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清晨的濃霧早已散去，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把整間主臥室染成溫暖的金色。梓潼在被窩裡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長髮散在枕頭上，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昨晚嘴巴那股發酸的不適感已經消退了大半。

她賴了一會兒床，才慢吞吞地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發現身邊的床位是空的，浩宇不在床上。

梓潼拉開房門走出去，客廳裡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浩宇穿著一件簡約的白色休閒衛衣和黑色運動長褲，正戴著耳機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翻看，桌上還攤著幾份文件。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把我平日裡那股冷冽的稜角都柔化了，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他翹著一條腿，姿態放鬆，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已經這樣坐了很久。

聽見房門開啟的聲響，浩宇摘下耳機，抬眼看向她。梓潼踩著拖鞋、頭髮蓬亂地走出來，睡袍帶子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側。她整個人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勁兒，眼睛半瞇著，像隻還沒完全清醒的貓。

「醒了？去洗漱，餐點一會我讓王蓉送過來。」

「哥……現在幾點了？」梓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奶音，整個人像沒骨頭似地靠在門框上，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十一點半。」浩宇起身走過來，伸出右手順了順她有些凌亂的髮絲，拇指順勢在她唇角輕輕撫過，低聲打趣，「看來昨晚確實累壞了。」

梓潼的腦海裡瞬間閃過昨晚的畫面——溫泉蒸騰的熱氣裡，她跪在池水中，嘴裡塞得滿滿的，喉嚨深處被頂得發酸，滾燙的液體一股一股地灌進來，嗆得她眼淚直流。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翻過，她的小臉刷地泛起一層薄紅，連耳根都跟著發燙。

「我、我去洗漱！」她連忙拍開手，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溜進了浴室，砰地關上門。

鏡子裡映出她紅透的耳尖，她低頭捧了把冷水潑在臉上，才勉強把那顆狂跳的心壓下去。可是嘴唇一張一合，舌頭掃過牙齦時，彷彿還能嚐到昨晚那股濃稠的腥味。她甩了甩頭，不敢再多想，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午餐是王蓉親自送上來的，渡假村主廚特意準備的頂級懷石料理，精緻的黑色金絲漆器與重厚陶器一字排開，除了當晨空運的 A5 和牛樸葉燒、冰鎮黑鮪魚大腹與牡丹蝦刺身拼盤外，還有滿滿一碗金黃鮮甜的極上馬糞海膽丼、熱氣騰騰的松露蟹肉茶碗蒸，以及由松茸、鮑魚與和牛薄片組成的紙鍋湯物。

一旁還錯落有致地擺著數十碟精巧的先付小缽，裡頭盛著魚子醬金箔豆腐、炙燒幹貝與各式時令漬物，蒸氣與鮮香在空氣中瀰漫，整張桌子被這些菜餚鋪得滿滿當當，視覺效果極其華麗。梓潼餓極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鮭魚就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像隻儲糧的倉鼠。浩宇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夾菜，時不時把她不怎麼愛吃的菜先挑到自己盤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下午想幹嘛？」他問。

梓潼眼睛一亮，嚥下嘴裡的魚肉，「我想先去走森林步道！還有手作工坊，買一些手作木雕擺在家裡裝飾。」

浩宇沒反對，只是「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午餐過後，兩人換上輕鬆的休閒服一同出了門。梓潼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面搭了件薄針織開衫，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明亮。

山間的空氣清新得帶著一絲涼意，午後的微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梓潼牽著浩宇的手，走在鋪滿落葉的石子小徑上，腳下踩著枯葉發出細碎的脆響。拋開了學校的繁重課業，也徹底甩開了心裡那曾經有過的陰影，女孩的心情好得像要飄起來一樣。她時不時晃一晃兩人交握的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像個出來郊遊的小學生。

「哥，你看那邊有松鼠！」

梓潼興奮地指著樹幹上抱著松果的小生靈，拿出手機迫不及待地跑過去拍照。那隻松鼠毛色棕紅，尾巴蓬鬆得像一把小傘，正捧著松果啃得專心，完全不搭理蹲在樹下的女孩。梓潼蹲在樹下對著松鼠嘰嘰喳喳，手機快門聲喀嚓喀嚓響個不停，浩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始終緊緊鎖定在她身上，看她因為松鼠換了個姿勢而發出驚喜的輕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來到渡假村的手作工坊時，梓潼被櫥窗裡一隻精緻的木雕小貓吸引了目光。那隻小貓只有巴掌大，雕工細膩，圓滾滾的身子蜷成一團，尾巴捲在鼻尖，憨態可掬。她整個人趴在玻璃上，鼻尖都快貼上去了，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好可愛……」她小聲驚嘆，手指隔著玻璃輕輕描著小貓的輪廓。

浩宇沒說話，直接走進店裡，沒幾分鐘就拎著一個紙袋出來，裡面除了那隻木雕小貓，還有一條他特意多買的水晶手鍊。

站在工坊外的樹蔭下，浩宇牽起梓潼的手，將手鍊輕柔地扣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扣環的時候微微低頭，動作專注而仔細。水晶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襯著她纖細的腕骨，格外好看。

「好看嗎？」梓潼握緊手掌，在陽光下轉動著手腕，水晶的光芒在她的轉動中來回跳躍，她仰起臉，笑得眼睛彎彎的。

「好看。」浩宇看著她燦爛的笑顏，嘴角微微勾起，「適合妳。」

梓潼開心得不得了，拉著浩宇要拍合照。平日裡浩宇最討厭這種拍照環節，他連自己的照片都懶得照，更別說擺姿勢配合別人。但看著梓潼那充滿期待的水汪汪大眼睛，他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配合地湊了過去。梓潼立刻挽住他的手臂，把手機舉得高高的，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喀嚓——」

手機畫面裡，穿著淺藍連衣裙的梓潼笑得甜美無比，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上兩個梨渦淺淺地漾開。而身後高大的浩宇雖然表情依舊平淡，但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卻盛滿了只屬於她的溫柔與縱容。

這一刻的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再正常不過、正享受著甜蜜假期的大學生情侶。

……

夕陽把山稜線染成一片橘紅時，浩宇撥了通電話給王蓉，讓她安排晚餐的事宜，他站在窗邊，聲音不冷不熱，簡短幾句就掛斷。梓潼趴在沙發上，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偷偷彎了嘴角。

浩宇轉過身，看她那慵懶的樣子，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先去洗澡，換件衣服。」

兩人各自洗過澡後，換上乾淨的衣物。梓潼穿了件鵝黃色的洋裝，裙擺剛好落在膝上，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浩宇則換了件黑色高領針織衫，整個人看起來沉穩又內斂。他們搭著專用電梯下到一樓，又換乘了一般電梯來到三樓，電梯門一開，王蓉已經站在門口等候。

「兩位這邊請。」王蓉穿著整齊的酒店制服，態度恭敬，微微欠身，領著兩人穿過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

法式餐廳的入口低調而典雅，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頭的燈光柔和，桌與桌之間隔著足夠的距離，確保客人之間的隱私。餐廳裡只有零星幾桌客人，低聲交談著，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清脆而規律。

王蓉將兩人領到靠窗的位子，窗外是渡假村的花園夜景，樹影在燈光下搖曳。她親自替兩人拉開椅子，遞上菜單，然後退到一旁，保持著隨時可以服務的距離。

梓潼翻開菜單，選了幾樣她喜歡的菜品，王蓉一一記下，浩宇則讓王蓉直接同樣的東西上兩份。

肥美的切塊鵝肝煎得外酥內嫩，搭配油脂豐潤的法國鴨胸，淋上帶有淡淡果香的櫻桃紅酒醬汁；一整塊的和牛臉頰肉歷經了十二個小時的慢火細燉，肉質軟嫩得幾乎不需要用力咀嚼，入口即化，濃鬱的黑松露醬汁與牛肉香氣在舌尖瞬間爆開。

梓潼吃得眼睛亮晶晶的，時不時發出滿足的讚嘆聲。浩宇吃得不快，動作優雅地拿著刀叉，每一道菜都嚐上一小口，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確認她吃得開心，順手將切好的法式波士頓龍蝦尾放到她的餐盤裡。

「哥你不吃嗎？」

「妳吃。」他端起紅酒杯，淺淺啜了一口。

甜點上來，梓潼用小巧的金屬湯匙輕輕切開蛋糕，滾燙濃鬱的微苦巧克力醬像火山噴發般從蛋糕心流淌出來，混著冰涼滑順的香草冰淇淋。冰與火在舌尖交織出極致的甜美，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連唇角沾上了一點冰淇淋都沒察覺。

「好吃嗎？」浩宇問。

「超好吃！」梓潼用力點頭，又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浩宇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到的巧克力醬。指腹擦過她唇角時，帶著微微的溫度，梓潼的臉頰倏地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

晚餐結束，王蓉送兩人到電梯口，微微躬身：「祝兩位有個美好的夜晚。」

回到頂樓套房，兩人都換好了舒適的棉質睡衣。浩宇從室內把一張高級躺椅搬到了戶外擺好，躺上後調整了下位置，朝她揮了揮手。

「過來。」

梓潼從屋內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來到他身邊躺下，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浩宇單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與她十指緊扣。沒有過度的慾望索求，只有彼此體溫傳遞的安寧。

山間的夜晚安靜得只剩下蟲鳴，滿天繁星像是撒了一把碎鑽在黑絨布上，閃爍不定。梓潼看著星空，小聲地講起大學裡的趣事。

浩宇偶爾低聲回應一兩句，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柔和。他沒有低頭看她，但梓潼知道，他一直在聽。

梓潼又講完一個班上發生的趣事，打了個小小的呵欠，聲音裡帶著睏意。

浩宇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收緊了攬著她肩膀的手臂。

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梓潼靠著他，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逐漸模糊。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浩宇低頭看她，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走回室內。大床柔軟，她落入被褥間時輕輕皺了下眉，又舒展開來。浩宇在她身邊躺下，將她攬進懷裡，拉好被子，在她髮頂落下一個輕吻。

......

梓潼在溫暖的懷抱中醒來。浩宇還閉著眼，手臂牢牢地環著她的腰，像是怕她跑掉一樣。她沒動，靜靜地看著他沉睡的側臉，那條淺淺的疤痕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了。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條疤痕。浩宇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梓潼笑著縮回手，像隻偷腥的貓。

兩人賴了一會兒床，梓潼先去洗漱，等浩宇洗漱完回來，看到梓潼打開了房間內的電視連上遊戲機，拿著手把坐在床沿專注地玩著。浩宇躺回床頭，看她專注地盯著螢幕，手指在按鍵上飛快移動。

「啊——又死了！」梓潼懊惱地放下手把，轉頭看到浩宇的臉，惱怒道：「你不要一直看我，我會分心！」

浩宇低聲輕笑：「怪我？」

「哼！」梓潼氣鼓鼓地轉回去，重新開始關卡。

午餐是王蓉親自送上來的，依然是精緻的異國料理——香料烤雞、奶油燉飯、烤蔬菜和一碗熱騰騰的番茄海鮮湯。梓潼吃得滿足，浩宇慢條斯理的品嘗著，順手把她不愛吃的青椒挑到自己盤裡。

午後，浩宇帶著梓潼來到渡假村後山的私人景觀湖。湖水清澈見底，映著兩岸的綠樹與藍天，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浩宇要了一艘雙人划艇，穩穩地載著梓潼划向湖心。

梓潼坐在船頭，把手伸進湖水裡，涼涼的觸感讓她發出舒服的嘆息。她撥弄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笑得眼睛彎彎的。

「哥，你看！有魚！」她指著水裡遊過的細長身影，興奮地喊。

浩宇劃著槳，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她無憂無慮的笑容，他眼底那慣有的冷冽融化了幾分，嘴角噙著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傍晚五點左右，兩人回到房間，收拾好行李準備下樓。銀白色的跑車已經停放在渡假村門口，黃俊和客服經理王蓉站在大廳門口，微微躬身。

「歡迎下次再來。」黃俊恭敬地說著。

浩宇微微點頭，替梓潼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梓潼坐進車裡，繫好安全帶，隔著車窗向兩人揮了揮手。

跑車慢慢駛離渡假村，沿著山道向城區返航。車廂內播放著與來時不同的流行音樂，輕快的旋律在狹小的空間裡流淌。梓潼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腕上的水晶手鍊在夕陽餘暉下閃閃發亮。她看著窗外的景色，樹影快速後退，眼中的不捨幾乎要溢出來。

「我們下次還可以再來嗎？」她轉過頭看他。

浩宇單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只要妳想，隨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