪，走到癱軟如泥的主持人面前。
她單膝蹲下身，冰冷的深藍眼眸直刺主持人充血的雙眼，直接開口逼問道：
「解藥在哪？」
癱倒在石板地上的拍賣主持人，看著蹲在面前的艾莉絲，充血的眼珠掃過她半透紅紗下敞開的雪白酥胸，隨即扯動嘴角，發出了一聲嗤笑：
「呵呵……省省力氣吧，小賤人。我們黑鴉幫用的這種速效毒藥，解藥向來鎖在總堂的保險櫃裡，根本不在我身上！再過不到半刻鐘，毒血就會攻進心脈，妳就等著陪老子一塊兒下地獄吧！」
此時那股麻木感已經頂著絲帶勒痕，向艾莉絲的左肩關節滲透，冷汗沁出她的額角。
然而聽完主持人的狠話，艾莉絲的眼眸裡卻浮現出一抹譏誚。
身為精通犯罪心理與微表情的偵探，她只看了主持人的眼睛一瞬，便看穿了這句謊言，用清冷的嗓音拆穿道：
「撒謊。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視死如歸，剛才重案組衝進會場的時候，你就該拔槍拼命，不會抱頭躲在角落裡伺機逃跑。」
艾莉絲蹲在燈影下，剖析著他的心理：「像你這樣惜命、給自己留好密道退路的利己主義者，每天把塗了速效毒藥的小刀貼腰藏著，最怕的就是搏鬥時不小心劃傷自己。為了保命，這把毒刀的解藥，你必定貼身帶在身上！更何況你剛才說出『解藥不在我身上』時，瞳孔微縮，視線還往右下方閃躲，你的微表情已經把你出賣了！」
底牌被一眼看穿，主持人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便咬牙打算嘴硬到底。畢竟他現在四肢麻痺，只要咬死不鬆口，等這個女人在他身上慢慢摸索搜身，光是燕尾服裡外的十幾個暗袋就夠耗到她毒發了。
艾莉絲看穿了他拖延時間的算盤。
感受著左肩加重的麻木寒意，她深知此刻毫無講究溫和審訊的餘裕。在險境逼迫下，她眼底掠過一抹果決。
艾莉絲未去翻找他的衣袋，直接探出未受傷的右手，按向主持人分開的雙腿之間，隔著黑色西裝長褲，五根手指如鐵鉗般扣合，一把握住了他胯下脆弱的命根蛋蛋！
「唔……？！」
主持人的眼珠子瞪大到了極限。
艾莉絲銀針上的神經毒素，阻斷的僅是通往四肢肌肉的運動神經，卻保留了他全身的痛覺神經；因為身體無法蜷縮卸力，傳入大腦的疼痛感反而被放大了數倍。
在主持人驚恐的注視下，蹲在他身旁的艾莉絲臉上不見半點憐憫。她握住要害的手掌向內收緊，冰冷的嗓音在密道裡響起：
「解藥在哪？再敢多說半句廢話，我現在就把它捏爆！」
「啊啊啊……！」
一股鑽心劇痛，從下體要害直衝天靈蓋。那種命根子在對方指間變形、隨時會在下一秒爆裂的恐懼，擊碎了主持人剛才的硬氣。
主持人的臉龐在劇痛中扭曲成死灰煞白，額頭上的冷汗滾落而下，喉嚨裡發出變調的慘哼，崩潰地求饒道：
「別、別捏了！手下留情，要爆了！我說，我全都說！解藥就在我身上……就在我右側燕尾服的衣服內袋裡！快鬆手啊！」
換作旁人聽到這句招供，肯定會鬆開手去掏他的右側內袋。
然而即便左臂的麻木蔓延到肩頭、太陽穴也開始隱隱作痛，艾莉絲的理智依舊敏銳。
她未曾伸手去摸主持人的右側內袋，深藍眼眸反而鎖定在主持人抽搐的臉龐上，停頓了半息。
下一秒，艾莉絲掌心五指的力道非但未減，反而手腕一沉，再次收緊了三分！
「呃啊啊啊……！」
伴隨著主持人差點痛暈過去的悶哼，艾莉絲毫無溫度的話語落在了他的耳膜上：
「你剛才眼底閃過的那絲期待反應告訴我，這句話還是假的。讓我猜猜，在你右側燕尾服內袋裡藏著的，恐怕是倒鉤毒針，或是外人一摸就會觸發的暗器吧？想騙我把手伸進去再中一次招？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連番陷阱與算計，在數秒內被眼前這個披著半透睡袍的女人看了個透徹。
疼得嘴唇發紫、冷汗淋漓的主持人渾身戰慄，明白在這個女人面前，任何謊言都是自取其辱。看著艾莉絲額角的細汗與泛青的左肩，一股亡命徒的狠勁湧上心頭，主持人索性咬緊牙關、閉口不言！
他的意圖很明顯：既然騙不過妳，老子就硬扛著劇痛一聲不吭，把時間拖住，等妳身上的毒藥攻心發作、跟老子同歸於盡！
見他咬牙閉口、準備硬耗到底，艾莉絲眼底掠過一抹嘲諷。
出乎主持人意料，艾莉絲並未捏碎他的要害，反而鬆開五指，在主持人的燕尾服領口上擦了擦右手手指，用平靜的語氣開口道：
「你想閉嘴拖延時間，等我毒發倒地？只可惜，你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也太低估我的眼睛了。」
迎著主持人驚疑的目光，艾莉絲披著散亂的胭脂紅薄紗，揭開了底牌：
「我剛才扣住你的要害逼問兩次，只是利用你在劇痛下的皮肉反應，來替我印證推理罷了。早從剛才在密道裡交手、我用左膝頂向你左側腰腹的那一刻起，看你寧可放棄反擊機會、也要用不協調的扭曲姿勢收拳護住左腹，我就猜到你左側腰腹藏著不能被撞碎的物品了。」
艾莉絲唇角微勾，眼神銳利：「再加上剛才我每次逼問解藥、手掌收緊時，你的餘光都會往左腹瞥去，連腹部的皮肉都在下意識緊繃……你的不協調動作與肢體語言，早就把藏解藥的地方招認出來了！」
「妳、妳……不可能……！」
聽完這番剖析，癱在地上還抱著同歸於盡念頭的主持人如遭雷擊，瞳孔放大，聲音裡帶上了絕望與顫慄。
語畢，艾莉絲不再給他多說的機會。
她右手探出，揪住主持人胸前的黑色燕尾服衣襟與白襯衫，手腕發力向兩側一扯！
「嘶啦！」
伴隨布料撕裂與鈕扣落地的聲響，主持人的上衣前襟被撕開，露出了這名中年男人略顯發福的鮪魚肚。
若是換作旁人看去，這片沁著冷汗的鮪魚肚表面完整，看不出有藏物的痕跡。
然而借著煤氣壁燈的斜光，艾莉絲的眼眸在他裸露的腹部上一掃，視線便鎖定在了他鮪魚肚偏左側肋下三寸的位置。
她探出右手食指與中指，落向那片腹部肌膚，在一塊顏色與隔壁正常皮膚略微不一樣、表面並無汗珠滲出的區域上，停留了片刻。
指腹之下，傳來一種與真實毛孔不同的膠質觸感，那是黑市易容師調製的假皮膚。
迎著主持人絕望的眼神，艾莉絲指尖摳住那塊假皮膚的邊緣接縫，手腕發力往下一撕！
「刺啦！」
伴隨黏膠剝離皮肉的輕響與主持人的悶哼，那塊假皮膚被艾莉絲撕了下來；而在假皮膚下方的扁平凹槽內裡，一支裝著碧綠藥液的玻璃解藥管，果然就藏在裡面。
艾莉絲取出凹槽內的玻璃解藥管，拔開軟木塞聞了聞氣味，確認無誤後仰頭將碧綠藥液飲盡，並留了幾滴倒在左上臂的刀傷處。
藥液入喉，一股清涼氣息順著經脈散開，左臂原本沉重的麻木感開始消退，傷口滲出的血液也轉回了鮮紅色。她解開勒在上臂的真絲細帶，將腰間敞開的胭脂紅半透真絲睡袍重新攏好繫上。
就在此時，密道入口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與撞開暗門的巨響。
「艾莉絲！妳在哪裡？！」
伴隨著焦急的呼喊，已經在更衣廳找回警用長褲與大衣套上的克勞德，帶著一眾手持提燈與火槍的重案組員警姍姍來遲。
當克勞德舉著提燈衝過密道轉角，看見那名狡猾凶悍的拍賣主持人正像灘爛泥一樣仰躺在艾莉絲腳下、胸前衣服被撕開且動彈不得，而旁邊的百年煉金箱完好無損時，他緊繃的臉色一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克勞德瞧見艾莉絲身上僅披著那件被削斷一角、沾了血跡的半透真絲睡袍，連忙上前兩步，在身後年輕員警們視線掃來之前，解下自己身上的深色警用外袍披在了艾莉絲身上，將她嬌小的身軀裹得密實。
「把嫌犯拷起來抬出去，箱子由專人雙重護送！」克勞德轉頭朝部下沉聲下令。
幾名重案組員警立刻上前，給癱軟的主持人戴上重型鐐銬，與抬著百年煉金箱的同僚一併押著人往密道外走去。艾莉絲也在克勞德的護送下返回更衣廳取回了自己的晚禮服與手包，換回了那身酒紅絲絨禮服並簡單包紮了左臂的淺傷。
走出玫瑰莊園大門時，外頭已是夜色深沉。
趁著百年煉金箱跟主持人被其他員警押解上警用囚車的空檔，站在馬車旁的克勞德轉過身，望著月光下神色清冷的艾莉絲，鄭重地向她表達了今晚的感謝與歉意：
「艾莉絲，今晚的事……真的多虧了妳，也對不起，讓妳在舞台和包廂裡受了那麼多委屈，最後還讓妳一個人涉險受傷。」
艾莉絲拉了拉肩上的披肩，平靜地回望他：「都是為了破案，我們既是合作夥伴，這些話便無需多言了。」
聽出她話裡的疏離與界線，克勞德心下了然，臉上卻不顯氣餒，看著她緩緩說道：
「若今天沒有妳，我連拍賣會地點都會被誤導，就算獲取真的資訊也進不來，更別說順利取回贓物、還逮捕了這名黑幫頭目了。早就知道妳是這方面的高手，但今天實際跟著，才知道妳有多厲害。不知道我今晚的表現在妳眼裡是否合格？」
迎著男人坦率而灼熱的目光，艾莉絲白皙的臉頰微紅，臉上卻仍維持著一貫冷酷的表情。她並未像往常那樣出言回嗆，只是移開視線，淡淡地表示自己一向支持警方打擊犯罪。
隨後，艾莉絲轉身提起裙擺，踩著腳踏板登上了等候在路邊的私人馬車。
就在馬車門即將關上、車夫準備揚鞭離開前，坐在車廂陰影裡的艾莉絲卻突然停下動作，隔著半降的車窗轉頭看向站在路燈下的克勞德，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叮嚀：
「對了，平時多吃點青菜水果吧！」
話音落下，車窗拉上，馬車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駛入帝都的夜色之中，只留給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的克勞德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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