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教室，教授的聲音在講臺上平穩地流淌著。

梓潼低著頭，筆尖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每天準時上課、準時下課，把自己埋進課業裡，刻意不去想那個人。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瞥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媽」。

母親很少在她上課時間打電話來，她連忙低著頭快步走出教室，在走廊盡頭的角落裡按下接聽。

「媽……」

「潼潼！小宇他出事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帶著哭腔，像一根針扎進心窩，細密而尖銳的刺痛蔓延開來。梓潼整個人僵住，手機差一點滑出掌心，她用雙手死死穩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哥……哥他怎麼了！？」

「小宇最近心情不好，常常喝到爛醉才回家……剛才醫院打電話來說，小宇醉酒駕車出了車禍，現在還在急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潼潼……」

後面的話，梓潼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耳邊只剩下「車禍」和「生命危險」幾個字在嗡嗡作響。她掛斷電話，轉身衝回教室，連桌上的課本都來不及收，抓起包包就往外跑。

校門口，她攔下一輛計程車，聲音帶著哭腔：「師傅，去顧氏醫院！拜託您開快一點！」

車子在車流中穿梭，梓潼坐在後座，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嘴裡不停低聲唸叨：「不會的……不會的……哥一定不會有事的……」

車子剛在醫院門口停穩，梓潼隨手抽出一張大額紙鈔塞給司機，連找零都等不及，打開車門就朝大樓衝去。她氣喘吁吁地跑到大廳櫃檯，臉色白得像紙：「請問……顧浩宇在哪個病房？」

櫃檯護士低頭查了一下，抬起頭時語氣平淡：「三樓302病房。」

「謝謝！」

梓潼轉身就往電梯跑，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護士嘴角浮起的那一抹玩味的笑。

三樓走廊盡頭，蘇婉筠坐在病房門外的長椅上，手裡攥著一張衛生紙，正低頭擦著眼睛。梓潼來不及多問，三步併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推開302病房的門。

病房裡很安靜，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寬大的病床上，浩宇靜靜地躺著。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永遠不會再醒來。

梓潼的眼淚無聲地湧出，沿著臉頰滑落。

她幾步跨到床邊，顫抖著伸出手去搖他的身體，聲音撕心裂肺：「哥……醒醒……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浩宇沒有任何反應。

梓潼抓起他寬大的手掌，緊緊貼在自己冰涼的臉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滴滴洇濕他的手背：「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氣你的……但我真的不想耽誤你……都是我害的……都是我不好……」

她哽咽著，再也撐不住那股幾乎失去他的巨大恐懼，俯下身，將頭埋進浩宇的胸膛，放聲大哭起來。

……

「我不覺得我有哪裡被妳耽誤的。」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頭頂上方響起。

梓潼整個身體一僵，哭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她滿是淚痕地抬起頭，對上一雙微睜的眼睛——浩宇正平靜而溫柔地俯視著她，嘴角帶著一抹極難察覺的弧度。

梓潼愣住了。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病房門口，剛才還在門外拭淚的母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進來，臉上一點難過的表情也沒有，分明掛著滿滿的微笑。

直到這一刻，梓潼才猛然反應過來——

「顧浩宇！！你又騙我！！」

她氣急敗壞地嬌喝一聲，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浩宇挑了挑眉，看著她那雙氣得圓鼓鼓的眼睛，低聲道：「換個稱呼。」

「不要！！」

梓潼羞怒交加，撐著床沿就要起身逃開。可腳還沒邁出半步，浩宇已經眼疾手快地伸長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腰，順勢將她拉了回去，牢牢抱進懷裡。

「嗯……」

浩宇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懷裡那股熟悉的淡淡馨香瞬間填滿了他空落落的心房。連日來被冷落得幾乎發瘋的人，此刻終於得到了久違的安寧與充實。

可還沒等他多享受一秒，懷裡的梓潼僵了一下，眼眶竟又紅了。那股壓在心底的自卑與絕望再一次湧上來，她哽咽著推了推他的胸膛：

「我不行的……哥……你應該去找一個正常的女孩……我真的……」

「胡說。」

浩宇沒等她說完，寬厚的手掌直接捧起她的小臉，俯身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懲罰，更多的是積壓已久的思念與偏執，將她所有未出口的自責與不安通通堵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蘇婉筠看著這一幕，臉上浮現出掩不住的笑意，眼神裡滿是計謀得逞的得意與欣慰，甚至還貼心地背過身去。

梓潼被吻得頭腦發昏，大腦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回過神，餘光瞥見母親還站在一旁，她整個人像被火燒到一樣，雙頰瞬間爆紅！

她不知哪來的力量，用力推開浩宇，猛地站起身來。

蘇婉筠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轉身走上前拉起梓潼冰涼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一般：「潼潼，別想那麼多。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現在醫學跟科學這麼發達，說不定哪天就有新技術，能讓妳正常懷孕了呢？」

梓潼低下頭，眼眶微微發熱，喉頭湧上一股酸澀，卻被母親這番話熨得暖了一點。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啞著嗓子輕聲應了一句：「嗯……謝謝媽。」

浩宇靠在床頭，姿勢懶散，語氣卻平淡得近乎無所謂：「其實我不在意有沒有孩子，只要梓潼能在我身邊就好了。」

蘇婉筠聞言，猛地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拔高了幾分：「臭小子……你這是安慰人的方式嗎？不會說話就閉嘴！」

浩宇被母親訓得沒脾氣，難得地摸了摸鼻子，別開視線，沒再吭聲。梓潼看著這一幕——平日裡那個冷厲沉穩的哥哥，此刻竟被母親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積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與壓抑，彷彿被這一聲笑撞開了一道縫，終於消散了大半。

她環顧了一下病房，忽然想起什麼，有些好奇地開口：「對了……爸在哪？怎麼沒看到他？」

蘇婉筠撇了撇嘴，無奈地笑道：「他啊……說什麼也不想配合我們演這齣戲，被我臭罵了一頓，現在估計一個人躲在家裡沙發上生著悶氣呢。」

梓潼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平日裡嚴肅威嚴的父親，此刻卻委屈巴巴地窩在沙發上生悶氣的畫面，反差太大，嘴角的弧度不自覺揚起，連眼角都彎成了月牙。浩宇翻身下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低聲道：「走吧，回家。」

梓潼被他摟著，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卻沒有再推開。她低下頭，鼻尖蹭到他衣襟上那股乾淨的皂香，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悄悄揪住他腰側的布料，像是怕他下一秒又消失似的。

三人收拾好心情，一起走出病房。經過一樓大廳櫃檯時，蘇婉筠笑盈盈地走到剛才配合「演戲」的護士小姐面前，道了聲謝。護士小姐看著旁邊正十指緊扣、手牽著手的浩宇和梓潼，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悄悄對著兩人比了個大大的大拇指，無聲地送上祝福。梓潼的臉又紅了一層，手指卻悄悄收緊，握得更牢了些。浩宇低頭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整個包進自己掌心裡。

車子駛回顧家大宅。一進門，就看到顧天成正坐在大廳沙發上，跟林伯閒聊著。他手裡端著茶杯，臉色還帶著點沒消乾淨的慍色，但目光一落在攜手走進門、明顯已經重歸於好的兒女身上時，那點慍色便像融化的霜一樣散了開來，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幾人在客廳坐下，林伯恭敬地上了茶，便安靜地退到一旁。顧父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語氣沉穩：「既然你們兩個已經決定好了，那有些事情，趁早辦了比較妥當。明天我們去一趟民政局，把放棄領養的程序辦妥，讓你們以後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浩宇點頭：「麻煩爸了。」

梓潼坐在他身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沿，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滋味——有釋然，有忐忑，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她偷偷側頭看了浩宇一眼，他正低頭喝茶，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聊著聊著，她忽然想起一個一直盤旋在心底的問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爸、媽……我被領養之前……是在哪裡生活啊？」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客廳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顧天成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下意識地轉過頭，與一旁蘇婉筠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顧母輕輕搖了搖頭，動作極快，幾乎難以察覺，示意他不要多說。浩宇正低頭喝茶，沒有注意到這個細微的交流。梓潼也只是單純好奇地等著答案。

顧天成沉吟片刻，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他掩飾性地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才擺出一副平靜的模樣，緩緩開口：

「太久以前的事了，細節爸其實也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妳原本的本名，好像是叫……林曉婷。」

那個早已被她遺忘了許久的名字被顧父重新提起，在梓潼的心頭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隔天一早，顧家一行人驅車前往民政局。

辦事大廳裡人來人往，梓潼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手裡捏著身分證，指尖微微泛涼。工作人員核對了資料，抬頭親切地提醒她：「顧小姐，領養關係終止之後，您有一次重新改名的機會，要考慮看看嗎？」

梓潼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浩宇。浩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催促，只有一種安定的力量。

她轉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搖了頃刻：「不用了，我只要改回原本的姓氏。」

工作人員點點頭，低頭開始打字。梓潼心裡湧上一股奇異的踏實感——從今以後，她將以「林梓潼」這個名字，度過接下來的人生。

手續辦得很順利。兩天後，新的身分證發了下來。

浩宇當天就把她重新拉回了民政局。這次沒有父母陪同，只有他們兩個人。婚姻登記的櫃檯前，工作人員遞過兩張表格，梓潼握著筆，看著「配偶」欄上浩宇的名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喀——」紅色的章蓋了下去。

當那本燙金的紅色結婚證被遞到她手上時，梓潼愣愣地看了好久。上面兩張緊挨著的合照，兩個並排的名字——顧浩宇，林梓潼——過去那些不安、委屈、絕望，在這一刻忽然都變得不重要了。她是他的妻子了，名正言順，攜手一生。

「走了，老婆。」浩宇低聲喚她，語氣裡藏著掩不住的笑意，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梓潼的耳朵尖瞬間紅透，任由他牽著，嘴角卻忍不住翹得高高的。

兩人回到顧家大宅。一進門，蘇婉筠就迎了上來，看到梓潼手中那本結婚證，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一把拉起她的手調皮地打趣道：「哎呀，這下好了，我又有女兒了！」

梓潼小臉微紅，害羞地跟著點頭。

話音剛落，一旁的浩宇已經等不及了，拉起梓潼的手腕，迫不及待地往樓上臥室走去。蘇婉筠見狀，眼睛一亮，她貓著腰、偷偷摸摸跟了上去。顧天成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妻子這副胡鬧的模樣，只能搖搖頭露出一個寵溺又無奈的微笑。

二樓臥室門外，蘇婉筠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房間裡傳來的動靜。

只聽裡面傳出梓潼含糊而害羞的嬌喘聲：「哥……嗯……爸媽還在樓下呢……嗚……」

緊接著是浩宇低沉而霸道的喘息聲：「叫老公。」

「老……老公……不要……好深……」

門外的蘇婉筠露出一個極度滿意的笑容，悄悄踩著小碎步跑回了樓下。

……

「林梓潼。」

「到！」

聽到臺上教授的點名聲，梓潼連忙舉起手回答。

身旁的好友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跟她嘀咕：「梓潼，妳明天就要辦婚禮了，怎麼今天還跑來上課？不請假多準備一天啊？」

梓潼轉過頭，嘴角微揚，眼底盡是甜蜜的光彩，輕聲笑道：「沒關係，我老公已經準備一年多了，他自己可以的。」

婚後的梓潼，如今已經二十一歲，升上了大三。兩人的婚禮就定在明天週六中午。這一年多來，學校與婚姻的生活讓她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雖然至今依然沒有孩子，但浩宇無微不至的呵護，以及父母毫無保留的偏愛，早已讓她徹底卸下了心中的包袱。

為了應付明天的繁瑣流程，晚上梓潼早早就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半夜，迷迷糊糊之間，她忽然感覺身下一陣濕潤而微癢的酥麻感。她茫然地挺起身子一看，浩宇正赤裸著上身，大半個身體伏在被褥間，將頭埋在她雙腿之間舔拭著。

感覺到她醒了，浩宇緩緩抬起頭，雙手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漆黑的雙眸在昏暗的夜色中泛著灼熱的光芒，眼神濃烈得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梓潼被他折騰得清醒了大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嬌嗔與無奈：「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浩宇沒打算理會她的抗議。將早已硬得發疼的肉棒塞進了被他親吻得稍微濕潤的小穴中，快速馳騁起來。

「嗯……真是的……啊……輕點……」

梓潼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弄得身子一顫，最終只能無奈地環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在婚禮前夕的深夜裡肆意討要。

……

隔天中午，奢華的五星級飯店宴會廳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底下擺了上百桌的賓客。男方這邊除了顧家的至親好友，全是顧氏集團的高層以及各大企業集團的總裁大佬；女方這邊則以梓潼的大學好友與同學們為主，熱鬧非凡。

聚光燈下，浩宇身穿一襲剪裁立體的黑色高級訂製西裝，英俊挺拔，靜靜站在舞臺中央。他的眼神始終落在大廳遠處那道雕花大門上，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透著難得的緊張與期待。

一旁的蘇婉筠看著此刻的寶貝兒子，不知想到什麼，開心得直掉眼淚。

隨著主持人慷慨激昂的祝福語落幕，宴會廳的磅礴音樂隨之響起。

「喀噠——」

兩扇沉重的大門被慢慢推開。

顧天成身穿莊重的禮服，神采奕奕地牽著一襲純白拖尾婚紗的梓潼，緩緩步入禮堂。聚光燈灑在她身上，抹胸婚紗襯得她皮膚如雪，頭紗下的梓潼美得令人窒息。她踏著紅地毯，一步步走過兩旁賓客的祝福與掌聲，終於來到舞臺前。

顧天成臉上洋溢著喜悅與滿意，曾經的寶貝女兒如今成了自家媳婦，宛如當年的他跟婉筠。他抬起梓潼的小手，鄭重地將她的掌心交到浩宇寬大的手掌裡，慈愛而沉聲地說道：「臭小子，以後好好對梓潼。」

浩宇緊緊握住梓潼的手，將她拉到身旁。

兩人四目相對。

浩宇的眼神深邃而專一，梓潼的眼眸裡泛著動人的水光。在全場沸騰的掌聲與歡呼聲中，此刻整個世界彷彿瞬間消退，只剩下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