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尼克宅邸|清晨
傑佛理坐在床邊,直到天色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仍然沒有把手裡的通訊器放下。
兩週前,他把私人聯絡方式交給凱斯,說過只要願意把當年的事情處理乾淨,隨時可以找他;那串號碼從來沒有亮過,凱斯像是根本沒有接到他的警告,照常回工作坊,照常和那名陌生 α 生活,連一句拒絕都不肯給。
床上的多明尼克才剛度過易感期,三天的疲憊讓他睡得很沉,傑佛理替他換過額上的冷敷片,準備起身時,卻聽見他含糊地喚了一聲:「凱斯……」
那個名字很輕,仍然讓傑佛理停在原地。
他陪了多明尼克這麼多年,知道對方清醒時不會在自己面前提起凱斯,也知道那並不代表已經放下。多明尼克只是把所有不甘心都藏在易感期裡,等神智混亂時再一次次翻出來,而傑佛理每次都告訴自己,再等等,等凱斯願意回覆,事情就會有一個結果。
可是凱斯沒有回覆。
傑佛理打開保存多年的舊案資料,碎裂花瓶的影像、現場採樣紀錄與凱斯當年的證詞依序展開。那些東西一直足以證明凱斯說過謊,卻不足以證明多明尼克究竟做過什麼;當年他沒有交出去,是因為他不想讓凱斯進入自己的婚姻,如今真正提交,也是因為他仍然不想。
他只是再也受不了,多明尼克為一個從來不肯回頭的人,一次又一次失去自己。
通訊接通後,系統先確認他的身分與案件關係,接線人員才報出一串長得幾乎讓人記不住的單位名稱。
「這裡是聯邦第二性別權益調查署,案件復核與保護組。請問您要申請哪一類協助?」
傑佛理看著床上仍未醒來的人,沉默幾秒,把檔案送了出去。
「我要申請重啟九年前的一件信息素傷害案。」
愛寶創意工作坊|上午
凱斯確認妊娠後,第一個工作日仍然照常到愛寶,只把兩堂課合併成一堂,時間也縮短了四十分鐘。
利奧原本想勸他乾脆休息,凱斯卻摸了摸還看不出任何變化的腹部,很認真地表示自己沒有不舒服;若要他整天待在老宅裡,被以撒每隔十分鐘問一次想不想吃東西,他可能反而會先產生妊娠反應。他打算再和愛麗絲商量,若沒有特殊情況,住在原本的家或許更自在。
佐雲與佑星不知道老師已經懷孕,只知道今天的課比較短,兩個人一左一右抱著凱斯的手臂,企圖用增加體重的方式阻止他準時下課。
「凱斯老師,你是不是要去約會?」佐雲問。
「不是。」凱斯把黏在自己袖口上的小手一根根拉開,「老師要回家休息。」
佑星立刻抬頭,「那我們可以去你家休息嗎?」
「不可以。」
兩個孩子同時露出受到背叛的表情,利奧站在教室外忍著笑,正要提醒下一位老師已經到了,工作坊入口卻傳來訪客登記的提示音。
兩名穿著深灰制服的調查人員出示證件,胸前標誌不是警務系統,也不是醫療單位。為首的女性先確認凱斯的姓名,才把一份電子通知轉到他面前。
「凱斯先生,我們是聯邦第二性別權益調查署。九年前的第二性別傷害事件出現新資料,需要請您配合案件復核與保護性訪談。」
那幾個字讓凱斯臉上的笑意停住。他低頭看見申請關係人姓名,傑佛理,便知道這不是同名的舊案,也不是可以假裝沒看懂的通知。
「我需要跟你們走嗎?」
「這不是逮捕。依程序,我們會先確認您的健康狀況,訪談期間也可以通知配偶或代理人;只是案件涉及信息素接觸,雙方當事人在完成初步陳述以前必須限制接觸,訪談地點需要由調查署安排。」
凱斯看了一眼仍在教室裡偷聽的兩個孩子,先請下一位老師把人帶走,才把通知完整讀完。他沒有拒絕,只請下一位老師代為交接剩下的課程,便跟著調查人員離開。
利奧陪他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問:「需要我聯絡愛麗絲嗎?」
「他們說我可以自己通知。」凱斯拿出通訊器,指尖卻停在愛麗絲的名字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九年前那句謊確實是他說的。即使他知道自己不是為了傷害多明尼克,仍然有一瞬間忍不住想,愛麗絲才剛知道懷孕,伊凡德也才重新回到研究部,他是不是又要讓兩個人因為自己的過去,放下原本的生活來替他收拾。
「我到了再聯絡。」他最後說。
利奧沒有攔住他,等載有調查署標誌的車離開視線,立刻轉身撥通愛麗絲的私人通訊。
在教室內的雙胞胎,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老師被帶走,以為老師遇到危險,立刻撥通手環給父親:「父親!我未來的老婆被抓走了!」
通訊另一端的韋納爾:「……」
軍區|指揮辦公室
愛麗絲接起通訊時正在審核人事調整,利奧只說到「調查署把凱斯帶走」,她已經關閉桌上的文件,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韋納爾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聽說你家 Ω 被人帶走了?」
「你怎麼知道?」愛麗絲疑惑,自己也是剛接到利奧的訊息才知道。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家兩個小鬼掛在嘴邊的『未來老婆』就是你家 Ω,世界也太小了吧!」韋納爾收起玩笑,正經地問:「需要幫忙嗎?是哪一個調查署帶走的?」
「第二性別權益調查署。他們說是九年前的案件復核,不是逮捕,可是凱斯上車以前臉色不太好。」
「九年前……」韋納爾陷入沉思。
通知裡附有案件受理編號。婚配資料完成核驗後,系統開放配偶可閱覽的保護摘要;愛麗絲看見分化促進物、失控與 Enigma 易感期幾個關鍵字,眉頭立刻皺起。
韋納爾盯著摘要看了幾秒,忽然說:「我想起來了。當時我也在那場家族宴會。」
他那時只是受邀的年輕客人,站得不近,卻記得有人把分化促進劑混進飲料。凱斯拒絕了,飲料仍潑到衣服與皮膚上;他發熱離席,多明尼克跟著進了客房,還把門鎖上。
「我在走廊聽見花瓶碎掉,也聽見有人求救。門再打開時,凱斯滿臉是血,多明尼克的易感期也失控了。」韋納爾的表情難得完全正經,「最怪的是,所有人第一個反應不是查誰下藥,而是說凱斯成年後嫁給他,事情就算解決。」
當年他只是客人,沒有立場介入兩個家族的處理,也沒有證據證明房內發生了什麼;但那場面一直讓他覺得不對。
「妳先抓住下藥這件事。」韋納爾說,「還有多明尼克的供詞。如果他真的全程神智不清,怎麼會記得凱斯拒絕?」
愛麗絲把重點記下,「謝謝。欠你一次。」
「我是在替我家兩個小鬼無緣的未來老婆奔波。」韋納爾重新恢復平時的語氣,「祝妳好運。」
韋納爾離開後,愛麗絲再撥給伊凡德。
伊凡德正在研究部整理新權限,聽完整件事,只問:「他有聯絡妳嗎?」
「沒有。」
兩人都明白這代表什麼。凱斯不是不需要他們,只是又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把可能造成的麻煩留給自己。
「我把相關法規叫出來。」伊凡德收起終端,「我們在調查署會合。」
愛麗絲停了一下,「你今天身體如何?」
「很好。」
「沒有噁心?」
「沒有。」伊凡德語氣平靜地反問,「妳呢?」
「也沒有。」
兩個同樣剛拿到孕期手冊的人各自確認完對方適合出門,便像這件事很合理一樣,同時前往調查署。
聯邦第二性別權益調查署|保護訪談室
訪談室沒有任何拘束設備,牆面與空調都使用隔絕信息素的材質,桌上甚至準備了溫水與獨立包裝的點心;凱斯坐在裡面,卻還是覺得自己像十六歲那年一樣,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他承認,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承辦調查官先說明復核理由。傑佛理提交的現場影像與保存碎片證明,花瓶在凱斯受傷前便由兩人先後接觸,碎片散布方向也和當年「獨自跌倒打破花瓶」的陳述不符,因此原證詞可能隱瞞重要事實。
「我們目前沒有認定您利用 Enigma 易感期故意傷害多明尼克先生,也沒有凍結您的婚配。」調查官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若當年確實有人利用第二性別失控狀態造成傷害,責任歸屬會影響後續保護措施,所以需要重新確認。」
凱斯握著水杯,低聲問:「如果我當年說了謊呢?」
「說謊的內容與原因都需要調查。您可以等配偶或法律協助人員到場,再開始陳述。」
門外很快傳來權限確認聲。愛麗絲與伊凡德一起走進來時,凱斯先看見伊凡德手環顯示的法規介面,再看見愛麗絲身上的軍服,心裡第一個浮現的仍然是歉意。
「姐姐、哥哥,對不起。」
愛麗絲沒有問他為什麼道歉,只走到他身邊,「需要我介入嗎?」
那句話不是替他否認,也不是命令他什麼都別說。凱斯看著她,胸口原本纏在一起的恐懼慢慢鬆開,最後點了點頭。
「我想把事情說完。」他停了一下,「妳們陪我。」
「好。」
伊凡德坐到另一側,把法規頁面轉給調查官,「依《第二性別信息素傷害責任與保護條例》,保護性安置的目的,是避免當事人受到信息素、家庭或婚配關係施壓,不能在責任尚未確認前推定 Ω 或未分化者有罪,也不能限制他聯絡現任配偶。」
調查官確認條文後點頭,「程序上沒有異議。兩位可以陪同,但不能代替凱斯先生陳述。」
伊凡德把終端放下,「我們本來就不是來替他選答案。」
案件復核室|九年前的真相
雙方進入復核室前,系統先確認信息素隔離裝置正常。多明尼克的易感期已經受到控制,傑佛理坐在他身旁;凱斯則在愛麗絲與伊凡德之間坐下。
調查官先出示新資料。舊醫療紀錄證明,十六歲、尚未分化的凱斯當晚接觸過分化促進物;韋納爾的證詞也確認,他離席時已經發熱,多明尼克隨後跟進客房並鎖門。
凱斯沒有再從頭描述每一個細節,只補上房門關閉後的事。
「我請你找醫師,也請你讓我出去。」他看著多明尼克,「那時候你還清醒,可是你沒有。」
提前分化釋放的 Ω 信息素誘發了多明尼克的 Enigma 易感期。他一度把凱斯錯認成傑佛理;凱斯拿起花瓶阻止他靠近,花瓶在爭奪中撞上牆面,碎片散了一地。凱斯往後退時踩到碎片,跌倒割傷了臉。
凱斯停了一下,才說出最重要的部分。
「中間有一次,你認出我了。你叫了我的名字。」
多明尼克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告訴你,我不是傑佛理,也說了不要。」凱斯的聲音不大,卻沒有避開視線,「你停了一下,然後說,既然已經這樣,不如讓你成為我的人。」
那之後,多明尼克仍試圖在他尚未完成分化時留下未經同意的臨時標記。凱斯只能繼續反抗。等傑佛理與其他人進門,他滿臉是血,多明尼克也已經完全失控。
所有人第一個提出的處理方式,卻是讓凱斯成年後嫁給多明尼克。因為兩人有過信息素接觸,也因為多明尼克可能對他產生依賴。
「我不想嫁。」凱斯說,「所以我說,是我自己進房、自己打破花瓶,也是我自己跌倒。傷口確實是碎片割的。我那時只覺得,只要不說前面發生的事,就不算陷害任何人。」
傑佛理看著自己保存多年的證據。那些碎片確實證明凱斯說過謊,卻也證明房裡從來不是一次單純的跌倒。
輪到多明尼克陳述時,他仍說自己受到 Ω 信息素刺激,全程辨識混亂,只記得凱斯反抗,也記得自己想讓對方安靜。
愛麗絲問:「你記得他說不要?」
多明尼克停住。
「你說自己全程把凱斯當成傑佛理,卻記得他拒絕,也記得自己想讓他安靜。」愛麗絲把逐字紀錄推到桌面中央,「你是在什麼時候認出他的?」
多明尼克很久沒有回答。調查官要求他說明辨識恢復後的行為,他才承認自己確實有過短暫清醒,也知道眼前的人是凱斯。
「我只是覺得,他本來就會嫁給我。」他低聲說,「如果先有標記,事情就不會再變。」
這句話讓案件徹底改變方向。調查的重點不再是凱斯是否利用 Enigma 易感期傷人,而是一名十九歲 Enigma,在清醒時把受藥物影響的十六歲未分化者鎖在房裡,並在短暫恢復辨識後仍企圖強制標記。
傑佛理的臉色慢慢失去血色。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差點又借著一套保護程序,把真正遭到侵害的人送回當年關上門的人身邊。
案件復核室|選擇
調查官暫停訪談,與法務及醫療人員確認資料後,重新回到室內。原證詞的疑點已經獲得合理解釋,凱斯不再被列為惡意利用第二性別狀態的嫌疑人;至於當年的強制標記未遂與未分化者保護責任,將另案評估。
接下來需要處理的,是凱斯是否仍有接受保護安置的必要。
伊凡德把已經整理好的資料逐項送上去,沒有一句是「愛麗絲比多明尼克更適合」,只指出現行條例保障的是當事人不受信息素與家族逼迫,不能把九年前可能存在的婚配補償慣例,解釋成剝奪 Ω 重新選擇配偶的權力。
確認凱斯同意後,調查署才調閱他的正式婚配、共同居住與必要醫療資料。多明尼克看見現任配偶欄裡的完整軍職,第一次真正抬起頭。
「聯邦第三戰鬥軍團……少將?」
傑佛理的視線卻停在另一行。結婚不到一個月、已經受孕,與愛麗絲的適配率百分之九十七;他與多明尼克結婚多年,家中沒有任何一名伴侶成功懷孕,凱斯卻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有了孩子。
「這還要證明什麼?」傑佛理低聲說,像是在問自己,「硬拆這種天賜良緣,真的會遭天譴吧。」
他終於明白,凱斯選擇愛麗絲並不是被軍階與權力迷惑。那名 α 給了凱斯平等,也讓他第一次能夠自己決定要不要留下。
愛麗絲沒有回應多明尼克的驚訝,只提交一份申請:將她一級軍功所附的家屬保障額度,轉列為凱斯個人的特殊配偶保障權限。那份權限足以阻止任何家族以舊婚配慣例強迫凱斯轉移關係,卻沒有替他做最後決定。
調查官看完資料,關閉公務頁面,轉向凱斯。
「凱斯,你希望跟誰回去?」
沒有人立刻說話。
九年前,所有人都問他事情怎麼發生,卻沒有人問他想跟誰走;他只能把真相藏起來,用一道不完整的證詞替自己爭取離開。九年後,愛麗絲與伊凡德坐在他身邊,仍然沒有替他回答。
凱斯看向愛麗絲,「我要跟姐姐回去。」
多明尼克的神情微微一變,像是直到這時還想把答案歸因於她的軍職、權力與那些自己不知道的資料。
凱斯看懂了。
「就算姐姐只是普通人,我也會選她。」他的聲音仍然不大,卻沒有像十六歲時那樣躲開視線,「不是因為她可以保護我,也不是因為適配率。我喜歡她,也喜歡哥哥,這是我自己選的家。」
多明尼克張了張口,「可是我一直——」
「我知道你一直想娶我。」凱斯打斷他,「可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要不要你。」
那句話比愛麗絲的軍職、百分之九十七的適配率與妊娠紀錄都更直接。多明尼克沉默很久,終於沒有再追問自己還能做什麼。
調查官詢問凱斯是否申請後續追究與補償,他搖了搖頭。
「我不是原諒當年的事,也不會再替他說那只是意外。」凱斯看著多明尼克,也看了一眼傑佛理,「我只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進入我的生活。」
調查官把這項要求記入保護命令評估,提醒另案責任仍會依未分化者保護規定處理,不會因凱斯不申請私人補償便直接消失。凱斯點頭,沒有再回頭。
調查署|午後
從進入愛寶到離開調查署,前後不到半天。凱斯走出大門時,陽光照在臉上,他下意識抬手遮了一下,才發現愛麗絲與伊凡德仍然一左一右走在自己身邊。
「姐姐,哥哥。」
兩個人一起看向他。
凱斯原本想道歉,話到嘴邊又停住,最後只說:「我們回家吧。」
「好。」伊凡德伸手握住他。
愛麗絲確認接送飛行器已經抵達,才補充:「今天不回工作坊。」
「可是我只上了一堂課。」
「你今天已經處理完一件拖了九年的工作。」她替他打開車門,「可以下班了。」
凱斯愣了一下,終於笑出來。上車後,工作坊的未讀訊息立刻跳出來,佐雲與佑星各錄了一段質問,內容都是凱斯老師為什麼被陌生人帶走、明天還會不會回來。兩段訊息最後都追問:「父親去救老師了嗎?」
伊凡德看完第一段,低聲問:「要怎麼回答?」
凱斯想了想,「告訴他們,老師回家了。」
愛麗絲坐在對面,沒有修正那句話。飛行器升空後,凱斯靠到伊凡德肩上,又悄悄把手伸向她;愛麗絲握住時力道很輕,卻一直沒有放開。
多明尼克宅邸|傍晚
傑佛理回到宅邸後,先把保存九年的舊案資料全部交由調查署封存。多明尼克坐在客廳裡,沒有像過去每一次受挫後那樣問,還有沒有別的方法能把凱斯帶回來。
過了很久,他才說:「你真的不介意我娶他?」
傑佛理仍然用自己說過很多次的答案回應:「只要你高興——」
「我不是問這個。」多明尼克第一次打斷他。
傑佛理怔住。
多明尼克像是不習慣問這種問題,視線停在桌面,語氣也有些生硬。
「傑佛理,你想要什麼?」
傑佛理沒有立刻回答。多明尼克也沒有催促,只是第一次留在原地,等他自己決定要說什麼。
過了很久,傑佛理才開口:「我要你停止等凱斯。」他的聲音有些啞,卻沒有再把話吞回去,「也不要再把我說的『只要你高興』當成我什麼都不在意。我要你看見我,也看見家裡其他人。」
多明尼克沒有立刻替自己辯解。今天以前,他一直把凱斯留在心裡,卻把真正陪在身邊的人當成永遠不會離開的背景。
「凱斯的事,到這裡為止。」他終於說,「調查與治療,我都會配合。」
他抬起頭,第一次把問題問得很慢,「至於你們……我可以重新學嗎?重新知道每個人真正想要什麼。」
傑佛理看了他很久。
「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他說,「不是因為你高興,是因為我想要。」
那不是原諒,也不是一切恢復原狀。只是兩個人終於停止替彼此決定,從一句真正的要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