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遺夢》第176章　不是另一個世界

早上的資料室沒有開主燈。昨晚從舊體育館帶回來的十三秒錄音，被放在中央螢幕上反覆播放。每一次都只有腳步、牆面回音和那一陣低沉的鐘聲，沒有新的內容，也沒有人能從裡面聽見一個完整的故事。
昨晚從舊體育館帶回來的十三秒錄音，被放在中央螢幕上反覆播放。每一次播放都只有腳步、牆面回音和那一陣低沉的鐘聲，沒有新的內容，也沒有任何人能從裡面聽見一個完整的故事。
姚采庭把第一冊到第三冊的遺夢紀錄攤開，依照「出現的場所」「可對照的物件」和「目前找不到原始關係」分成三欄。桌面上的照片越來越多，卻沒有一張能證明夢裡曾經存在一個獨立於城市之外的入口。
「醫院走廊有原來的病房。」姚采庭指著一張照片，「第十三棟的樓梯有真實的門框，淹水通道的轉彎角度也能在舊排水圖找到。連那盞一直被夢見的黃燈，都有可能是某次停電紀錄裡留下的現場燈。」
梁子謙把另一疊資料推到她旁邊。「『有現實來源』和『夢裡的排列就是當年的排列』是兩回事。現在只能證明前者，不能順著照片把後者補出來。」
葉龍浩坐在螢幕前，聽完錄音又按下停止。
「所以遺夢沒有另一個世界？」他問。
「目前沒有證據顯示有。」姚采庭回答。
「這個答案聽起來比有更麻煩。」葉龍浩說。
林曦雨正在把一張舊門牌的照片貼到時間軸上。她沒有抬頭，只說：「另一個世界至少可以把東西都放進去。現在這個版本是它們一直在這裡，只是沒有人能好好說明它們原本屬於誰。」
謝庭蘭將三種顏色的標籤分給所有人。
「藍色是物證已確認，黃色是時間可能對不上，紅色是關係歸屬未確認。」她說，「任何一個片段只要還有紅色，就不能寫成完整回憶。」
葉龍浩看著一張夢境速記。那裡記著一個少年在雨裡敲門，門內有人叫他回家。門、雨和敲門聲都有現實來源，卻沒有任何資料能證明門內的人是誰，也不能證明少年最後真的進了那個家。
「我們以前是不是一直把夢當成路線圖？」陳柏青問。
「有時候是。」羅文珊回答，「因為路線圖比空白容易接受。只要有一個轉彎、一個門牌，就很容易以為下一步一定藏在後面。」
杜安琪把錄音的頻譜放大。鐘聲的低頻間隔和場館現存設備完全對不上，卻和市立檔案館一份老鐘維修紀錄相近。
「這段聲音可以證明什麼？」她問。
「只能證明錄音裡有這種聲音。」梁子謙說，「如果要再往前走，必須找到獨立的鐘、獨立的年代，還要確認聲音是怎麼進入那台沒有接電的設備。」
沒有人因為答案不漂亮而急著替它加上神祕性。姚采庭把「現實來源」和「夢中歸屬」分開輸入表格，並在備註欄寫下：尚不能由聲音反推完整事件。
中午以前，他們比對完三十六段夢中場景。沒有一段真正離開過城市的地理，也沒有一段能被當成固定入口。每個夢都像由現實留下的材料重新拼成，材料是真的，排列卻需要重新查證。
趙文達抱著一只灰色紙箱走進資料室。
「市立醫院紙本庫剛送過來的。」他說，「標籤是九○年代睡眠研究，早於賀清源的第一批技術紀錄。」
林曦雨看向紙箱。封條上沒有任何遺夢、共夢或失主的字樣，只有一個褪色的年度章。
葉龍浩伸手要拆封，謝庭蘭先按住他的手。
「先拍照，記錄封條、時間和交接人。」她說，「我們正在找來源，不能讓研究方法先把它變成我們想要的來源。」
紙箱被放到桌面中央。十三秒錄音在背景裡重新響起，鐘聲落下最後一個低音時，姚采庭翻開了第一份九○年代的紙本病例。
上面寫著：受試者反覆夢見不存在的臨時收容站。
下一行的日期，是一九九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