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者遊戲-願星世界》第三十七話,想要變強
傍晚。
天邊的光,慢慢變成了橘紅色。
第七隊、第九隊、第十隊,以及從城裡趕回來的村裡男人,分成好幾組,提著燈,一寸一寸地搜索著那片森林。
樹林裡,到處都是腳步聲和呼喚聲。
「這邊沒有!」
「再往東邊看看!」
光束在樹幹之間來回掃過,驚起幾隻夜鳥。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一串雜亂的腳印,從森林深處一路延伸出去,穿過一條小溪,最後消失在森林另一側的土路旁。
土路上,留著兩道深深的輪胎印,被碾得很深,顯然是載了重物的車。
「他們在這裡上了車。」
奧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車轍,臉色很難看。
「車子已經走了不知道多久,往哪個方向都有可能。」
羅蘭站在路邊,望著那條在暮色裡慢慢暗下去的土路,沒有說話。
除了這些,什麼也沒有了。
沒有人影,沒有線索,也沒有那只布袋。
搜索持續到天完全黑透,才有人終於下令收隊。
軍部。
審訊室的燈,亮得有些刺眼。
那兩名被帶回來的歹徒,坐在桌子的另一邊,雙手被銬在椅背上,一個人低著頭,另一個人別過臉,什麼話也不說。
負責訊問的軍官,翻開手上的紀錄,沉默了一陣。
這兩個人,從頭到尾都只是照著命令行動。
他們不知道首領的名字,不知道上頭是誰,也不知道那只布袋,後來被送去了哪裡。
即使問出了什麼,恐怕也很難有太大的作用。
軍官合上資料夾,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
搜索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了。
森林另一側的土路旁,那個男人還跪在輪胎印的前面。
他是帕茲的父親。
他是從城裡趕回來的。一進村口,就看見自家的門被踹得歪斜,屋裡一片凌亂,兒子的床單掉在地上,床底下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衝進了森林。
他找了很久。
喊了很久。
喊到喉嚨沙啞,卻沒有任何人回答。
兩年前,妻子死於僵化星之力的那一天,他也是這樣跪著的。
那種病,會讓星之力一點一點地失去作用,直到有一天,連最微弱的光都亮不起來,人也就跟著走了。
他陪她走完了最後一段路,也抱著還不懂事的兒子,把眼淚擦乾。
他以為,自己已經撐過了最難的事。
可是現在,連兒子都不見了。
「帕茲……」
他的手指,用力摳進泥土裡,指節發白。
那條深深的車轍,被夜色吞沒了。
在他身旁,一個軍人始終站得很近,沒有開口。
這是軍部的安排。
從搜索開始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被派到這位父親的身邊,寸步不離,為的是避免發生最壞的事情。
很久,很久。
父親的肩膀,終於開始顫抖。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整個人一點一點地彎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空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軍人蹲下身,輕輕扶住他的手臂。
「先跟我回去吧。」
他的語氣很低,很穩。
「軍部會幫您。」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被他一路攙扶著,一步一步地走回車上。
引擎發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森林,眼神空空的。
車子駛離了皮爾特村,開往燈火通明的東門城。
這也是上面的指令。
在孩子找回來之前,會有人在城裡,照顧這位父親。
軍部
深夜的指揮部裡,燈還亮著。
地圖前的紅色圖釘,已經被一枚一枚地拔掉,只剩下幾個圈起來的位置。
加雷斯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聽著軍官的報告。
「抓捕到的歹徒總共十二人。有幾組看來是僱傭兵,也有幾名看起來就很老練的人員,將被抓的小孩帶走了。」
加雷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總共十個村裡,有五個被襲擊。其中三個雖然遇襲,但沒有小孩被抓走,也沒有人受傷。另外兩個,各被抓走了一個小孩。」
「是誰?」
「一個小孩叫帕茲,七歲,另一個小孩叫尚星,七歲。」
軍官翻過一頁資料,繼續說:
「兩個孩子讀的都不是五大學校,而是其他學校。在校成績普通,也沒有什麼過人的地方。」
加雷斯的目光,微微一動。
「帕茲的父親已經帶到了軍部,現在由人陪著。尚星的父母,沒有來。」
加雷斯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為什麼?」
「尚星不是獨子,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指揮部裡,除了作業人員在工作的聲音,沒有其他聲音。
加雷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我知道了。盡量安排人手,陪著帕茲的父親。」
他的聲音很低。
「他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除非我們能把他的兒子救回來。」
「好的,長官。」
軍官頓了頓,又翻開手上的另一份資料。
「另外,已經確認,歹徒都不是妃克齊帝國的人。」
「還有呢?」
「我們查了近期的出入境紀錄,有傭兵團進出,來源是雅格星國。」
加雷斯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果然……」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但是我們沒辦法派人,直接衝去那個國家要人。」
軍官看著他,遲疑了幾秒,才壓低聲音開口:
「長官……其實,有辦法的,對吧?」
指揮部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加雷斯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得詢問一下,另外三個人的意見。」
他轉身,走進指揮部深處一間獨立的小房間,關上門。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和桌上一台小小的黑色機器。
那是只有四位要人才擁有的專線通訊機。
加雷斯按下側邊的按鈕,一盞盞小燈依序亮起。
「伊蓮妮、馬庫斯、薇拉。我是加雷斯。」
幾秒後,通訊機裡傳來細微的雜音,接著是三個人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接上了線。
「這麼晚了,出了什麼事?」
伊蓮妮的聲音很淡,卻很清醒。
「我正在洗澡呢,加雷斯。希望是很重要的事。」
馬庫斯的語氣有些輕鬆,卻也聽得出他放下了手邊所有的事。
「說。」
薇拉只有一個字,語速很快。
加雷斯沒有繞圈子,簡短地交代了過程:十二名歹徒被抓,有傭兵,也有老練的人;十個村裡五個遇襲,兩個孩子被帶走;歹徒的來路,指向雅格星國。
「帕茲,七歲。尚星,七歲。」
他停頓了一下。
「兩個孩子,都不是五大學校的學生。」
「所以呢?」
薇拉打斷他。
「所以才聯絡你們。你們覺得,要不要出手?」
通訊機裡安靜了一瞬。
「我們不能派軍人出境,」加雷斯說,「要救人,只能委託獵人公會,或是運輸公會。」
「那會很貴。」馬庫斯說。
「會很貴。到另一個國家辦事,他們一定會要價不低。」
「我先說清楚。」
薇拉的語氣沒有一絲動搖。
「治安的立場,本來就不贊成重啟校外教學。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不想再多花一分力氣,去救兩個『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孩子。」
「薇拉。」
伊蓮妮開口,語氣很淡。
「他們是孩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這是現實。預算有限,人手有限,我們要優先守住的,是整座城的安全。」
馬庫斯嘆了一口氣。
「如果只是算錢,我可以先算算看。這種事,我熟。」
他的語氣依然有點輕鬆,卻不是平常那種愛自誇的腔調。
「但是,我想先知道一件事。」
「什麼?」
「為什麼是這兩個孩子?」
伊蓮妮也開口了。
「我同意。」
她的聲音很靜。
「普通的孩子,成績普通,沒有過人的地方。歹徒花那麼大的力氣,冒著被抓的風險,選中這兩個,不合理。」
加雷斯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沒有答案。
房間裡,只剩下通訊機輕微的電流聲,和牆上滴答作響的時鐘。
通訊機裡傳出了一些資料顯現時會發出的聲音。
「我這邊有資料。」
是伊蓮妮。
「帕茲和尚星,兩個孩子的全部紀錄,我都調出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
「不管從任何方面來看,他們都很普通。就連星之力,也才只有一千二。就算要綁人,也不會挑這兩個孩子。」
「也許對方只是單純要『小孩』。」馬庫斯說。
「那為什麼要大費周章,跑來這裡抓?」伊蓮妮反問,「他們的國家,沒有孩子嗎?」
沒有人回答。
伊蓮妮又開口:
「加雷斯,這兩個孩子,有去過大森林嗎?」
「沒有。」
「沒有……」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
馬庫斯忽然開口:
「有沒有可能,對方認為,我們這邊的小孩都會去大森林?」
通訊機裡安靜了一會兒。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伊蓮妮的聲音,帶著一絲沉思。
「我找找看古代書籍,也許能找到為什麼要小孩的原因。但是這很花時間。」
「麻煩妳了,伊蓮妮。」加雷斯說。
接著,是薇拉的聲音。
「雖然這不是我的本意。」
她的語氣依然很硬。
「但我這邊會問一下獵人公會,有沒有願意免費去的。」
「那就多謝了。」
加雷斯說。
通訊機裡,傳來馬庫斯輕輕的笑聲。
「我剛才想到,如果把孩子找回來,對我這個市長來說,可是大功績啊。」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輕鬆。
「我贊同去救這兩個孩子。」
薇拉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加雷斯看著桌上那台小小的通訊機,眼神沉了下來。
「那就這麼辦。」
他說。
「各自行動。有消息,隨時聯絡。」
通訊機的小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
房間裡,又只剩下鐘錶的聲音。
隔天早上,天剛亮不久。
安托走出家門,感覺到一點涼意,不知道是不是跟昨天有關係。
田野之中只傳來一些蟲鳴聲,跟昨天吵鬧的聲音,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看見了瑪莉。
她慢慢地從家裡走過來,背著書包,低著頭。
平常那雙總是亮亮的眼睛,今天看起來沒什麼精神,連頭髮都沒有梳得很整齊。
安托看了她一會兒。
他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紅色的光,尖銳的警報,壞人,有人被抓走了,躲在地下室的瑪莉和她的媽媽。他全都知道。
他只是不太懂,要怎麼面對這種心情。
安托慢慢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來。
「瑪莉。」
瑪莉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安托。」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田裡的作物沙沙作響。
安托握緊了小小的拳頭,忽然開口,連他自己都沒想好要說什麼,話就先一步衝了出去:
「我會努力變強!」
瑪莉愣住了。
「之後……變得可以保護妳們!」
聲音有點大,也有點抖,臉也漲紅了。
可是他沒有移開視線。
瑪莉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是貝兒。
她跑了過來,站在瑪莉的另一邊,二話不說,伸出手,握住了瑪莉的手。
「瑪莉。」
貝兒的聲音有點小,卻很認真。
「妳很勇敢。」
瑪莉眨了眨眼。
「我……沒有做什麼。」
「有。」
貝兒用力搖頭。
「妳跑回家了,還躲得很好,妳的身體還能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更小了。
「昨天結束之後,我的腳站不太起來,一直在發抖。」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瑪莉,眼睛亮亮的。
「所以我覺得,瑪莉好厲害。」
瑪莉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那雙紅紅的眼睛裡,終於浮出一點點很淡很淡的笑意。
「……謝謝。」
她輕輕地說。
風又吹過來,三個孩子站在田邊,沒有再說什麼。
可是,瑪莉的肩膀,好像又放鬆了一點。
「走吧,校車是不等人的。」
這句話是貝兒說的。三個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都笑了。
到了學校之後,安托跟往常比起來,認真了一些。
佩米利亞老師並沒有發現,但阿爾法發現了。她敏銳地察覺到,安托整個人有點不一樣。
「安托,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小聲地問。
「嗯。」
安托小聲地回答。
得到肯定的回應後,阿爾法並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知道,這個時候,要給對方一些時間。
等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中午休息時間,自由學院中等班的導師室裡,飄著淡淡的飯菜香。
老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桌邊,打開了各自帶來的便當。
中等七班的導師佩米利亞,便當是昨晚剩下的燉菜,配上一小盒水果。
中等一班的法洛老師,戴著眼鏡,穿著樸素,他的便當也跟人一樣,整整齊齊的一格飯、一格菜,連蛋捲都切得一樣大。
中等二班的導師馬可,熱血又愛笑,他帶的是兩個大得誇張的飯糰,旁邊擺著一大瓶茶。
中等三班的梅洛斯,身材圓潤,臉上總是帶著笑,卻是一位擁有五星獵人執照的女性,沒有人會小看她。她的便當盒圓圓的,打開之後,還附了一小塊用保鮮膜包好的蛋糕。
中等四班的查爾斯,是這間導師室裡年紀最長的老師,執教多年,大家都很尊敬他。他只帶了簡單的白飯配醃菜,一邊吃,一邊慢條斯理地從保溫瓶裡倒著熱茶。
中等五班的導師陳,膚色偏深,光是坐在他旁邊,就能感覺到一股星之力澎湃的熱氣。他的便當盒是兩層的,裡頭塞滿了肉。
至於中等六班的吉野,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日式劍士服,腰間別著一把木刀,面前擺著白飯、漬物,還有一小碗冒著煙的味噌湯。
「查爾斯老師,要不要嚐嚐我的燉菜?」
佩米利亞把盒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昨晚煮得太多,我自己吃不完。」
「好啊。」
查爾斯夾了一塊馬鈴薯,慢慢咀嚼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軟爛一點的味道,年紀大了就是喜歡。」
「那就好。」
佩米利亞笑得很開心。
陳也不甘示弱,夾了一大塊肉放進吉野的盒子裡。
「吉野,吃肉!練劍的人要多吃肉!」
「適量就好。」
吉野看了一眼那塊肉,語氣平靜。
「你太瘦了!」
陳大聲說,震得桌上的杯子微微晃動。
梅洛斯笑著把蛋糕切成兩半,一半遞給馬可。
「年輕人,要多吃點。」
「謝謝梅洛斯老師!」
馬可接過來,一口咬下去,眼睛都亮了起來。
法洛推了推眼鏡,夾起一塊蛋捲,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
「對了,大家都看過各班的檢測紀錄了吧。有去過大森林的孩子,跟沒去過的比起來,數字差了很多。」
「我看過了。」
佩米利亞放下筷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有的孩子,一口氣漲了六百多。」
「六百多?」
馬可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般孩子好幾個月甚至一年才有的成長量。」
「是啊。」
查爾斯點了點頭。
「大森林的增幅,一直是這樣。十二歲以前進去,一個人只有一次機會,年紀越小,得到的越多。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增加多少,跟原本的數字、班級、性別,完全沒有關係。強的不一定漲得多,弱的也不一定漲得少。」
「真是不講道理。」
法洛咕噥著。
「但也不是壞事。」
查爾斯接著說。
「進去過的孩子,星之力會比較穩定。這一點,大家都是知道的。」
「年紀越小越多……」
馬可啃著飯糰,歪頭想了想。
「那班上年紀小的孩子,豈不是賺到了?有的才五歲呢。」
「所以我才說,這次有去的孩子運氣不錯。」
法洛苦笑了一下。
「換成十一歲、十二歲才去的,增幅就沒有這麼明顯了。而且,一個人這輩子,也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
「機會不能重來。」
查爾斯淡淡地補了一句。
「說起來,校外教學已經停了八年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桌邊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以前每年這個時候,導師室裡聊的,都是哪一批孩子漲了多少。停辦之後,這種閒聊,也跟著不見了。」
「所以今年再聽到這些數字,反而有點懷念。」
佩米利亞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老師。」
梅洛斯端起杯子,輕聲補充。
「而且還有一些孩子的家長,沒有簽名讓他們去。這次有去和沒去的差距,會比以前更明顯。」
馬可咬了一口飯糰,若有所思地開口。
「說到這個,我一直有個問題。你們都說大家的數字會漲,可是我搞不清楚,一個孩子現在這樣的數字,到底算高還是算低?」
「這很正常,畢竟你才來一年。」
佩米利亞笑了笑。
「而且我們平常講的,都是自己班上孩子的數字,很少有人從頭到尾,整理過全區的平均。」
她拿起桌上的紙杯,輕輕搖了搖。
「簡單講吧。先說一般人。五歲的孩子,大約是八百到一千。到了七歲,是一千二到一千五。十二歲到十五歲之間,大概是四千。成年,也就是十八歲左右,大約五千。」
「這是不含大森林增幅的算法。」
法洛補充。
「要是把森林算進去,數字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五所學校的孩子呢?」
馬可指了指牆上的校徽。
「五所的話……」
佩米利亞想了想。
「在低等、中等、高等這三個階段,五校的孩子,平均要比一般人高三成到五成。五歲大約是一千三到一千五,七歲差不多兩千。再往上,也是一樣高出三成到五成。」
馬可睜大眼睛。
「這麼多?」
「因為是挑選的。」
梅洛斯開口。
「五所學校的低階段,學生要先被選上,才有機會就讀。選的標準很多,星之力只是其中一項,但一定會有影響。」
「怎麼選?」
馬可問。
「寄信。」
梅洛斯說。
「只有三歲、四歲的時候,學校才會寄信,給有機會的孩子,通常三歲就會收到。到了五歲,就直接從低階升上中階,不會再另外選一次。」
「那一階以後呢?」
「一階以後,就可以用考的了。」
梅洛斯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蛋糕。
「考試很難,不過一旦有人考進來,整體的平均就會稍微往一般人靠攏。所以一階之後,五校和一般人的差距,反而會縮小,大概高出兩成左右。」
「那高階的學生呢?」
馬可又問。
「高階班畢業的學生,可以直升該校的一階。」
佩米利亞回答。
「不用再考一次,算是對他們前幾年的肯定。」
「也算是一種保障。」
法洛點頭。
「不然孩子們念到高階,還要擔心升不上去,那壓力就太大了。」
「所以我每學期,都會把孩子們的數字整理成曲線。」
法洛推了推眼鏡。
「不是為了排名,而是想看看他們卡在哪裡。」
「你這個人,連孩子的成長都要畫表。」
梅洛斯忍不住笑了。
「畫出來,才看得出來。」
「我是只看孩子的眼神!」
陳大聲說,惹得馬可也跟著笑了。
「原來如此。」
馬可點了點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對了,五所學校彼此之間呢?有沒有哪一所特別強?」
這個問題一出口,導師室裡安靜了一下。
天邊的光,慢慢變成了橘紅色。
第七隊、第九隊、第十隊,以及從城裡趕回來的村裡男人,分成好幾組,提著燈,一寸一寸地搜索著那片森林。
樹林裡,到處都是腳步聲和呼喚聲。
「這邊沒有!」
「再往東邊看看!」
光束在樹幹之間來回掃過,驚起幾隻夜鳥。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一串雜亂的腳印,從森林深處一路延伸出去,穿過一條小溪,最後消失在森林另一側的土路旁。
土路上,留著兩道深深的輪胎印,被碾得很深,顯然是載了重物的車。
「他們在這裡上了車。」
奧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車轍,臉色很難看。
「車子已經走了不知道多久,往哪個方向都有可能。」
羅蘭站在路邊,望著那條在暮色裡慢慢暗下去的土路,沒有說話。
除了這些,什麼也沒有了。
沒有人影,沒有線索,也沒有那只布袋。
搜索持續到天完全黑透,才有人終於下令收隊。
軍部。
審訊室的燈,亮得有些刺眼。
那兩名被帶回來的歹徒,坐在桌子的另一邊,雙手被銬在椅背上,一個人低著頭,另一個人別過臉,什麼話也不說。
負責訊問的軍官,翻開手上的紀錄,沉默了一陣。
這兩個人,從頭到尾都只是照著命令行動。
他們不知道首領的名字,不知道上頭是誰,也不知道那只布袋,後來被送去了哪裡。
即使問出了什麼,恐怕也很難有太大的作用。
軍官合上資料夾,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
搜索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了。
森林另一側的土路旁,那個男人還跪在輪胎印的前面。
他是帕茲的父親。
他是從城裡趕回來的。一進村口,就看見自家的門被踹得歪斜,屋裡一片凌亂,兒子的床單掉在地上,床底下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衝進了森林。
他找了很久。
喊了很久。
喊到喉嚨沙啞,卻沒有任何人回答。
兩年前,妻子死於僵化星之力的那一天,他也是這樣跪著的。
那種病,會讓星之力一點一點地失去作用,直到有一天,連最微弱的光都亮不起來,人也就跟著走了。
他陪她走完了最後一段路,也抱著還不懂事的兒子,把眼淚擦乾。
他以為,自己已經撐過了最難的事。
可是現在,連兒子都不見了。
「帕茲……」
他的手指,用力摳進泥土裡,指節發白。
那條深深的車轍,被夜色吞沒了。
在他身旁,一個軍人始終站得很近,沒有開口。
這是軍部的安排。
從搜索開始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被派到這位父親的身邊,寸步不離,為的是避免發生最壞的事情。
很久,很久。
父親的肩膀,終於開始顫抖。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整個人一點一點地彎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空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軍人蹲下身,輕輕扶住他的手臂。
「先跟我回去吧。」
他的語氣很低,很穩。
「軍部會幫您。」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被他一路攙扶著,一步一步地走回車上。
引擎發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森林,眼神空空的。
車子駛離了皮爾特村,開往燈火通明的東門城。
這也是上面的指令。
在孩子找回來之前,會有人在城裡,照顧這位父親。
軍部
深夜的指揮部裡,燈還亮著。
地圖前的紅色圖釘,已經被一枚一枚地拔掉,只剩下幾個圈起來的位置。
加雷斯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聽著軍官的報告。
「抓捕到的歹徒總共十二人。有幾組看來是僱傭兵,也有幾名看起來就很老練的人員,將被抓的小孩帶走了。」
加雷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總共十個村裡,有五個被襲擊。其中三個雖然遇襲,但沒有小孩被抓走,也沒有人受傷。另外兩個,各被抓走了一個小孩。」
「是誰?」
「一個小孩叫帕茲,七歲,另一個小孩叫尚星,七歲。」
軍官翻過一頁資料,繼續說:
「兩個孩子讀的都不是五大學校,而是其他學校。在校成績普通,也沒有什麼過人的地方。」
加雷斯的目光,微微一動。
「帕茲的父親已經帶到了軍部,現在由人陪著。尚星的父母,沒有來。」
加雷斯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為什麼?」
「尚星不是獨子,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指揮部裡,除了作業人員在工作的聲音,沒有其他聲音。
加雷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我知道了。盡量安排人手,陪著帕茲的父親。」
他的聲音很低。
「他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除非我們能把他的兒子救回來。」
「好的,長官。」
軍官頓了頓,又翻開手上的另一份資料。
「另外,已經確認,歹徒都不是妃克齊帝國的人。」
「還有呢?」
「我們查了近期的出入境紀錄,有傭兵團進出,來源是雅格星國。」
加雷斯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果然……」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但是我們沒辦法派人,直接衝去那個國家要人。」
軍官看著他,遲疑了幾秒,才壓低聲音開口:
「長官……其實,有辦法的,對吧?」
指揮部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加雷斯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得詢問一下,另外三個人的意見。」
他轉身,走進指揮部深處一間獨立的小房間,關上門。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和桌上一台小小的黑色機器。
那是只有四位要人才擁有的專線通訊機。
加雷斯按下側邊的按鈕,一盞盞小燈依序亮起。
「伊蓮妮、馬庫斯、薇拉。我是加雷斯。」
幾秒後,通訊機裡傳來細微的雜音,接著是三個人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接上了線。
「這麼晚了,出了什麼事?」
伊蓮妮的聲音很淡,卻很清醒。
「我正在洗澡呢,加雷斯。希望是很重要的事。」
馬庫斯的語氣有些輕鬆,卻也聽得出他放下了手邊所有的事。
「說。」
薇拉只有一個字,語速很快。
加雷斯沒有繞圈子,簡短地交代了過程:十二名歹徒被抓,有傭兵,也有老練的人;十個村裡五個遇襲,兩個孩子被帶走;歹徒的來路,指向雅格星國。
「帕茲,七歲。尚星,七歲。」
他停頓了一下。
「兩個孩子,都不是五大學校的學生。」
「所以呢?」
薇拉打斷他。
「所以才聯絡你們。你們覺得,要不要出手?」
通訊機裡安靜了一瞬。
「我們不能派軍人出境,」加雷斯說,「要救人,只能委託獵人公會,或是運輸公會。」
「那會很貴。」馬庫斯說。
「會很貴。到另一個國家辦事,他們一定會要價不低。」
「我先說清楚。」
薇拉的語氣沒有一絲動搖。
「治安的立場,本來就不贊成重啟校外教學。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不想再多花一分力氣,去救兩個『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孩子。」
「薇拉。」
伊蓮妮開口,語氣很淡。
「他們是孩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這是現實。預算有限,人手有限,我們要優先守住的,是整座城的安全。」
馬庫斯嘆了一口氣。
「如果只是算錢,我可以先算算看。這種事,我熟。」
他的語氣依然有點輕鬆,卻不是平常那種愛自誇的腔調。
「但是,我想先知道一件事。」
「什麼?」
「為什麼是這兩個孩子?」
伊蓮妮也開口了。
「我同意。」
她的聲音很靜。
「普通的孩子,成績普通,沒有過人的地方。歹徒花那麼大的力氣,冒著被抓的風險,選中這兩個,不合理。」
加雷斯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沒有答案。
房間裡,只剩下通訊機輕微的電流聲,和牆上滴答作響的時鐘。
通訊機裡傳出了一些資料顯現時會發出的聲音。
「我這邊有資料。」
是伊蓮妮。
「帕茲和尚星,兩個孩子的全部紀錄,我都調出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
「不管從任何方面來看,他們都很普通。就連星之力,也才只有一千二。就算要綁人,也不會挑這兩個孩子。」
「也許對方只是單純要『小孩』。」馬庫斯說。
「那為什麼要大費周章,跑來這裡抓?」伊蓮妮反問,「他們的國家,沒有孩子嗎?」
沒有人回答。
伊蓮妮又開口:
「加雷斯,這兩個孩子,有去過大森林嗎?」
「沒有。」
「沒有……」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
馬庫斯忽然開口:
「有沒有可能,對方認為,我們這邊的小孩都會去大森林?」
通訊機裡安靜了一會兒。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伊蓮妮的聲音,帶著一絲沉思。
「我找找看古代書籍,也許能找到為什麼要小孩的原因。但是這很花時間。」
「麻煩妳了,伊蓮妮。」加雷斯說。
接著,是薇拉的聲音。
「雖然這不是我的本意。」
她的語氣依然很硬。
「但我這邊會問一下獵人公會,有沒有願意免費去的。」
「那就多謝了。」
加雷斯說。
通訊機裡,傳來馬庫斯輕輕的笑聲。
「我剛才想到,如果把孩子找回來,對我這個市長來說,可是大功績啊。」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輕鬆。
「我贊同去救這兩個孩子。」
薇拉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加雷斯看著桌上那台小小的通訊機,眼神沉了下來。
「那就這麼辦。」
他說。
「各自行動。有消息,隨時聯絡。」
通訊機的小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
房間裡,又只剩下鐘錶的聲音。
隔天早上,天剛亮不久。
安托走出家門,感覺到一點涼意,不知道是不是跟昨天有關係。
田野之中只傳來一些蟲鳴聲,跟昨天吵鬧的聲音,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看見了瑪莉。
她慢慢地從家裡走過來,背著書包,低著頭。
平常那雙總是亮亮的眼睛,今天看起來沒什麼精神,連頭髮都沒有梳得很整齊。
安托看了她一會兒。
他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紅色的光,尖銳的警報,壞人,有人被抓走了,躲在地下室的瑪莉和她的媽媽。他全都知道。
他只是不太懂,要怎麼面對這種心情。
安托慢慢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來。
「瑪莉。」
瑪莉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安托。」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田裡的作物沙沙作響。
安托握緊了小小的拳頭,忽然開口,連他自己都沒想好要說什麼,話就先一步衝了出去:
「我會努力變強!」
瑪莉愣住了。
「之後……變得可以保護妳們!」
聲音有點大,也有點抖,臉也漲紅了。
可是他沒有移開視線。
瑪莉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是貝兒。
她跑了過來,站在瑪莉的另一邊,二話不說,伸出手,握住了瑪莉的手。
「瑪莉。」
貝兒的聲音有點小,卻很認真。
「妳很勇敢。」
瑪莉眨了眨眼。
「我……沒有做什麼。」
「有。」
貝兒用力搖頭。
「妳跑回家了,還躲得很好,妳的身體還能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更小了。
「昨天結束之後,我的腳站不太起來,一直在發抖。」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瑪莉,眼睛亮亮的。
「所以我覺得,瑪莉好厲害。」
瑪莉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那雙紅紅的眼睛裡,終於浮出一點點很淡很淡的笑意。
「……謝謝。」
她輕輕地說。
風又吹過來,三個孩子站在田邊,沒有再說什麼。
可是,瑪莉的肩膀,好像又放鬆了一點。
「走吧,校車是不等人的。」
這句話是貝兒說的。三個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都笑了。
到了學校之後,安托跟往常比起來,認真了一些。
佩米利亞老師並沒有發現,但阿爾法發現了。她敏銳地察覺到,安托整個人有點不一樣。
「安托,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小聲地問。
「嗯。」
安托小聲地回答。
得到肯定的回應後,阿爾法並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知道,這個時候,要給對方一些時間。
等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中午休息時間,自由學院中等班的導師室裡,飄著淡淡的飯菜香。
老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桌邊,打開了各自帶來的便當。
中等七班的導師佩米利亞,便當是昨晚剩下的燉菜,配上一小盒水果。
中等一班的法洛老師,戴著眼鏡,穿著樸素,他的便當也跟人一樣,整整齊齊的一格飯、一格菜,連蛋捲都切得一樣大。
中等二班的導師馬可,熱血又愛笑,他帶的是兩個大得誇張的飯糰,旁邊擺著一大瓶茶。
中等三班的梅洛斯,身材圓潤,臉上總是帶著笑,卻是一位擁有五星獵人執照的女性,沒有人會小看她。她的便當盒圓圓的,打開之後,還附了一小塊用保鮮膜包好的蛋糕。
中等四班的查爾斯,是這間導師室裡年紀最長的老師,執教多年,大家都很尊敬他。他只帶了簡單的白飯配醃菜,一邊吃,一邊慢條斯理地從保溫瓶裡倒著熱茶。
中等五班的導師陳,膚色偏深,光是坐在他旁邊,就能感覺到一股星之力澎湃的熱氣。他的便當盒是兩層的,裡頭塞滿了肉。
至於中等六班的吉野,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日式劍士服,腰間別著一把木刀,面前擺著白飯、漬物,還有一小碗冒著煙的味噌湯。
「查爾斯老師,要不要嚐嚐我的燉菜?」
佩米利亞把盒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昨晚煮得太多,我自己吃不完。」
「好啊。」
查爾斯夾了一塊馬鈴薯,慢慢咀嚼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軟爛一點的味道,年紀大了就是喜歡。」
「那就好。」
佩米利亞笑得很開心。
陳也不甘示弱,夾了一大塊肉放進吉野的盒子裡。
「吉野,吃肉!練劍的人要多吃肉!」
「適量就好。」
吉野看了一眼那塊肉,語氣平靜。
「你太瘦了!」
陳大聲說,震得桌上的杯子微微晃動。
梅洛斯笑著把蛋糕切成兩半,一半遞給馬可。
「年輕人,要多吃點。」
「謝謝梅洛斯老師!」
馬可接過來,一口咬下去,眼睛都亮了起來。
法洛推了推眼鏡,夾起一塊蛋捲,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
「對了,大家都看過各班的檢測紀錄了吧。有去過大森林的孩子,跟沒去過的比起來,數字差了很多。」
「我看過了。」
佩米利亞放下筷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有的孩子,一口氣漲了六百多。」
「六百多?」
馬可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般孩子好幾個月甚至一年才有的成長量。」
「是啊。」
查爾斯點了點頭。
「大森林的增幅,一直是這樣。十二歲以前進去,一個人只有一次機會,年紀越小,得到的越多。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增加多少,跟原本的數字、班級、性別,完全沒有關係。強的不一定漲得多,弱的也不一定漲得少。」
「真是不講道理。」
法洛咕噥著。
「但也不是壞事。」
查爾斯接著說。
「進去過的孩子,星之力會比較穩定。這一點,大家都是知道的。」
「年紀越小越多……」
馬可啃著飯糰,歪頭想了想。
「那班上年紀小的孩子,豈不是賺到了?有的才五歲呢。」
「所以我才說,這次有去的孩子運氣不錯。」
法洛苦笑了一下。
「換成十一歲、十二歲才去的,增幅就沒有這麼明顯了。而且,一個人這輩子,也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
「機會不能重來。」
查爾斯淡淡地補了一句。
「說起來,校外教學已經停了八年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桌邊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以前每年這個時候,導師室裡聊的,都是哪一批孩子漲了多少。停辦之後,這種閒聊,也跟著不見了。」
「所以今年再聽到這些數字,反而有點懷念。」
佩米利亞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老師。」
梅洛斯端起杯子,輕聲補充。
「而且還有一些孩子的家長,沒有簽名讓他們去。這次有去和沒去的差距,會比以前更明顯。」
馬可咬了一口飯糰,若有所思地開口。
「說到這個,我一直有個問題。你們都說大家的數字會漲,可是我搞不清楚,一個孩子現在這樣的數字,到底算高還是算低?」
「這很正常,畢竟你才來一年。」
佩米利亞笑了笑。
「而且我們平常講的,都是自己班上孩子的數字,很少有人從頭到尾,整理過全區的平均。」
她拿起桌上的紙杯,輕輕搖了搖。
「簡單講吧。先說一般人。五歲的孩子,大約是八百到一千。到了七歲,是一千二到一千五。十二歲到十五歲之間,大概是四千。成年,也就是十八歲左右,大約五千。」
「這是不含大森林增幅的算法。」
法洛補充。
「要是把森林算進去,數字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五所學校的孩子呢?」
馬可指了指牆上的校徽。
「五所的話……」
佩米利亞想了想。
「在低等、中等、高等這三個階段,五校的孩子,平均要比一般人高三成到五成。五歲大約是一千三到一千五,七歲差不多兩千。再往上,也是一樣高出三成到五成。」
馬可睜大眼睛。
「這麼多?」
「因為是挑選的。」
梅洛斯開口。
「五所學校的低階段,學生要先被選上,才有機會就讀。選的標準很多,星之力只是其中一項,但一定會有影響。」
「怎麼選?」
馬可問。
「寄信。」
梅洛斯說。
「只有三歲、四歲的時候,學校才會寄信,給有機會的孩子,通常三歲就會收到。到了五歲,就直接從低階升上中階,不會再另外選一次。」
「那一階以後呢?」
「一階以後,就可以用考的了。」
梅洛斯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蛋糕。
「考試很難,不過一旦有人考進來,整體的平均就會稍微往一般人靠攏。所以一階之後,五校和一般人的差距,反而會縮小,大概高出兩成左右。」
「那高階的學生呢?」
馬可又問。
「高階班畢業的學生,可以直升該校的一階。」
佩米利亞回答。
「不用再考一次,算是對他們前幾年的肯定。」
「也算是一種保障。」
法洛點頭。
「不然孩子們念到高階,還要擔心升不上去,那壓力就太大了。」
「所以我每學期,都會把孩子們的數字整理成曲線。」
法洛推了推眼鏡。
「不是為了排名,而是想看看他們卡在哪裡。」
「你這個人,連孩子的成長都要畫表。」
梅洛斯忍不住笑了。
「畫出來,才看得出來。」
「我是只看孩子的眼神!」
陳大聲說,惹得馬可也跟著笑了。
「原來如此。」
馬可點了點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對了,五所學校彼此之間呢?有沒有哪一所特別強?」
這個問題一出口,導師室裡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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