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者遊戲-願星世界》第四十六話，四星階的比賽
休息時間，只有兩分鐘。
大螢幕上的倒數，一格一格地往下跳，兩個擂台邊，後勤人員幾乎是用跑的衝向了各自班級的選手。
「這時候，就能看出後勤人員的差別了。」
佩米利亞站在孩子們身後，輕聲說。
七班的孩子們，目光分別落在兩個擂台上。
第二賽場，九班這邊。
史光烈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大口喘著氣。兩名後勤人員同時動作，一個拿著毛巾，迅速地擦去他臉上和手臂上的汗，另一個則蹲在他的面前，手上拿著記錄板，語速又快又清楚。
「他每次出旋風之前，右手都會先往外翻一下，」後勤人員說，「大概是半秒，你可以在那個時候先出火箭。」
「還有，他冰球一出手，左腳會比平常多踏半步，那時候重心是偏的。」
史光烈一邊喝水，一邊點點頭，眼睛亮得嚇人。
「還有，水柱用完之後，他的星流會有一小段空白，大概兩秒。」
「兩秒……夠了。」
史光烈用力抹了一下嘴巴。
另一邊，十班的吳成勳，也在喘氣。
他的後勤人員，同樣拿著毛巾和水，一個在幫他擦汗，另一個站在旁邊，拚命地握著拳頭。
「加油！你可以的！」
「你已經很棒了！再撐一下，一定會贏的！」
「對！加油加油加油！」
吳成勳抬頭看著他們，勉強地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
遞水、毛巾，該做的，他們一樣沒少。只是除了這些，他們什麼也沒有說。
沒有分析，沒有提醒，也沒有任何一句具體的建議。
「……老師，」蘇巴小聲說，「他們好像差很多。」
「對，」佩米利亞點點頭，「後勤人員，不只是遞水和毛巾而已。能不能在這短短的兩分鐘裡，替選手看見他自己看不見的東西，就是最大的差別。」
她頓了一下，語氣很輕：
「下半場的結果，大概已經有一半寫在這裡了。」
第一賽場，這邊的氣氛，就沒有那麼明顯的差異。
蘿拉的兩名後勤，一邊替她擦汗、遞水，一邊低聲說著話，不過說的大多是「再快一點」「不要停」。
潘希的後勤，同樣在替他擦汗，只簡單提醒了一句：
「她的力量，沒有減弱。」
潘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兩邊，看起來差不多。」
華特小聲說。
「對，」佩米利亞說，「這場比賽，很有可能在下半場，用一擊決定勝負。」
「叮——」
兩分鐘，到了。
第二賽場：下半場
「下半場，開始！」
史光烈第一個衝了出去。
他沒有急著出招，反而在擂台上繞了半圈，眼睛一直盯著吳成勳的右手。
吳成勳深吸一口氣，右手往外一翻。
就是現在。
「火箭！」
三支火箭，在旋風還沒有成形之前，就已經射了出去，直接打在了吳成勳的肩膀上。
「呃！」
吳成勳被打得往後退了兩步，旋風沒有凝聚，散了一地的風。
他咬著牙，左腳向前一踏，雙手一推，冰球凝結在掌心。
史光烈的目光，往他的腳下看了一眼。
多踏了半步。
重心，偏了。
史光烈側身躲過冰球，雙手一拍。
「土錐！」
尖錐從地面升起，逼得吳成勳連連後退。他勉強地射出一道水柱，把尖錐沖散，但是，水柱一用完，他的星流，就有了一小段空白。
兩秒。
史光烈沒有浪費這兩秒。
他整個人像一顆子彈一樣衝進了吳成勳的懷裡，右拳包著火焰，一拳，擊中了他的側腹。
「啊！」
吳成勳彎下了腰。
緊接著，第二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兩拳，都是正中要害。
吳成勳的眼睛，慢慢地翻了上去，整個人向後倒下，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他沒有再起來。
裁判衝了過去，蹲下身，檢查了他的脈搏和瞳孔，隨後，高高地舉起了手。
「史光烈，獲勝！」
整個會場，爆發出一陣掌聲。
「結束了！」
格拉德沃爾張大了嘴巴。
「那麼快！」
「這就是後勤人員的差別，」佩米利亞說，「他們看穿了十班選手的習慣，把破綻一個一個地告訴了史光烈。選手自己沒有辦法在戰鬥中看到的東西，後勤人員在旁邊看得很清楚。」
「那十班的後勤……」
宇地原伸治小聲問。
「他們只是在加油，」佩米利亞說，「加油，也是很重要的，但是光靠加油，是贏不了的。」
軍部人員和醫療組，同時衝上擂台。
擔架被抬上去，醫療人員迅速地替吳成勳檢查，隨即將他抬下擂台。星固防護裝置的白燈，依然穩穩地亮著，沒有任何一盞閃爍。
「他沒事吧？」
休小聲問。
「只是被擊昏，」佩米利亞說，「不會有大礙。」
第一賽場：下半場
另一邊，蘿拉與潘希的比賽，依然在持續。
下半場，開始之後，蘿拉的攻勢，絲毫沒有減弱。
拳、肘、膝，一招接著一招，每一招都帶著乾淨而精準的力量。潘希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搭上去，把她的力道撥向旁邊，卻始終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大螢幕上的倒數，從三分鐘，到兩分鐘，再到一分鐘。
七班的孩子們，已經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撐得好辛苦……」
休小聲說。
「是啊，」華特點點頭，「再這樣下去，就算沒被打中，也會因為體力耗盡而輸。」
「那，要怎麼辦？」
彼得忍不住問。
「柔水派，」佩米利亞輕聲說，「不是只會撥開。」
大螢幕上的數字，跳到了五十九秒。
蘿拉一拳打出，潘希的手，照例搭了上去。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退。
他的左手，搭在了蘿拉的手腕上，把她的力道，順著手臂的方向，用力一帶。同時，他整個人往前踏出一步，右手的掌心，包裹著厚厚的星流，由下往上，直直地擊向蘿拉的下巴。
這是整場比賽以來，潘希第一次，主動出擊。
蘿拉完全沒有想到。
她的重心，原本就已經往前傾，這一下，等於是把自己的力量，加上潘希的力量，一起送了出去。
「砰！」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她的下巴上。
蘿拉整個人，被擊到了半空。
高挑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後，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上。
「啊！」
觀眾席上，傳來一片驚呼。
蘿拉躺在地上，眼睛緊閉，一動也不動。
裁判衝上去，蹲下來，確認她的狀況，隨即高高地舉起了手。
「潘希，獲勝！」
全場，沉默了一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他、他贏了……」
宇地原伸治張大了嘴巴。
「不是只會撥開，」蘇巴喃喃地說，「他一直在等。」
「對，」佩米利亞點點頭，「柔水派的人，一直撥開，其實是在等對手露出破綻的那一瞬間。一旦等到了，反擊，就是最致命的。」
安托看著擂台上，被醫療人員抬上擔架的蘿拉，又看著站在擂台中央、喘著氣的潘希。
他的手心，悄悄地握緊了。
他想起了自己第八場比賽時，那個模糊的卸力的感覺。
如果有一天，他能夠把那個感覺，練成潘希那樣。
「好厲害啊……」
他喃喃地說。
阿爾法在旁邊，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場外的反應
體育館外面，三面大螢幕前，也爆出一陣歡呼聲。
「哇！剛剛那一下，看到了沒有？」
「那個小個子，居然一掌把那麼高的女孩打飛了！」
「柔水派真的好厲害，一直忍，最後那一下，太漂亮了！」
小吃攤的老闆，抬頭看了一眼螢幕，忍不住拍了一下手。
「哎呀，這比賽，看得我都忘了翻面了！」
烤盤上的香腸，冒出一縷焦味。
「老闆，糊了糊了！」
「啊啊啊！」
人群裡，笑聲一片。
體育館內，來賓區的幾個人，也在小聲交談。
「那個後勤人員，真是關鍵啊。」
「是啊，光憑選手一個人，再強也有看不見的地方。」
「第二場比賽，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旁，其他學校的區塊裡，一名老師輕聲對身邊的學生說：
「你們要記得，後勤，從來不是配角。」
學生們，用力地點了點頭。
三階星級班的比賽，一場接著一場進行。
起初，七班的孩子們，還看得目不轉睛。但到了第三輪、第四輪，他們漸漸地發現，擂台上的比賽，越來越快結束了。
「欸，怎麼又結束了？」
格拉德沃爾抬起頭，看了一眼大螢幕。
「才三分鐘不到。」
「這是正常的，」佩米利亞站在後面，輕聲說，「選手們每打一場，就要消耗很多星之力。醫療組雖然可以用星療燈幫他們恢復身體，傷口也能處理，但是星之力本身，沒有辦法立刻補回來。」
她看著擂台上喘著氣的選手，語氣很輕：
「越往後，星之力越不夠用，能打出來的招式，也就越少，勝負，自然也就越快。」
孩子們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才發現，場上的選手，動作確實比最開始要慢了一些，連呼吸，也沉重了許多。
有一場比賽，特別讓七班的人記得。
兩位選手，從頭到尾，都沒有使用任何一次星流。他們只是用星體，一拳一拳地互打，一次一次地纏鬥，抱住對方，推開，再抱住。
「他們為什麼不用星流？」
宇地原伸治小聲問。
「用不出來了，」佩米利亞說，「星之力已經所剩無幾，只能用最基本的星體，去撐住自己的身體。」
十分鐘過去，雙方都沒有倒下。
最後，由裁判組判決。
「技術分，較高者，獲勝！」
勝利的那一方，被舉起手的時候，膝蓋已經在發抖了。
那名皮膚偏黑的女性
比賽接近尾聲的時候，一個身影，吸引了七班的注意。
那是一名女性，皮膚偏黑，身高和蘿拉差不多，同樣高挑。她站在擂台上，站姿很放鬆，像是隨時都會消失在空氣裡。
大螢幕上，顯示著她的名字：馬希西，一班，流派，暗殺派。
「暗殺派？」
休小聲念了一遍，手悄悄伸進了口袋。
「那是什麼？可以殺人嗎？」
宇地原伸治縮著脖子，聲音發顫。
「不是那樣的，」佩米利亞笑了笑，「別嚇到自己。」
比賽開始。
馬希西的對手，是一個身形魁梧的男生，一開場，便擺好了架勢，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然而，下一秒，他的視線，微微晃了一下。
「咦？」
蘇巴皺起了眉頭。
「她……去哪裡了？」
擂台上，馬希西明明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但是，很多人的視線，卻好像不知不覺，就從她身上滑了過去。
對手的身體，也僵硬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影子，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滑到他的身後。
「啪。」
一聲輕響，馬希西的手，輕輕地按在了對手的後頸上。
對手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擊倒！馬希西，獲勝！」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七班的孩子們，全都愣住了。
「她……是怎麼做到的？」
華特喃喃地說。
「這就是暗殺派，」佩米利亞說，「這個流派，擅長使用比較隱密的星之力，讓對手感覺不到自己的氣息，等到對方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看向擂台，聲音很輕：
「普通的選手，出手前，星之力會先有一個起勢，對手可以靠這個起勢判斷，但是暗殺派的人，會把星之力壓到最低，直到出手的那一瞬間，才爆發出來。」
「那，為什麼學的人很少？」
清水翠安靜地問。
「因為，」佩米利亞說，「這個流派，要求對星之力的掌控，非常精細，平常的練習，也很枯燥。而且，一旦被對手看穿，就會吃很大的虧，所以敢學的人不多。」
「名字叫暗殺，」蘇巴小聲說，「但是比賽規定，不能打死人。」
「對，」佩米利亞點點頭，「所以在比賽中，暗殺派追求的，是一擊制服，而不是傷害。」
安托看著馬希西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在大森林裡，那個突然變得讓人看不見的壞人。
他的手心，微微地握緊了一下。
「怎麼了？」
阿爾法小聲問。
「沒事，」安托搖搖頭，「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三星階級的比賽，終於全部結束。
大螢幕上，亮起了最後的名次。
第一名，六班的潘希，四勝一敗。
並列第二名，是四班的蘿拉，以及一班的馬希西。
「是潘希！」
菲比第一個喊了出來。
「他居然是第一名！」
「那麼矮的柔水派，居然拿到了第一……」
彼得喃喃地說。
「個子，從來都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佩米利亞說，「他靠的是忍耐、判斷，還有決心。」
擂台上，潘希站在最中央，微微喘著氣，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對著觀眾席，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蘿拉站在他的右側，眼神裡有些不甘，卻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馬希西則站在最邊緣，像是隨時會被人遺忘，又像是剛好被人看見。
「這三位，就是代表自由學院，去參加學院大比的人了。」
佩米利亞說。
七班的孩子們，用力地鼓起了掌。
「接下來，就是四星階的比賽了。」
佩米利亞看著大螢幕上的倒數，轉身對七班的孩子們說：
「下一場比賽開始之前，還有半個小時。你們最好先去廁所，記得用學校的，不然光是排隊，應該就要排很久。」
她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孩子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台上，也有不少學生陸陸續續地起身，往出口的方向移動。
有人是之前就已經去過了，所以坐在原位，沒有動作。七班也有一些同學，選擇留在座位上，守著位子。
不過，安托、蘇巴、阿爾法，還有幾個剛剛有上場比賽的人，都覺得該去一下，於是一群人結伴，往出口走去。
「走慢一點，不要擠。」
迪娜班長走在最前面，一邊數人頭，一邊揮著手。
「格拉德沃爾，你別跑！」
「我、我快憋不住了！」
格拉德沃爾一邊夾著腿，一邊小跑步，引來周圍一陣笑聲。
走廊上，人潮已經開始變多了。各班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同一個方向移動，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嗡嗡地迴盪在長長的走道裡。
「真的很多人欸……」
蘇巴低聲說，往阿爾法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還好老師有提醒，」阿爾法回答，「用學校的，就不用排隊。」
安托跟在她們後面，脖子上少了那枚金牌，他的步伐，也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孩子們陸陸續續回到了看台上，座位很快被重新坐滿。走道上站著的人，也比剛才更多了。
大螢幕上，亮起了四星階第一輪的參賽資料。
「這次是十個班，每班一個人嗎？」
休看著螢幕，小聲地問。
「對，」佩米利亞站在孩子們後面，輕聲說，「跟三星階一樣，每班只派一位選手，總共十個人。每個人打五場，對手是隨機抽籤，也不會重複。」
兩個擂台，同時亮起了白燈。選手們陸續登場，身材又比三星階高大了一些，步伐沉穩，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們看起來，都好冷靜喔……」
宇地原伸治縮著脖子，聲音有點發抖。
「待會接下來的比賽，會跟三星階的又不大相同。」
佩米利亞說。
第一賽場：兩位柔水派
第一賽場的資料，亮在大螢幕上。
兩位選手，流派欄上，寫著同樣的三個字：柔水派。
「兩個都是柔水派？」
蘇巴愣了一下。
「對，」佩米利亞點點頭，「這場比賽，很值得好好看。」
兩位選手，站在擂台的兩側，行禮之後，退回角落。
「比賽，開始！」
誰也沒有動。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雙手放在身前，指尖微微張開，像是在撫摸看不見的水面。
過了十秒。
其中一個人，輕輕地伸出手，往前一送。
對面的人，只是用手背，輕輕地一搭，那股力道，就像水流繞過石頭一樣，流向了旁邊。
接著，換成對面出手。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結果，被輕輕地，撥開了。
「他們……在做什麼？」
格拉德沃爾歪著頭。
「在比，」佩米利亞輕聲說，「誰對力量的掌控，更細緻。」
她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擂台：
「柔水派的人，不會硬碰硬。他們攻擊的方式，是用很小的力量，去試探對方；防守的方式，是用很小的力量，去帶開對方。兩個柔水派相遇，比的就不是力量大小，而是誰的控制，更細膩，誰的反應，更快。」
擂台上，兩位選手，一來一往，動作越來越小，也越來越快。
看起來，只是手腕的輕輕一轉，指尖的輕輕一搭，卻已經交換了好幾十次的力量。
「好漂亮……」
休小聲地說。
「完全看不出來誰占上風。」
華特皺著眉。
兩位選手的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卻沒有任何人，露出一點破綻。
上半場，沒有分出勝負。
下半場，同樣沒有。
十分鐘過去，裁判組舉牌。
「技術獲勝。」
勝利的選手被舉起手時，兩個人，都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互相行了一個很標準的禮。
觀眾席上，響起了很長的掌聲。
另一邊，第二賽場的資料，也亮了起來。
「欸，那個人……」
清水翠忽然輕聲說，眼睛亮了一下。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安朝。
黑色短髮，服儀乾淨整齊，表情清爽，穿著四星階的制服，緩緩地走上擂台。
「是安朝學長！」
菲比大聲地說。
「他是四階星級班的九班！」
「原來，學長是代表九班出賽啊……」
宇地原伸治喃喃地說。
七班的孩子們，這才知道，那位曾經在上課時，向他們示範防禦三法的學長，居然是四階九班的代表選手。
「他的流派是……」
彼得看向螢幕。
「體術派。」
蘇巴念了出來。
安朝的對手，是一位暗殺派的選手，身形比他略瘦，站在擂台上，像是隨時都會消失在空氣裡。
「體術派對暗殺派，」佩米利亞說，「在流派相性上，體術派比較有利。」
「為什麼？」
清水翠問。
「因為，體術派的人，對自己的身體，掌控得非常細緻，」佩米利亞說，「他們能夠從空氣的流動、對手的重心，甚至是呼吸，去感知對方的位置。暗殺派最大的武器，是不被發現，但在體術派面前，這個優勢，會被削弱很多。」
「比賽，開始！」
兩個人，都沒有搶攻。
安朝站在原地，雙腳微開，重心很穩，眼睛緩緩地移動著，像是在捕捉擂台上每一個微小的變化。
暗殺派的選手，也沒有立刻行動。他靜靜地站著，連星之力，都壓得很低很低，彷彿真的消失了一樣。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觀眾席上，有人開始小聲地議論：
「怎麼還不動手啊？」
「噓，他們都在等。」
「對，只要誰先疏忽大意，就會中招。」
佩米利亞也輕聲說：
「雙方都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候。」
暗殺派的選手，忽然動了。
他像是一縷影子，貼著地面滑了出去，下一瞬間，已經出現在安朝的側面，右手向前一探。
安朝，卻在那一瞬間，微微側身，手肘往下一沉，擋住了那一擊。
沒有聲音，也沒有爆發。
只是一個小小的碰撞。
暗殺派的選手，立刻收手，退了回去，重新隱沒在空氣裡。
「好險……」
休倒吸一口氣。
「他完全沒有被騙到。」
蘇巴喃喃地說。
上半場，就這樣結束了。
兩個人，都沒有受傷。
中場休息的兩分鐘，安朝的後勤，迅速地替他擦汗，低聲提醒：
「他每次出手之前，肩膀會先往下沉一點點，你下半場，可以先看那裡。」
「我知道。」
安朝點點頭，語氣很輕。
下半場，局面，依舊膠著。
暗殺派的選手，又出手了兩次，每一次，都被安朝輕易地擋了回去。
最後，大螢幕上的倒數，歸零。
裁判組舉牌，宣布：
「技術獲勝！」
安朝的手被裁判舉起來，他還微微喘著氣，之後對著對手，鞠了一躬。
「謝謝指教。」
暗殺派的選手，也回了一禮。
「果然，沒有辦法在你面前隱藏。」
「你也很強。」
安朝笑了笑，眼神很溫和。
大螢幕上的倒數，一格一格地往下跳，兩個擂台邊，後勤人員幾乎是用跑的衝向了各自班級的選手。
「這時候，就能看出後勤人員的差別了。」
佩米利亞站在孩子們身後，輕聲說。
七班的孩子們，目光分別落在兩個擂台上。
第二賽場，九班這邊。
史光烈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大口喘著氣。兩名後勤人員同時動作，一個拿著毛巾，迅速地擦去他臉上和手臂上的汗，另一個則蹲在他的面前，手上拿著記錄板，語速又快又清楚。
「他每次出旋風之前，右手都會先往外翻一下，」後勤人員說，「大概是半秒，你可以在那個時候先出火箭。」
「還有，他冰球一出手，左腳會比平常多踏半步，那時候重心是偏的。」
史光烈一邊喝水，一邊點點頭，眼睛亮得嚇人。
「還有，水柱用完之後，他的星流會有一小段空白，大概兩秒。」
「兩秒……夠了。」
史光烈用力抹了一下嘴巴。
另一邊，十班的吳成勳，也在喘氣。
他的後勤人員，同樣拿著毛巾和水，一個在幫他擦汗，另一個站在旁邊，拚命地握著拳頭。
「加油！你可以的！」
「你已經很棒了！再撐一下，一定會贏的！」
「對！加油加油加油！」
吳成勳抬頭看著他們，勉強地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
遞水、毛巾，該做的，他們一樣沒少。只是除了這些，他們什麼也沒有說。
沒有分析，沒有提醒，也沒有任何一句具體的建議。
「……老師，」蘇巴小聲說，「他們好像差很多。」
「對，」佩米利亞點點頭，「後勤人員，不只是遞水和毛巾而已。能不能在這短短的兩分鐘裡，替選手看見他自己看不見的東西，就是最大的差別。」
她頓了一下，語氣很輕：
「下半場的結果，大概已經有一半寫在這裡了。」
第一賽場，這邊的氣氛，就沒有那麼明顯的差異。
蘿拉的兩名後勤，一邊替她擦汗、遞水，一邊低聲說著話，不過說的大多是「再快一點」「不要停」。
潘希的後勤，同樣在替他擦汗，只簡單提醒了一句：
「她的力量，沒有減弱。」
潘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兩邊，看起來差不多。」
華特小聲說。
「對，」佩米利亞說，「這場比賽，很有可能在下半場，用一擊決定勝負。」
「叮——」
兩分鐘，到了。
第二賽場：下半場
「下半場，開始！」
史光烈第一個衝了出去。
他沒有急著出招，反而在擂台上繞了半圈，眼睛一直盯著吳成勳的右手。
吳成勳深吸一口氣，右手往外一翻。
就是現在。
「火箭！」
三支火箭，在旋風還沒有成形之前，就已經射了出去，直接打在了吳成勳的肩膀上。
「呃！」
吳成勳被打得往後退了兩步，旋風沒有凝聚，散了一地的風。
他咬著牙，左腳向前一踏，雙手一推，冰球凝結在掌心。
史光烈的目光，往他的腳下看了一眼。
多踏了半步。
重心，偏了。
史光烈側身躲過冰球，雙手一拍。
「土錐！」
尖錐從地面升起，逼得吳成勳連連後退。他勉強地射出一道水柱，把尖錐沖散，但是，水柱一用完，他的星流，就有了一小段空白。
兩秒。
史光烈沒有浪費這兩秒。
他整個人像一顆子彈一樣衝進了吳成勳的懷裡，右拳包著火焰，一拳，擊中了他的側腹。
「啊！」
吳成勳彎下了腰。
緊接著，第二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兩拳，都是正中要害。
吳成勳的眼睛，慢慢地翻了上去，整個人向後倒下，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他沒有再起來。
裁判衝了過去，蹲下身，檢查了他的脈搏和瞳孔，隨後，高高地舉起了手。
「史光烈，獲勝！」
整個會場，爆發出一陣掌聲。
「結束了！」
格拉德沃爾張大了嘴巴。
「那麼快！」
「這就是後勤人員的差別，」佩米利亞說，「他們看穿了十班選手的習慣，把破綻一個一個地告訴了史光烈。選手自己沒有辦法在戰鬥中看到的東西，後勤人員在旁邊看得很清楚。」
「那十班的後勤……」
宇地原伸治小聲問。
「他們只是在加油，」佩米利亞說，「加油，也是很重要的，但是光靠加油，是贏不了的。」
軍部人員和醫療組，同時衝上擂台。
擔架被抬上去，醫療人員迅速地替吳成勳檢查，隨即將他抬下擂台。星固防護裝置的白燈，依然穩穩地亮著，沒有任何一盞閃爍。
「他沒事吧？」
休小聲問。
「只是被擊昏，」佩米利亞說，「不會有大礙。」
第一賽場：下半場
另一邊，蘿拉與潘希的比賽，依然在持續。
下半場，開始之後，蘿拉的攻勢，絲毫沒有減弱。
拳、肘、膝，一招接著一招，每一招都帶著乾淨而精準的力量。潘希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搭上去，把她的力道撥向旁邊，卻始終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大螢幕上的倒數，從三分鐘，到兩分鐘，再到一分鐘。
七班的孩子們，已經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撐得好辛苦……」
休小聲說。
「是啊，」華特點點頭，「再這樣下去，就算沒被打中，也會因為體力耗盡而輸。」
「那，要怎麼辦？」
彼得忍不住問。
「柔水派，」佩米利亞輕聲說，「不是只會撥開。」
大螢幕上的數字，跳到了五十九秒。
蘿拉一拳打出，潘希的手，照例搭了上去。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退。
他的左手，搭在了蘿拉的手腕上，把她的力道，順著手臂的方向，用力一帶。同時，他整個人往前踏出一步，右手的掌心，包裹著厚厚的星流，由下往上，直直地擊向蘿拉的下巴。
這是整場比賽以來，潘希第一次，主動出擊。
蘿拉完全沒有想到。
她的重心，原本就已經往前傾，這一下，等於是把自己的力量，加上潘希的力量，一起送了出去。
「砰！」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她的下巴上。
蘿拉整個人，被擊到了半空。
高挑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後，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上。
「啊！」
觀眾席上，傳來一片驚呼。
蘿拉躺在地上，眼睛緊閉，一動也不動。
裁判衝上去，蹲下來，確認她的狀況，隨即高高地舉起了手。
「潘希，獲勝！」
全場，沉默了一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他、他贏了……」
宇地原伸治張大了嘴巴。
「不是只會撥開，」蘇巴喃喃地說，「他一直在等。」
「對，」佩米利亞點點頭，「柔水派的人，一直撥開，其實是在等對手露出破綻的那一瞬間。一旦等到了，反擊，就是最致命的。」
安托看著擂台上，被醫療人員抬上擔架的蘿拉，又看著站在擂台中央、喘著氣的潘希。
他的手心，悄悄地握緊了。
他想起了自己第八場比賽時，那個模糊的卸力的感覺。
如果有一天，他能夠把那個感覺，練成潘希那樣。
「好厲害啊……」
他喃喃地說。
阿爾法在旁邊，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場外的反應
體育館外面，三面大螢幕前，也爆出一陣歡呼聲。
「哇！剛剛那一下，看到了沒有？」
「那個小個子，居然一掌把那麼高的女孩打飛了！」
「柔水派真的好厲害，一直忍，最後那一下，太漂亮了！」
小吃攤的老闆，抬頭看了一眼螢幕，忍不住拍了一下手。
「哎呀，這比賽，看得我都忘了翻面了！」
烤盤上的香腸，冒出一縷焦味。
「老闆，糊了糊了！」
「啊啊啊！」
人群裡，笑聲一片。
體育館內，來賓區的幾個人，也在小聲交談。
「那個後勤人員，真是關鍵啊。」
「是啊，光憑選手一個人，再強也有看不見的地方。」
「第二場比賽，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旁，其他學校的區塊裡，一名老師輕聲對身邊的學生說：
「你們要記得，後勤，從來不是配角。」
學生們，用力地點了點頭。
三階星級班的比賽，一場接著一場進行。
起初，七班的孩子們，還看得目不轉睛。但到了第三輪、第四輪，他們漸漸地發現，擂台上的比賽，越來越快結束了。
「欸，怎麼又結束了？」
格拉德沃爾抬起頭，看了一眼大螢幕。
「才三分鐘不到。」
「這是正常的，」佩米利亞站在後面，輕聲說，「選手們每打一場，就要消耗很多星之力。醫療組雖然可以用星療燈幫他們恢復身體，傷口也能處理，但是星之力本身，沒有辦法立刻補回來。」
她看著擂台上喘著氣的選手，語氣很輕：
「越往後，星之力越不夠用，能打出來的招式，也就越少，勝負，自然也就越快。」
孩子們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才發現，場上的選手，動作確實比最開始要慢了一些，連呼吸，也沉重了許多。
有一場比賽，特別讓七班的人記得。
兩位選手，從頭到尾，都沒有使用任何一次星流。他們只是用星體，一拳一拳地互打，一次一次地纏鬥，抱住對方，推開，再抱住。
「他們為什麼不用星流？」
宇地原伸治小聲問。
「用不出來了，」佩米利亞說，「星之力已經所剩無幾，只能用最基本的星體，去撐住自己的身體。」
十分鐘過去，雙方都沒有倒下。
最後，由裁判組判決。
「技術分，較高者，獲勝！」
勝利的那一方，被舉起手的時候，膝蓋已經在發抖了。
那名皮膚偏黑的女性
比賽接近尾聲的時候，一個身影，吸引了七班的注意。
那是一名女性，皮膚偏黑，身高和蘿拉差不多，同樣高挑。她站在擂台上，站姿很放鬆，像是隨時都會消失在空氣裡。
大螢幕上，顯示著她的名字：馬希西，一班，流派，暗殺派。
「暗殺派？」
休小聲念了一遍，手悄悄伸進了口袋。
「那是什麼？可以殺人嗎？」
宇地原伸治縮著脖子，聲音發顫。
「不是那樣的，」佩米利亞笑了笑，「別嚇到自己。」
比賽開始。
馬希西的對手，是一個身形魁梧的男生，一開場，便擺好了架勢，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然而，下一秒，他的視線，微微晃了一下。
「咦？」
蘇巴皺起了眉頭。
「她……去哪裡了？」
擂台上，馬希西明明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但是，很多人的視線，卻好像不知不覺，就從她身上滑了過去。
對手的身體，也僵硬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影子，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滑到他的身後。
「啪。」
一聲輕響，馬希西的手，輕輕地按在了對手的後頸上。
對手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擊倒！馬希西，獲勝！」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七班的孩子們，全都愣住了。
「她……是怎麼做到的？」
華特喃喃地說。
「這就是暗殺派，」佩米利亞說，「這個流派，擅長使用比較隱密的星之力，讓對手感覺不到自己的氣息，等到對方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看向擂台，聲音很輕：
「普通的選手，出手前，星之力會先有一個起勢，對手可以靠這個起勢判斷，但是暗殺派的人，會把星之力壓到最低，直到出手的那一瞬間，才爆發出來。」
「那，為什麼學的人很少？」
清水翠安靜地問。
「因為，」佩米利亞說，「這個流派，要求對星之力的掌控，非常精細，平常的練習，也很枯燥。而且，一旦被對手看穿，就會吃很大的虧，所以敢學的人不多。」
「名字叫暗殺，」蘇巴小聲說，「但是比賽規定，不能打死人。」
「對，」佩米利亞點點頭，「所以在比賽中，暗殺派追求的，是一擊制服，而不是傷害。」
安托看著馬希西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在大森林裡，那個突然變得讓人看不見的壞人。
他的手心，微微地握緊了一下。
「怎麼了？」
阿爾法小聲問。
「沒事，」安托搖搖頭，「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三星階級的比賽，終於全部結束。
大螢幕上，亮起了最後的名次。
第一名，六班的潘希，四勝一敗。
並列第二名，是四班的蘿拉，以及一班的馬希西。
「是潘希！」
菲比第一個喊了出來。
「他居然是第一名！」
「那麼矮的柔水派，居然拿到了第一……」
彼得喃喃地說。
「個子，從來都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佩米利亞說，「他靠的是忍耐、判斷，還有決心。」
擂台上，潘希站在最中央，微微喘著氣，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對著觀眾席，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蘿拉站在他的右側，眼神裡有些不甘，卻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馬希西則站在最邊緣，像是隨時會被人遺忘，又像是剛好被人看見。
「這三位，就是代表自由學院，去參加學院大比的人了。」
佩米利亞說。
七班的孩子們，用力地鼓起了掌。
「接下來，就是四星階的比賽了。」
佩米利亞看著大螢幕上的倒數，轉身對七班的孩子們說：
「下一場比賽開始之前，還有半個小時。你們最好先去廁所，記得用學校的，不然光是排隊，應該就要排很久。」
她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孩子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台上，也有不少學生陸陸續續地起身，往出口的方向移動。
有人是之前就已經去過了，所以坐在原位，沒有動作。七班也有一些同學，選擇留在座位上，守著位子。
不過，安托、蘇巴、阿爾法，還有幾個剛剛有上場比賽的人，都覺得該去一下，於是一群人結伴，往出口走去。
「走慢一點，不要擠。」
迪娜班長走在最前面，一邊數人頭，一邊揮著手。
「格拉德沃爾，你別跑！」
「我、我快憋不住了！」
格拉德沃爾一邊夾著腿，一邊小跑步，引來周圍一陣笑聲。
走廊上，人潮已經開始變多了。各班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同一個方向移動，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嗡嗡地迴盪在長長的走道裡。
「真的很多人欸……」
蘇巴低聲說，往阿爾法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還好老師有提醒，」阿爾法回答，「用學校的，就不用排隊。」
安托跟在她們後面，脖子上少了那枚金牌，他的步伐，也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孩子們陸陸續續回到了看台上，座位很快被重新坐滿。走道上站著的人，也比剛才更多了。
大螢幕上，亮起了四星階第一輪的參賽資料。
「這次是十個班，每班一個人嗎？」
休看著螢幕，小聲地問。
「對，」佩米利亞站在孩子們後面，輕聲說，「跟三星階一樣，每班只派一位選手，總共十個人。每個人打五場，對手是隨機抽籤，也不會重複。」
兩個擂台，同時亮起了白燈。選手們陸續登場，身材又比三星階高大了一些，步伐沉穩，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們看起來，都好冷靜喔……」
宇地原伸治縮著脖子，聲音有點發抖。
「待會接下來的比賽，會跟三星階的又不大相同。」
佩米利亞說。
第一賽場：兩位柔水派
第一賽場的資料，亮在大螢幕上。
兩位選手，流派欄上，寫著同樣的三個字：柔水派。
「兩個都是柔水派？」
蘇巴愣了一下。
「對，」佩米利亞點點頭，「這場比賽，很值得好好看。」
兩位選手，站在擂台的兩側，行禮之後，退回角落。
「比賽，開始！」
誰也沒有動。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雙手放在身前，指尖微微張開，像是在撫摸看不見的水面。
過了十秒。
其中一個人，輕輕地伸出手，往前一送。
對面的人，只是用手背，輕輕地一搭，那股力道，就像水流繞過石頭一樣，流向了旁邊。
接著，換成對面出手。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結果，被輕輕地，撥開了。
「他們……在做什麼？」
格拉德沃爾歪著頭。
「在比，」佩米利亞輕聲說，「誰對力量的掌控，更細緻。」
她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擂台：
「柔水派的人，不會硬碰硬。他們攻擊的方式，是用很小的力量，去試探對方；防守的方式，是用很小的力量，去帶開對方。兩個柔水派相遇，比的就不是力量大小，而是誰的控制，更細膩，誰的反應，更快。」
擂台上，兩位選手，一來一往，動作越來越小，也越來越快。
看起來，只是手腕的輕輕一轉，指尖的輕輕一搭，卻已經交換了好幾十次的力量。
「好漂亮……」
休小聲地說。
「完全看不出來誰占上風。」
華特皺著眉。
兩位選手的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卻沒有任何人，露出一點破綻。
上半場，沒有分出勝負。
下半場，同樣沒有。
十分鐘過去，裁判組舉牌。
「技術獲勝。」
勝利的選手被舉起手時，兩個人，都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互相行了一個很標準的禮。
觀眾席上，響起了很長的掌聲。
另一邊，第二賽場的資料，也亮了起來。
「欸，那個人……」
清水翠忽然輕聲說，眼睛亮了一下。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安朝。
黑色短髮，服儀乾淨整齊，表情清爽，穿著四星階的制服，緩緩地走上擂台。
「是安朝學長！」
菲比大聲地說。
「他是四階星級班的九班！」
「原來，學長是代表九班出賽啊……」
宇地原伸治喃喃地說。
七班的孩子們，這才知道，那位曾經在上課時，向他們示範防禦三法的學長，居然是四階九班的代表選手。
「他的流派是……」
彼得看向螢幕。
「體術派。」
蘇巴念了出來。
安朝的對手，是一位暗殺派的選手，身形比他略瘦，站在擂台上，像是隨時都會消失在空氣裡。
「體術派對暗殺派，」佩米利亞說，「在流派相性上，體術派比較有利。」
「為什麼？」
清水翠問。
「因為，體術派的人，對自己的身體，掌控得非常細緻，」佩米利亞說，「他們能夠從空氣的流動、對手的重心，甚至是呼吸，去感知對方的位置。暗殺派最大的武器，是不被發現，但在體術派面前，這個優勢，會被削弱很多。」
「比賽，開始！」
兩個人，都沒有搶攻。
安朝站在原地，雙腳微開，重心很穩，眼睛緩緩地移動著，像是在捕捉擂台上每一個微小的變化。
暗殺派的選手，也沒有立刻行動。他靜靜地站著，連星之力，都壓得很低很低，彷彿真的消失了一樣。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觀眾席上，有人開始小聲地議論：
「怎麼還不動手啊？」
「噓，他們都在等。」
「對，只要誰先疏忽大意，就會中招。」
佩米利亞也輕聲說：
「雙方都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候。」
暗殺派的選手，忽然動了。
他像是一縷影子，貼著地面滑了出去，下一瞬間，已經出現在安朝的側面，右手向前一探。
安朝，卻在那一瞬間，微微側身，手肘往下一沉，擋住了那一擊。
沒有聲音，也沒有爆發。
只是一個小小的碰撞。
暗殺派的選手，立刻收手，退了回去，重新隱沒在空氣裡。
「好險……」
休倒吸一口氣。
「他完全沒有被騙到。」
蘇巴喃喃地說。
上半場，就這樣結束了。
兩個人，都沒有受傷。
中場休息的兩分鐘，安朝的後勤，迅速地替他擦汗，低聲提醒：
「他每次出手之前，肩膀會先往下沉一點點，你下半場，可以先看那裡。」
「我知道。」
安朝點點頭，語氣很輕。
下半場，局面，依舊膠著。
暗殺派的選手，又出手了兩次，每一次，都被安朝輕易地擋了回去。
最後，大螢幕上的倒數，歸零。
裁判組舉牌，宣布：
「技術獲勝！」
安朝的手被裁判舉起來，他還微微喘著氣，之後對著對手，鞠了一躬。
「謝謝指教。」
暗殺派的選手，也回了一禮。
「果然，沒有辦法在你面前隱藏。」
「你也很強。」
安朝笑了笑，眼神很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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