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者遊戲-願星世界》第三十六話,皮爾特村攻防戰
下午四點零五分。
軍部的指揮部裡,每一台螢幕都亮著,沒有一個人在說話。
加雷斯站在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死死盯著那十枚正緩緩移動的紅色標記。
無線電的雜音,忽然變大了。
「第二隊呼叫指揮部,第二隊呼叫指揮部!」
聲音很急,背景裡是亂糟糟的風聲和腳步聲。
「說。」
加雷斯一把拿起無線電,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發現目標!敵人至少三人,穿深色服裝,戴著手套,身上有護具,光能槍打不穿……」
話還沒說完,通訊裡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轟——!」
整個指揮部裡的人,都不自覺地抬起了頭。
緊接著,是一連串急促的槍聲,混雜著人的喊叫、金屬撞擊聲,還有什麼東西被轟碎的悶響。
「第二隊!回答!」
「還在……!他們用星之力……我們被壓著打……需要支援」
訊號斷斷續續,最後只剩下沙沙的雜音。
「第二隊的位置,標出來。」
加雷斯開口。
一名軍官立刻敲了幾下鍵盤,地圖上,其中一枚紅點旁邊,亮起了一圈警示的紅光。
「第二隊交戰中,位置在東北側的農地邊。」
「知道了。」
才剛說完,另一道聲音又擠了進來。
「第四隊呼叫指揮部。」
這一次的聲音,比較穩。
「說。」
「第四隊也碰到歹徒了,人數不多,已經交火。目前沒有發現村民被捕獲,也沒有人受傷。」
加雷斯的眼神,微微一動。
「確認一下,是真的沒有,還是你們還沒看到?」
「還在搜索,但沒有看到被抓的人,也沒有血跡。」
「繼續找,不要大意。」
「是。」
沙沙。
通訊暫時安靜了幾秒。
接著,是第八隊的聲音。
「第八隊呼叫指揮部。」
「說。」
「我們已經繞完責任區,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我們判斷,敵人不在這裡,第二隊那邊情況比較緊急。第八隊轉去支援。」
加雷斯沉默了一下。
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第八隊與第二隊中間,那片空蕩蕩的農地。
「准。」
「收到。」
沙沙。
各隊都一個一個回報,但距離最遠的第七以及第九還沒回報。
一名軍官低聲開口:
「長官,第七隊以及第九隊還沒有回報。」
加雷斯沒有回答。
他按下了通訊器。
「第七隊。」
過了兩秒,通訊器裡,才傳來羅蘭的聲音。
「第七隊回報。」
「你們到哪了?」
「前方的路況不錯,預計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
加雷斯的手指,在無線電上輕輕敲了一下。
窗外,下午的陽光,依然亮得刺眼。
遠處的田野和村落,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加速。」
他說,語氣很淡。
「十分鐘,我要你們五分鐘內到。」
「……是。」
通訊切斷了。
車上的通訊器,沙沙響了兩聲,安靜了下來。
奧圖皺起眉頭,從副坐問。
「五分鐘?剩下的路明明還要十分鐘。」
「要怎麼加速?」
羅蘭沒有立刻回答。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車上的顯示器上點了幾下。畫面上,地圖被放大,一條蜿蜒的大路繞著田野轉了好幾個彎,而他們要去的那個標記,就落在大路另一頭的盡頭。
他看了一下位置,又看了一眼標示。
大路繞了一大圈,農地卻是一條直線。
「穿過農地。」
「什麼?」
「不走大路了。」
羅蘭說得很簡單,手上已經打了方向盤。
「抓緊。」
斯比雅沒有問,只是一手扣住車頂的把手,另一手把腰間的星療燈按緊。
奧圖沒有多說什麼,也連忙抓住座椅旁的扶手。
下一秒,軍用車離開了平坦的大路,一頭衝進了田野。
車輪碾過鬆軟的泥土,整台車劇烈地跳了一下。兩旁的作物飛快地向後退去,被車身掃得東倒西歪,細碎的葉子與泥點,一路拍打在擋風玻璃上。
陽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遠處的天邊,隱約有幾道細細的煙,向上升起。
羅蘭沒有放慢速度,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兩個歹徒提著那只布袋,快步走回田埂邊。
為首的人正站在被制伏的男人身旁,那個男人雙手被繩子綁了起來,頭被按在泥土裡,嘴角帶著血,卻還是一臉倔強。
「抓到一個啦。」
其中一人開心的把布袋放在首領腳邊。
袋子裡,微微動了一下。
為首的人低頭看了一眼,用腳尖輕輕撥了撥袋口,確認孩子狀態,才抬起頭。
「還差一個。去隔壁那戶,快。」
「是。」
兩人二話不說,轉身衝了出去。
時間,回到警報剛響起的那一刻。
坡地上,三個孩子正坐在草地上,笑聲還沒有散去。
紅光衝上天空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警報,他們聽大人說過,卻從來沒有真正響過。
「那是……」
「是警報。」
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三個孩子對看了一眼,各自往自己家的方向,拔腿狂奔。
他們不是不想反抗。
只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腦袋裡一片空白,手腳比想法更先動了起來。
而且,他們就算再厲害,也只是孩子。
沒有槍,沒有經驗,連對方是誰、有幾個人都不知道。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回家,躲起來,找大人。
瑪莉衝進家門的時候,連鞋子都沒來得及脫。
「媽媽!」
「瑪莉!」
母親早就聽到警報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什麼也沒問,直接拉著她衝進屋子深處。
客廳角落,地板上的一塊毯子被掀開,露出下面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接縫。母親在牆邊按了幾下,地板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兩人鑽了進去,頭頂的地板又合了起來。
地下室裡,一片漆黑。
母親把瑪莉緊緊抱在懷裡,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一隻手環著她的肩膀。
瑪莉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咬得喀喀響。
「沒事的,媽媽在這裡。」
母親把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不要出聲,不要動。」
瑪莉用力點頭,把臉埋進母親的胸口。
頭頂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有防盜裝置的大門,在刺耳的警報聲中,被一腳踹得向內彈開,連著門框一起歪了。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走進屋裡。
「分頭找。」
「是。」
一個往樓上,一個往一樓深處。
他們的動作很快,也很有目標。床底、衣櫥、儲物間、樓梯下的空隙、窗簾後面,每一個能塞得進一孩子的地方,都被低頭看過,又被拉開檢查了一遍。
「樓上沒有。」
「這裡也沒有。」
兩個人在客廳碰頭,臉色都不好看。
「明明看到人跑進來的。」
「不可能憑空消失。」
安靜了幾秒。
其中一人,忽然抬起腳,往地板上用力一跺。
「咚。」
聲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比較悶,比較空。
「下面是空的。」
他蹲下身,掀開客廳角落那塊毯子,手指沿著地板的縫隙,一寸一寸地摸過去。
一道細細的、方形的接縫,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有地下室。」
「入口呢?」
「找不到。」
另一人拿起腰間的短刀,用力插進縫隙,撬了幾下,卻紋絲不動。
即使動用星之力也只是給地面有了一些凹痕。
「機關一定在附近。」
兩人沿著牆壁,一寸一寸地摸,連桌腳和牆角都蹲下去看,卻怎麼也找不到任何能打開地下室的東西。
地板下,母親抱著瑪莉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再不快點,城裡派來的人就要到了。」
「閉嘴,我知道。」
遠處,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引擎聲。
而且,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村子這邊衝過來。
可是警報聲實在太吵,兩個人完全沒有聽見,依然專心地沿著牆邊摸索機關。
「找到了!」
其中一名歹徒伸手按下牆邊一個不起眼的凸起,臉上露出了笑容。
「喀。」
地板無聲地滑開,露出下面一條通往黑暗的階梯。
就在這個時候,軍用車衝出農地,穩穩地停在瑪莉家的門口。
兩個人聽見了剎車聲,同時抬起頭,看向破碎的大門外。
「嗤!嗤!」
兩道光束,一前一後打在他們的手臂上。
「呃!」
兩人悶哼一聲,毫不戀戰,轉身逃往有窗戶的其他房間。
車上的羅蘭收起槍,跳下車,對斯比雅說:
「確認人員是否平安,我和奧圖去追歹徒!」
兩個歹徒從窗戶翻了出去,落地的時候連看都沒看後面,直接朝著首領的方向衝去。
「有人追過來了!」
「我知道,走!」
田埂的另一頭,首領也看見了。
他沒有停下來等手下,只是把肩上的布袋往上扛了扛,另一隻手依然抓著那個男人的後領,腳步一轉,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帶著人質,速度確實慢了一些。
可是,這一帶都是空曠的農地,沒有任何遮蔽。多一個活生生的盾牌,還是比什麼都有用。
「首領,我們……」
「不用管我,跟上。」
兩個歹徒追到了首領的身邊,三個人一起,朝著樹林的方向退去。
另一邊,羅蘭和奧圖已經追了上去。
兩個人踩著有些硬的田土,一路狂奔,背後的警報聲依然在響。
遠處,三個黑色的人影,正貼著田埂移動。其中一人肩上扛著深色的布袋,另一人手裡,拖著一個踉蹌的身影。
羅蘭按下通訊器,簡短地回報:
「歹徒正往森林後撤,挾持一名村民,還有一個被抓的孩子。」
通訊器裡沉默了一秒,傳來加雷斯的聲音。
「對方一進森林,人質恐怕就保不住了。趁現在還沒進去,開槍。」
「……是。」
羅蘭放下通訊器,抬起槍。
奧圖也同時舉起了槍。
兩個人瞄準落在最後面的那個歹徒,扣下扳機。
「嗤!」
其中一道光束,打中了歹徒的小腿。
那個歹徒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打倒在地,抱著腿翻滾。
首領和另一名歹徒並沒有回頭,更沒有停下來管他,只是繼續往森林退去。
那片樹林,離他們已經不到五十公尺了。
與此同時,瑪莉家。
斯比雅沒有急著追出去,而是先站在門口,環顧四周。
大門被踹得整個歪了,屋裡一片凌亂,床底、衣櫃、儲物間的門全都敞開,地板中央,那塊毯子被掀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入口。
她握緊槍,慢慢走近。
「我是軍部派來的人,出來吧,已經沒事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階梯下,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聲音。
過了幾秒,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慢慢從黑暗中走了上來。
那個女人的臉色蒼白,手還抱著孩子,抖得很厲害。小女孩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牙齒咬得緊緊的,連哭都沒有哭。
「你們沒事吧?」
斯比雅蹲下身,視線和小女孩平行,仔細地看了她們一遍。
沒有流血,沒有明顯的傷。
「沒有人……傷到我們……」
女人的聲音發著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他們一直在上面找,但是沒有找到機關。」
「太好了。」
斯比雅輕輕鬆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按下耳邊的通訊器。
「指揮部,這裡是第七隊斯比雅。」
「說。」
是加雷斯的聲音。
「我在其中一個住戶,確認了一對母女的平安,看起來都沒有受傷。」
通訊器裡,安靜了兩秒。
「知道了。」
加雷斯的聲音依然平穩。
「你留在原地,保護她們。」
「是。」
「我會盡量讓其他隊伍趕過去幫忙。」
這時通訊器傳來第九隊的聲音
「第九隊已經巡邏完,無任何異狀和歹徒,立刻前往第七隊地區幫忙。」
「明白。」加雷斯回應。
斯比雅放下手,看向門外。
突然,幾聲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斯比雅立刻警覺起來。
她壓低聲音,對瑪莉母女說:
「放輕腳步,往樓上走,不要出聲。」
母女倆對看了一眼,緊緊抱著彼此,貓著腰,悄悄踏上階梯。
斯比雅則握緊槍,無聲地退到客廳角落,躲進了櫃子後方的陰影裡。
很快,兩道穿著同樣深色服裝的人影,從破碎的門口走了進來。
「首領真聰明,還會用計。」
「是啊,把那些軍人全引去追他,這邊就空了。」
「好了,快一點,把人帶走。」
兩個人的視線,落在客廳中央那塊被掀開的地板上。
那道通往地下的入口,還大開著。
「就是這裡。」
「下面一定有人。」
他們早就知道這間屋子有地下室,只要把藏在裡面的小孩抓出來,就可以收工。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著入口走去。
他們都沒注意到,客廳的角落裡,還有一個人,正屏著呼吸,將槍口瞄準了他們。
就在歹徒準備下去的時候,其中一人耳邊的通訊器,忽然響了起來。
「注意。」
是首領的聲音。
傳來的聲音裡,夾雜著光能槍的射擊聲,還有急促的喘息。
「追過來的軍人只有兩個,應該還有一個人不見了。」
兩名歹徒立刻警惕起來,對視了一眼。
一個人收起鬆懈的神情,俯身踏上階梯,往地下室走去。
另一個人留在上面,背靠著牆,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客廳,櫃子、桌子、角落,一處一處地看。
斯比雅縮在櫃子後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很清楚。
現在開槍,上面那個會立刻發現她,下面那個也會立刻折返。
她只能等。
地下室的階梯上,傳來腳步聲。
從下面上來的人,臉色很難看。
「可惡,人不在這裡,肯定跑去某間房間了。」
「不行,沒時間了,要撤了。」把風的人看了一眼窗外。
「那不就少抓一個?」
「總比被抓住好。」
「待會還要去救那個被打中腿的倒楣鬼,真晦氣。」
兩個人又一前一後,從大門撤了出去,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屋外。
斯比雅等了好幾秒,確認外面再也沒有動靜,才從櫃子後面慢慢站起身,深深吐出一口氣。
她按下通訊器,壓低聲音:
「指揮部,第七隊斯比雅。有兩名歹徒折返,但說了時間不夠,已經撤了。屋裡的母女平安。他們往森林的方向移動了。」
「知道了。」
加雷斯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羅蘭和奧圖都明白。
即使會被前後夾擊,也必須先救下人。
兩個人沒有分神去管背後逼近的腳步聲,只是一邊狂奔,一邊朝著前方那道高瘦的背影連連開槍。
「嗤!嗤!嗤!」
光束一道接一道射出去,打在護具上,被彈開,濺出細碎的火花。
首領一手拖著人質,一手扛著布袋,邊退邊用身邊最後一名歹徒當擋箭牌。
那名歹徒拚命用鐵手套擋住射來的光束,卻還是被打中了腿側的縫隙,整個人踉蹌一下。
「呃!」
奧圖抓住這個機會,連續兩槍。
「嗤!」
第二槍,打中了他的膝蓋。
歹徒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抱著腿滾進了田裡。
這已經是第二個倒下的了。
首領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地上的手下,又看向遠處不斷逼近的兩個軍人。
接著,他抬起拎著人質後領的那隻手,把那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往前舉了舉。
像是在說:再開槍,他就沒命。
羅蘭和奧圖都看見了。
可是兩個人的手,一點也沒有停下。
先前接到的命令,就是在對方進森林之前開槍。
「嗤!」
「嗤!」
光束,依舊打在首領的肩膀、手臂和胸口,一道接一道。
首領的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他明白了。
這個人質,已經沒辦法再拿來威脅他們了。
既然如此,這個東西,留著也只是累贅。
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氣,手臂猛地一繃,全身的星之力一下子灌進了雙臂。
他抓住男人的後領,往上一甩。
那個男人的身體,像是一個被扔出去的布偶,劃出一道長長的拋物線,往上飛了起來。
足足有三層樓高。
奧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該死!」
如果沒人接住他,從那個高度摔下來,不死也殘。
「卑鄙!」
奧圖咬牙罵了一聲,卻沒有半點猶豫。
他全身泛起一層明亮的光,雙腳在泥地上重重一蹬,整個人像箭一樣射了出去,朝著那個男人的落點衝過去。
「羅蘭隊長!」
「我來!」
羅蘭沒有停。
他半跪在地,雙手穩住槍身,繼續朝首領射擊。
「嗤!嗤!嗤!」
可是,不管他瞄準哪裡,光束打在首領身上,都像是打在一塊厚厚的鐵板上,只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首領根本沒有回頭。
他扛著布袋,大步跨過最後幾公尺的草地,直直衝進了森林。
樹影一瞬間吞沒了他的背影。
另一邊,奧圖張開雙臂,在落點下方硬生生一撲。
「碰!」
男人的身體重重砸進他懷裡,兩個人一起摔倒在泥地上,滾出好幾公尺才停下來。
奧圖的雙臂劇烈地發抖,骨頭發出一聲悶響。
可是,他死死抱住了。
「接……接住了……」
他喘著氣,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男人已經昏了過去,臉色慘白,但胸口還在起伏。
羅蘭放下槍,看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森林,咬緊了牙。
這座森林雖然沒有大森林那麼廣,但要在裡面找一個人,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而首領的肩上,還扛著那個被抓走的孩子。
這時,從後面追上來的那兩個歹徒,終於到了。
他們遠遠看見倒在田裡的兩名同伴,又看見手持光能槍、已經轉過身的羅蘭,腳步一頓。
「怎麼辦?」
「別管他們。」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接著,他們沒有再往前衝,而是繞了一個很大的圈,從田野的邊緣,朝著森林另一側的方向跑去。
那兩個被擊倒的自己人,就這樣被丟在泥地裡。
保住自己,比較要緊。
羅蘭按下通訊器,聲音很沉。
「報告,裝著人的布袋被帶進了森林,急需支援。」
通訊器裡,安靜了一秒。
「收到。」
是加雷斯。
「第九隊正在趕過去,你們原地守住森林入口,不要單獨進去。」
「可是……」
「這是命令。」
加雷斯的語氣不重,卻不容反駁。
羅蘭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收緊,過了幾秒,才低聲回答:
「……是。」
他放下手,看向身旁。
奧圖跪在泥地上,懷裡還抱著那個昏過去的村民,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氣的。
遠處,那兩個被擊倒的歹徒,仍然倒在田裡,咬著牙,動彈不得。
而那片森林,靜靜地立在夕陽前,什麼聲音也沒有。
軍部的指揮部裡,每一台螢幕都亮著,沒有一個人在說話。
加雷斯站在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死死盯著那十枚正緩緩移動的紅色標記。
無線電的雜音,忽然變大了。
「第二隊呼叫指揮部,第二隊呼叫指揮部!」
聲音很急,背景裡是亂糟糟的風聲和腳步聲。
「說。」
加雷斯一把拿起無線電,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發現目標!敵人至少三人,穿深色服裝,戴著手套,身上有護具,光能槍打不穿……」
話還沒說完,通訊裡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轟——!」
整個指揮部裡的人,都不自覺地抬起了頭。
緊接著,是一連串急促的槍聲,混雜著人的喊叫、金屬撞擊聲,還有什麼東西被轟碎的悶響。
「第二隊!回答!」
「還在……!他們用星之力……我們被壓著打……需要支援」
訊號斷斷續續,最後只剩下沙沙的雜音。
「第二隊的位置,標出來。」
加雷斯開口。
一名軍官立刻敲了幾下鍵盤,地圖上,其中一枚紅點旁邊,亮起了一圈警示的紅光。
「第二隊交戰中,位置在東北側的農地邊。」
「知道了。」
才剛說完,另一道聲音又擠了進來。
「第四隊呼叫指揮部。」
這一次的聲音,比較穩。
「說。」
「第四隊也碰到歹徒了,人數不多,已經交火。目前沒有發現村民被捕獲,也沒有人受傷。」
加雷斯的眼神,微微一動。
「確認一下,是真的沒有,還是你們還沒看到?」
「還在搜索,但沒有看到被抓的人,也沒有血跡。」
「繼續找,不要大意。」
「是。」
沙沙。
通訊暫時安靜了幾秒。
接著,是第八隊的聲音。
「第八隊呼叫指揮部。」
「說。」
「我們已經繞完責任區,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我們判斷,敵人不在這裡,第二隊那邊情況比較緊急。第八隊轉去支援。」
加雷斯沉默了一下。
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第八隊與第二隊中間,那片空蕩蕩的農地。
「准。」
「收到。」
沙沙。
各隊都一個一個回報,但距離最遠的第七以及第九還沒回報。
一名軍官低聲開口:
「長官,第七隊以及第九隊還沒有回報。」
加雷斯沒有回答。
他按下了通訊器。
「第七隊。」
過了兩秒,通訊器裡,才傳來羅蘭的聲音。
「第七隊回報。」
「你們到哪了?」
「前方的路況不錯,預計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
加雷斯的手指,在無線電上輕輕敲了一下。
窗外,下午的陽光,依然亮得刺眼。
遠處的田野和村落,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加速。」
他說,語氣很淡。
「十分鐘,我要你們五分鐘內到。」
「……是。」
通訊切斷了。
車上的通訊器,沙沙響了兩聲,安靜了下來。
奧圖皺起眉頭,從副坐問。
「五分鐘?剩下的路明明還要十分鐘。」
「要怎麼加速?」
羅蘭沒有立刻回答。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車上的顯示器上點了幾下。畫面上,地圖被放大,一條蜿蜒的大路繞著田野轉了好幾個彎,而他們要去的那個標記,就落在大路另一頭的盡頭。
他看了一下位置,又看了一眼標示。
大路繞了一大圈,農地卻是一條直線。
「穿過農地。」
「什麼?」
「不走大路了。」
羅蘭說得很簡單,手上已經打了方向盤。
「抓緊。」
斯比雅沒有問,只是一手扣住車頂的把手,另一手把腰間的星療燈按緊。
奧圖沒有多說什麼,也連忙抓住座椅旁的扶手。
下一秒,軍用車離開了平坦的大路,一頭衝進了田野。
車輪碾過鬆軟的泥土,整台車劇烈地跳了一下。兩旁的作物飛快地向後退去,被車身掃得東倒西歪,細碎的葉子與泥點,一路拍打在擋風玻璃上。
陽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遠處的天邊,隱約有幾道細細的煙,向上升起。
羅蘭沒有放慢速度,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兩個歹徒提著那只布袋,快步走回田埂邊。
為首的人正站在被制伏的男人身旁,那個男人雙手被繩子綁了起來,頭被按在泥土裡,嘴角帶著血,卻還是一臉倔強。
「抓到一個啦。」
其中一人開心的把布袋放在首領腳邊。
袋子裡,微微動了一下。
為首的人低頭看了一眼,用腳尖輕輕撥了撥袋口,確認孩子狀態,才抬起頭。
「還差一個。去隔壁那戶,快。」
「是。」
兩人二話不說,轉身衝了出去。
時間,回到警報剛響起的那一刻。
坡地上,三個孩子正坐在草地上,笑聲還沒有散去。
紅光衝上天空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警報,他們聽大人說過,卻從來沒有真正響過。
「那是……」
「是警報。」
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三個孩子對看了一眼,各自往自己家的方向,拔腿狂奔。
他們不是不想反抗。
只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腦袋裡一片空白,手腳比想法更先動了起來。
而且,他們就算再厲害,也只是孩子。
沒有槍,沒有經驗,連對方是誰、有幾個人都不知道。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回家,躲起來,找大人。
瑪莉衝進家門的時候,連鞋子都沒來得及脫。
「媽媽!」
「瑪莉!」
母親早就聽到警報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什麼也沒問,直接拉著她衝進屋子深處。
客廳角落,地板上的一塊毯子被掀開,露出下面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接縫。母親在牆邊按了幾下,地板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兩人鑽了進去,頭頂的地板又合了起來。
地下室裡,一片漆黑。
母親把瑪莉緊緊抱在懷裡,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一隻手環著她的肩膀。
瑪莉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咬得喀喀響。
「沒事的,媽媽在這裡。」
母親把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不要出聲,不要動。」
瑪莉用力點頭,把臉埋進母親的胸口。
頭頂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有防盜裝置的大門,在刺耳的警報聲中,被一腳踹得向內彈開,連著門框一起歪了。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走進屋裡。
「分頭找。」
「是。」
一個往樓上,一個往一樓深處。
他們的動作很快,也很有目標。床底、衣櫥、儲物間、樓梯下的空隙、窗簾後面,每一個能塞得進一孩子的地方,都被低頭看過,又被拉開檢查了一遍。
「樓上沒有。」
「這裡也沒有。」
兩個人在客廳碰頭,臉色都不好看。
「明明看到人跑進來的。」
「不可能憑空消失。」
安靜了幾秒。
其中一人,忽然抬起腳,往地板上用力一跺。
「咚。」
聲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比較悶,比較空。
「下面是空的。」
他蹲下身,掀開客廳角落那塊毯子,手指沿著地板的縫隙,一寸一寸地摸過去。
一道細細的、方形的接縫,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有地下室。」
「入口呢?」
「找不到。」
另一人拿起腰間的短刀,用力插進縫隙,撬了幾下,卻紋絲不動。
即使動用星之力也只是給地面有了一些凹痕。
「機關一定在附近。」
兩人沿著牆壁,一寸一寸地摸,連桌腳和牆角都蹲下去看,卻怎麼也找不到任何能打開地下室的東西。
地板下,母親抱著瑪莉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再不快點,城裡派來的人就要到了。」
「閉嘴,我知道。」
遠處,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引擎聲。
而且,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村子這邊衝過來。
可是警報聲實在太吵,兩個人完全沒有聽見,依然專心地沿著牆邊摸索機關。
「找到了!」
其中一名歹徒伸手按下牆邊一個不起眼的凸起,臉上露出了笑容。
「喀。」
地板無聲地滑開,露出下面一條通往黑暗的階梯。
就在這個時候,軍用車衝出農地,穩穩地停在瑪莉家的門口。
兩個人聽見了剎車聲,同時抬起頭,看向破碎的大門外。
「嗤!嗤!」
兩道光束,一前一後打在他們的手臂上。
「呃!」
兩人悶哼一聲,毫不戀戰,轉身逃往有窗戶的其他房間。
車上的羅蘭收起槍,跳下車,對斯比雅說:
「確認人員是否平安,我和奧圖去追歹徒!」
兩個歹徒從窗戶翻了出去,落地的時候連看都沒看後面,直接朝著首領的方向衝去。
「有人追過來了!」
「我知道,走!」
田埂的另一頭,首領也看見了。
他沒有停下來等手下,只是把肩上的布袋往上扛了扛,另一隻手依然抓著那個男人的後領,腳步一轉,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帶著人質,速度確實慢了一些。
可是,這一帶都是空曠的農地,沒有任何遮蔽。多一個活生生的盾牌,還是比什麼都有用。
「首領,我們……」
「不用管我,跟上。」
兩個歹徒追到了首領的身邊,三個人一起,朝著樹林的方向退去。
另一邊,羅蘭和奧圖已經追了上去。
兩個人踩著有些硬的田土,一路狂奔,背後的警報聲依然在響。
遠處,三個黑色的人影,正貼著田埂移動。其中一人肩上扛著深色的布袋,另一人手裡,拖著一個踉蹌的身影。
羅蘭按下通訊器,簡短地回報:
「歹徒正往森林後撤,挾持一名村民,還有一個被抓的孩子。」
通訊器裡沉默了一秒,傳來加雷斯的聲音。
「對方一進森林,人質恐怕就保不住了。趁現在還沒進去,開槍。」
「……是。」
羅蘭放下通訊器,抬起槍。
奧圖也同時舉起了槍。
兩個人瞄準落在最後面的那個歹徒,扣下扳機。
「嗤!」
其中一道光束,打中了歹徒的小腿。
那個歹徒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打倒在地,抱著腿翻滾。
首領和另一名歹徒並沒有回頭,更沒有停下來管他,只是繼續往森林退去。
那片樹林,離他們已經不到五十公尺了。
與此同時,瑪莉家。
斯比雅沒有急著追出去,而是先站在門口,環顧四周。
大門被踹得整個歪了,屋裡一片凌亂,床底、衣櫃、儲物間的門全都敞開,地板中央,那塊毯子被掀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入口。
她握緊槍,慢慢走近。
「我是軍部派來的人,出來吧,已經沒事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階梯下,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聲音。
過了幾秒,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慢慢從黑暗中走了上來。
那個女人的臉色蒼白,手還抱著孩子,抖得很厲害。小女孩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牙齒咬得緊緊的,連哭都沒有哭。
「你們沒事吧?」
斯比雅蹲下身,視線和小女孩平行,仔細地看了她們一遍。
沒有流血,沒有明顯的傷。
「沒有人……傷到我們……」
女人的聲音發著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他們一直在上面找,但是沒有找到機關。」
「太好了。」
斯比雅輕輕鬆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按下耳邊的通訊器。
「指揮部,這裡是第七隊斯比雅。」
「說。」
是加雷斯的聲音。
「我在其中一個住戶,確認了一對母女的平安,看起來都沒有受傷。」
通訊器裡,安靜了兩秒。
「知道了。」
加雷斯的聲音依然平穩。
「你留在原地,保護她們。」
「是。」
「我會盡量讓其他隊伍趕過去幫忙。」
這時通訊器傳來第九隊的聲音
「第九隊已經巡邏完,無任何異狀和歹徒,立刻前往第七隊地區幫忙。」
「明白。」加雷斯回應。
斯比雅放下手,看向門外。
突然,幾聲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斯比雅立刻警覺起來。
她壓低聲音,對瑪莉母女說:
「放輕腳步,往樓上走,不要出聲。」
母女倆對看了一眼,緊緊抱著彼此,貓著腰,悄悄踏上階梯。
斯比雅則握緊槍,無聲地退到客廳角落,躲進了櫃子後方的陰影裡。
很快,兩道穿著同樣深色服裝的人影,從破碎的門口走了進來。
「首領真聰明,還會用計。」
「是啊,把那些軍人全引去追他,這邊就空了。」
「好了,快一點,把人帶走。」
兩個人的視線,落在客廳中央那塊被掀開的地板上。
那道通往地下的入口,還大開著。
「就是這裡。」
「下面一定有人。」
他們早就知道這間屋子有地下室,只要把藏在裡面的小孩抓出來,就可以收工。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著入口走去。
他們都沒注意到,客廳的角落裡,還有一個人,正屏著呼吸,將槍口瞄準了他們。
就在歹徒準備下去的時候,其中一人耳邊的通訊器,忽然響了起來。
「注意。」
是首領的聲音。
傳來的聲音裡,夾雜著光能槍的射擊聲,還有急促的喘息。
「追過來的軍人只有兩個,應該還有一個人不見了。」
兩名歹徒立刻警惕起來,對視了一眼。
一個人收起鬆懈的神情,俯身踏上階梯,往地下室走去。
另一個人留在上面,背靠著牆,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客廳,櫃子、桌子、角落,一處一處地看。
斯比雅縮在櫃子後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很清楚。
現在開槍,上面那個會立刻發現她,下面那個也會立刻折返。
她只能等。
地下室的階梯上,傳來腳步聲。
從下面上來的人,臉色很難看。
「可惡,人不在這裡,肯定跑去某間房間了。」
「不行,沒時間了,要撤了。」把風的人看了一眼窗外。
「那不就少抓一個?」
「總比被抓住好。」
「待會還要去救那個被打中腿的倒楣鬼,真晦氣。」
兩個人又一前一後,從大門撤了出去,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屋外。
斯比雅等了好幾秒,確認外面再也沒有動靜,才從櫃子後面慢慢站起身,深深吐出一口氣。
她按下通訊器,壓低聲音:
「指揮部,第七隊斯比雅。有兩名歹徒折返,但說了時間不夠,已經撤了。屋裡的母女平安。他們往森林的方向移動了。」
「知道了。」
加雷斯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羅蘭和奧圖都明白。
即使會被前後夾擊,也必須先救下人。
兩個人沒有分神去管背後逼近的腳步聲,只是一邊狂奔,一邊朝著前方那道高瘦的背影連連開槍。
「嗤!嗤!嗤!」
光束一道接一道射出去,打在護具上,被彈開,濺出細碎的火花。
首領一手拖著人質,一手扛著布袋,邊退邊用身邊最後一名歹徒當擋箭牌。
那名歹徒拚命用鐵手套擋住射來的光束,卻還是被打中了腿側的縫隙,整個人踉蹌一下。
「呃!」
奧圖抓住這個機會,連續兩槍。
「嗤!」
第二槍,打中了他的膝蓋。
歹徒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抱著腿滾進了田裡。
這已經是第二個倒下的了。
首領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地上的手下,又看向遠處不斷逼近的兩個軍人。
接著,他抬起拎著人質後領的那隻手,把那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往前舉了舉。
像是在說:再開槍,他就沒命。
羅蘭和奧圖都看見了。
可是兩個人的手,一點也沒有停下。
先前接到的命令,就是在對方進森林之前開槍。
「嗤!」
「嗤!」
光束,依舊打在首領的肩膀、手臂和胸口,一道接一道。
首領的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他明白了。
這個人質,已經沒辦法再拿來威脅他們了。
既然如此,這個東西,留著也只是累贅。
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氣,手臂猛地一繃,全身的星之力一下子灌進了雙臂。
他抓住男人的後領,往上一甩。
那個男人的身體,像是一個被扔出去的布偶,劃出一道長長的拋物線,往上飛了起來。
足足有三層樓高。
奧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該死!」
如果沒人接住他,從那個高度摔下來,不死也殘。
「卑鄙!」
奧圖咬牙罵了一聲,卻沒有半點猶豫。
他全身泛起一層明亮的光,雙腳在泥地上重重一蹬,整個人像箭一樣射了出去,朝著那個男人的落點衝過去。
「羅蘭隊長!」
「我來!」
羅蘭沒有停。
他半跪在地,雙手穩住槍身,繼續朝首領射擊。
「嗤!嗤!嗤!」
可是,不管他瞄準哪裡,光束打在首領身上,都像是打在一塊厚厚的鐵板上,只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首領根本沒有回頭。
他扛著布袋,大步跨過最後幾公尺的草地,直直衝進了森林。
樹影一瞬間吞沒了他的背影。
另一邊,奧圖張開雙臂,在落點下方硬生生一撲。
「碰!」
男人的身體重重砸進他懷裡,兩個人一起摔倒在泥地上,滾出好幾公尺才停下來。
奧圖的雙臂劇烈地發抖,骨頭發出一聲悶響。
可是,他死死抱住了。
「接……接住了……」
他喘著氣,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男人已經昏了過去,臉色慘白,但胸口還在起伏。
羅蘭放下槍,看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森林,咬緊了牙。
這座森林雖然沒有大森林那麼廣,但要在裡面找一個人,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而首領的肩上,還扛著那個被抓走的孩子。
這時,從後面追上來的那兩個歹徒,終於到了。
他們遠遠看見倒在田裡的兩名同伴,又看見手持光能槍、已經轉過身的羅蘭,腳步一頓。
「怎麼辦?」
「別管他們。」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接著,他們沒有再往前衝,而是繞了一個很大的圈,從田野的邊緣,朝著森林另一側的方向跑去。
那兩個被擊倒的自己人,就這樣被丟在泥地裡。
保住自己,比較要緊。
羅蘭按下通訊器,聲音很沉。
「報告,裝著人的布袋被帶進了森林,急需支援。」
通訊器裡,安靜了一秒。
「收到。」
是加雷斯。
「第九隊正在趕過去,你們原地守住森林入口,不要單獨進去。」
「可是……」
「這是命令。」
加雷斯的語氣不重,卻不容反駁。
羅蘭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收緊,過了幾秒,才低聲回答:
「……是。」
他放下手,看向身旁。
奧圖跪在泥地上,懷裡還抱著那個昏過去的村民,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氣的。
遠處,那兩個被擊倒的歹徒,仍然倒在田裡,咬著牙,動彈不得。
而那片森林,靜靜地立在夕陽前,什麼聲音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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