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和蘇芷琳又到了柳家。
木盒打開以後,柳家真正麻煩的反而不是多知道了什麼,而是那些東西該怎麼藏。
何、馮、周三個姓我已經抄下來,柳承岳留下的兩句話也重新謄了一份,原件仍放回木盒裡;至於柳映棠那本手札,林月柔最後還是沒讓她帶在身上,而是和木盒分開藏進另一處暗格。她顯然已經想明白,既然柳承岳當年刻意把東西拆成兩份,如今再把它們堆回同一個地方,等於替別人省事。
蘇芷琳坐在桌邊,把「何」字單獨圈了出來。昨天能查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道何文仲曾替千山派處理外頭的生意,鏢局、藥商、兵器鋪都跟他打過交道,五年前卻突然沒了消息;有人說病死,有人說回鄉,也有人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柳承岳查到青峽後失蹤,何文仲也差不多在那段時間從千山派的往來名單裡消失,兩件事放在一起確實很難不讓人多想,可也只能多想。沒有屍體、沒有口供、沒有能把兩人直接綁在一起的東西,我不打算因為年份剛好對上,就替自己補出一個喜歡的答案。
柳映棠顯然沒有我這份耐性,她昨晚幾乎沒睡,天才亮便把父親手札又翻了一遍,幾條走過青峽的路全被她用細紙另外抄出來,連那些原本看不懂的符號都一個不漏;她不是林月柔那種會把情緒壓進心底的人,越查不明白,動作便越快,像恨不得今天就騎馬衝去青峽,把五年前埋在山裡的東西一塊塊翻出來。
我坐在廊下看她忙了半晌,才開口:「再翻也不會多長一頁出來。」
柳映棠頭也不抬。「總比坐著喝茶有用。」
「至少我喝茶不會把妳爹的手札翻爛。」
她猛地合上冊子,抬眼瞪我,那模樣看起來是真的想把手邊硯台砸過來;最後卻只是把東西收進懷裡,冷冷丟下一句:「等找到何文仲,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閒。」
我笑了一聲,沒有跟她爭。
這才像柳映棠。
她若哪天開始安安靜靜坐在旁邊聽我安排,我反而得先看看是不是被人換了。
辰時過後,林月柔把我們重新叫進西廂。她今日穿得比平常更素,一身灰白長裙,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神情也看不出多少昨夜留下的疲倦;只有在看見我時,目光停了短短一瞬,很快便轉向桌面。
桌上已經放著一本帳。
不是柳家的正式帳冊。
那本東西只有兩指厚,封皮發暗,邊角也磨得厲害,裡面的字全出自林月柔一人之手;沒有貨名、沒有銀兩,更沒有哪一趟鏢賺了多少,每一頁記的都是日期、人名和幾句短得不能再短的話。
我翻開第一頁,只看了三行,手便停住。
柳承岳失蹤第五日。
千山外院管事登門。
問舊物。
蘇芷琳站在我身後,呼吸明顯慢了一拍。這件事我們早就知道,真正有意思的是後面。
林月柔從那一天開始,把五年來千山每一次派人到柳家的時間全記了下來。
有時送節禮,有時問候,有時說替周正陽看看故人留下的妻女有沒有難處;單看哪一次都挑不出問題,甚至還稱得上有情有義,可她把五年的日期排在一起後,那份「照顧」便開始顯得太勤了。
第二年清明前,千山送來香燭與祭儀,來人順口問了一句柳承岳以前的鏢路帳是否還留著。
同年入冬,柳家整理西庫,三日後便有人送炭過來,聊天時問到舊箱是不是清掉了不少。
再往後,柳家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收到千山的禮,問題也總繞著同幾件事打轉,柳承岳留下多少帳、以前走過哪些舊路、五年前那批鏢貨還有沒有底單。
從來不直接問木盒。
也從來不問到讓人能當場翻臉。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真正會盯人的人,不會每天站在門口問「東西藏在哪裡」,他只要隔幾個月過來看一眼,確認柳家沒有突然挖出什麼不該挖的東西,便已經足夠。
柳映棠翻到後面,臉色越來越沉。「妳一直都有記?」
林月柔只點了點頭。
「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一次林月柔沒有拿「妳還小」搪塞她,只平靜地看著女兒。「因為我不知道記下來有沒有用,更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在找東西,還是在等我們犯錯。告訴妳,妳只會去問。」
柳映棠沒有否認。
她確實會。
而且八成會直接提著劍問。
我把帳冊往前翻了幾頁,幾個時間點慢慢在腦子裡排開。柳承岳失蹤第五日,千山第一次登門;之後五年,看似斷斷續續的關照從未真正停過。林月柔接受千山給的生意,大概也不只是為了養活鏢局,更是因為她很早便知道,只要柳家仍像原來那樣過日子,對方至少會覺得一切還在眼皮底下。
一個突然拒絕千山往來、開始關門翻舊帳的柳家,比一個每年收禮、照常接鏢的柳家危險得多。
我抬眼看她。「所以這五年妳不是沒查。」
「我沒本事查千山。」
「但妳在查誰來看妳。」
林月柔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蘇芷琳把帳冊接過去,從頭翻了一遍,最後停在其中一頁。「這幾個人現在還在千山?」
「有些在,有些不在。」
「何文仲呢?」
林月柔搖頭。「他沒有來過柳家。」
這反而讓我更在意。
何文仲若真只是千山派負責外務的人,柳家又曾替千山走過暗鏢,他不曾直接登門並不奇怪;可如今我們知道木盒、青峽和他可能處在同一條線上,他的缺席便值得記住。
我用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先別找周正陽。」
柳映棠立即看我。「為什麼?」
「因為周正陽坐在千山掌門的位置上,妳現在能查到的每一件事都會碰到他,這不代表每一件事都是他做的。何文仲不一樣,他五年前消失,時間又正好跟妳爹撞在一起,先把這個人挖出來。」
她沉著臉想了一會,沒有反駁。
蘇芷琳已經把那頁抄了下來。「我去城裡再問。」
「別只問千山弟子。」
「知道。」她把紙收入袖中,「藥商、舊鏢師、以前跟何文仲做過生意的人,總有人記得。」
我看了她一眼。
學得確實快。
柳映棠也起身,顯然打算去前院處理鏢局的事,走到門口時卻停了停,回頭看向林月柔。「這本帳我晚上再看。」
林月柔點頭。
她沒再問母親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母女之間那道裂口還在,只是跟前幾日不同,柳映棠已經開始明白,林月柔瞞她的每一件事未必都是不信任,更多時候只是這個女人用了五年,想把唯一的女兒留在那條線外。
至於能不能留得住,現在看來答案已經很清楚。
兩人離開後,房裡只剩我和林月柔。
她把那本帳重新收好,動作很慢,直到封皮闔上才開口:「你現在相信柳家跟十五年前的事無關了嗎?」
「不。」
她的手停住。
我靠回椅背。「我只知道柳承岳後來在查軒轅家的舊物,也知道他大概因此惹上了麻煩。八年前他替誰運過什麼、五年前那批東西又到底從哪裡來,還沒有查完。」
林月柔看了我很久。「如果最後查出柳家真的跟軒轅家無關呢?」
「那柳家欠我的,歸零。」
她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那你欠我們的呢?」
這次我沒有立刻回答。
有些帳不是把十五年前翻清楚便會一起消失,我做過的事,柳家母女記得,我也記得;拿報仇當理由替自己擦乾淨,跟那些當年把軒轅家的血說成山賊劫財的人也沒多少差別。
「留著。」
「怎麼還?」
我看著她。「等妳們有本事來討。」
「好。」
林月柔將帳冊收回懷裡,正準備起身。
我看了一眼門外。
「映棠去了前院,芷琳也出門查何文仲。」
她腳步停了一下。
已經知道我想做什麼。
「把門關上。」我說。
林月柔冷冷看了我幾息。
「只有一會兒。」
她最後還是轉身,親手把門閂上。
我笑了一聲。
「夫人現在倒比前兩天乾脆。」
「閉嘴。」
我伸手按住她肩膀,她身體僵得像塊木板。我低頭湊近她耳邊,聞到她身上皂角的味道。
她抬手抵在我胸前,呼吸已經有些亂。
「快點,映棠隨時會回來。」
我另一隻手撩起她灰白長裙的裙擺,順著大腿往上摸。她雙腿雖然夾得很緊,手指仍探到腿間,沿著濕熱的陰唇抹過,指尖立刻沾上一層濕意。
「妳已經濕了。」
她沒說話,呼吸變得急促。
我把她轉過去,壓在桌面上。她雙手撐著桌緣,身體仍在發抖。我解開褲腰帶,掏出硬挺的肉棒,讓龜頭抵住濕滑的穴口磨了一下,沾上淫水後便直接頂了進去。
她倒吸一口冷氣,悶哼一聲,把臉埋進手臂裡。穴內又熱又緊,淫水順著肉棒往下淌。我扣住她的腰開始抽送,每一次頂到底,她的身子都跟著顫一下。
房裡只有肉體撞擊的聲響跟壓抑的喘息。
我彎下腰,一手繞到她身前,隔著衣料覆上乳房,手掌收緊揉捏了幾下。她咬著嘴唇,悶哼聲從喉嚨裡擠出來。
「夫人,想叫就叫出來,反正這裡離東廂有點距離。」
她搖頭,把聲音吞進肚子裡。
我加快速度,肉棒在濕熱的穴內快速進出。她的臀部被撞得泛紅,淫水沿著大腿內側一路往下,最後順著膝彎滴到地上。
「啊……啊……」
她終於憋不住,低低的呻吟從嘴邊漏出來。
我扳過她的臉,讓她側頭看我。她眼神迷濛,臉上全是潮紅。
「舒服嗎?」
她沒回答,陰道卻已經一陣陣收縮,緊緊絞住我的肉棒,顯然高潮了。
我沒有停,繼續抽送,任由她高潮中的收縮一陣陣絞上來。她又抖了好幾下,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全靠我扣著她的腰才沒有滑下去。
「還要……」
她說出口的瞬間自己都愣住了。
上一次她還能告訴自己,是為了映棠。
可這一次,映棠根本沒有被我拿來交換任何東西。
這兩個字,是她自己說的。
「還要什麼?」
她咬住下唇,沒再說。我一把抱起她,走到床邊便把人扔上去,隨即壓住她分開雙腿。龜頭抵住仍在微微收縮的穴口,我沒有刻意放慢,腰一沉便重新用力頂入。
「啊!」
她叫出聲,雙手抓緊床單。
我俯下身,整個人壓在她身上,一邊抽送一邊在她耳邊說:「夫人,讓妳也懷上我的種,怎麼樣?」
她瞳孔一縮,陰道卻猛地收縮了幾下,淫水跟著從交合處噴出,打濕了我的大腿。
「妳看,妳的身體很想要。」
我加快速度,每一下都深深頂進她體內。她雙手攀著我的背,指甲掐進肉裡,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哭腔。
「要……又要到了……」
「那就別忍。」
我扣緊她的腰重重頂到底,肉棒深抵在她體內,隨著幾下抽動,濃稠的精液一股股射進她體內深處。她仰起頭,身體弓成一道弧線,高潮又帶出一波淫水,之後混著從穴口溢出的精液,把床單染濕了一大片。
我趴在她身上喘氣,她眼睛閉著,身體還在輕微抽搐。
她臉上的潮紅還沒退,方才那股強撐著不肯示弱的勁卻已經散了大半,呼吸一下一下慢慢平穩下來,眉眼間甚至浮出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滿足。
我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舒服了?」
她睫毛顫了一下,沒有睜眼。
「閉嘴。」
聲音卻比平時軟得多。
我笑了一聲,手掌慢慢撫過她腰側。
「夫人這副樣子,可不像只是為了映棠才留下來。」
她終於睜眼看我,臉上的羞意一下更明顯。
「你少得意。」
「若真懷上了呢?」
她整個人明顯僵了一瞬。
我看得很清楚。
不是單純害怕。
那一瞬間,她像真的被迫去想像一件以前從來不會允許自己去想的事。
若腹中真的留下我的孩子,她和我之間便不再只是一場為了保護女兒才開始的交易。
有些東西會真的留下來。
留在她身上。
甚至留上一輩子。
林月柔沉默很久,最後才別開臉。
「真有那一天,再跟你算帳。」
我笑了。
「那夫人最好先習慣。」
她立刻回頭瞪我。
「習慣什麼?」
「習慣妳的身體比妳嘴硬得多。」
她臉更紅了,卻沒有反駁,只是閉上眼睛,任由精液從穴口慢慢溢出,沿著腿間往下淌。
我整理好衣服離開西廂時,日頭還沒過中天。
林月柔比我晚了片刻才出來。
衣領扣得整齊,長髮也重新挽好,看不出半點方才在房裡的失態;她經過我身旁時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樣最好。
不到半個時辰,一名鏢師忽然快步穿過月洞門。
「夫人,小姐,千山派來人了。」
院裡幾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了。
我抬眼看向前院。
昨天木盒才真正打開,第二筆帳也才攤到桌面。
今天千山就來人。
可以是巧合。
只是這巧合來得太懂時候。
前廳坐著一名四十多歲的青衣男人,腰間掛著千山派外門執事的木牌。柳映棠顯然認得他,進門後只按江湖禮數拱了拱手,神情沒有半點昨日查帳時的急躁,整個人一下又變回柳家鏢局能站到前頭做主的大小姐。
「陳執事。」
對方起身還禮,笑容十分客氣。「柳姑娘。」
我沒有進廳,只靠在側邊門柱旁聽。
陳執事這一趟帶來的不是質問,也沒有打聽木盒,更沒有半句何文仲。
是生意。
夏青鸞壽辰將近,千山派有一批從沐陽採買的錦緞、玉器和賀禮要送回山門,周正陽念著柳家與千山多年交情,特地把這趟鏢交給柳家。
理由挑不出毛病。
時機卻漂亮得讓人不舒服。
林月柔聽完便皺起眉。「千山自己的東西,何必讓柳家送?」
陳執事笑意不減,只說近日山路不算安穩,門內弟子又各有差事,何況柳承岳還在時,兩邊本就有這類往來;一句故人交情,便把五年前與現在輕輕接在了一起。
柳映棠沒有被那名字帶亂,只問貨有多少、何時啟程。
「兩車,共六箱,明日卯時出城。」
林月柔幾乎沒有猶豫。「這趟鏢柳家不接。」
陳執事的笑停了短短一瞬。
柳映棠卻在下一刻開口。
「我接。」
林月柔猛地轉頭。「映棠。」
她沒有看母親,只直視著陳執事。「既然是周掌門親自託鏢,柳家沒有拒絕的道理,明日卯時,我會讓人準時到。」
這一次陳執事笑得更明顯了些。
「掌門也說,柳姑娘這幾年已經能獨當一面,這一趟若由妳親自押送,他最放心。」
我靠在門柱旁,手指慢慢停在酒壺口。
親自。
這兩個字才是今日真正值得聽的東西。
柳家有二十幾名鏢師,就算如今不如從前,一趟六箱賀禮也犯不著一定要當家小姐自己上路;偏偏周正陽不只把生意送來,還特別點了柳映棠。
是試探,是引路,還是真的只因為故人之女值得信任,現在都不能下結論。
可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
我們原本還在想怎麼靠近千山,千山自己先把門打開了。
陳執事直到此時才像剛注意到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這位是?」
柳映棠連頭都沒回。「朋友。」
我忍不住挑眉。
她大概也知道這兩個字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有多勉強,下一刻便側過臉冷冷看我,眼神裡只有一個意思。
閉嘴。
我很識趣,只拱了拱手。「軒轅烈。」
陳執事眼底有極輕的一頓。
「軒轅?」
「姓得少見而已。」
他笑了笑,沒再追問,只又交代幾句明日取貨的位置與時辰,留下周正陽的親筆回帖,便告辭離去。
我一直看著他的背影出了柳家大門,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林月柔才反手把廳門關上。
「不准去。」
這回她不是商量。
柳映棠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頂回去,只把周正陽的回帖放到桌上,平靜地看著母親。「我若現在不去,他會怎麼想?」
林月柔沒有回答。
「爹留下『勿交千山』,我們昨天才把盒子打開,今天千山便把鏢送到門口,還點名要我親自去。」柳映棠的聲音越說越冷,「如果這是試探,我現在拒絕,等於直接告訴他們柳家開始怕了。」
林月柔臉色並不好看。
她知道女兒說得對。
我走到桌旁,把回帖拿起來。周正陽的字很穩,整封信寫得都是多年往來、故人情分,末尾還特別提了一句「映棠賢姪女行事穩妥,可託此事」。
太客氣。
也太準。
「接。」我把回帖放回桌面。
林月柔立即看向我。
「但照柳家的規矩接。」我指了指桌上的信,「驗貨、封箱、記路、點人,一樣都別省。既然對方想看柳家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那就讓他看。」
柳映棠點頭。「我本來就會這麼做。」
「還有,妳爹的手札不准帶。」
她眉頭一皺。
「為什麼?」
「妳是去押鏢,不是去把證據送給千山。」
她盯著我幾息,最後沒有爭,只把手札按回衣襟。「我記得路。」
「記得更好。」
林月柔站在一旁,指尖仍壓著桌角。我知道她真正想說的是什麼,可她最後只是看著女兒,低聲問了一句:「一定要妳去?」
柳映棠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走到母親面前。「就是因為他點我,我才更要去。」
沒有逞強,也沒有保證自己一定平安。
只是決定了。
林月柔閉了閉眼,最後沒有再攔。
午時前,我和蘇芷琳回到客棧,把事情重新排了一遍。她看完周正陽的回帖後沒有像平常那樣先拿夏青鸞開玩笑,只把那句「親自押送」看了兩次,便把紙推回來。
「你跟她去?」
「嗯。」
「我呢?」
「留沐陽。」
她抬眼。
我把何文仲的名字寫在另一張紙上。「這條線才剛露頭,我跟柳映棠全走了,總得有人留下來查。何文仲五年前消失,不代表沐陽沒人記得他。」
蘇芷琳沉默了一會,沒有鬧著一定同行,只把紙收起來。「灰衣人呢?」
「一起等。」
「你倒是很會使喚人。」
「不然留妳有什麼用?」
她冷笑一聲,伸手便把桌上的茶杯往我這邊推得重了些。「最好死在山上,省得我還得回來替你查。」
我喝了一口她推來的茶。「捨不得就直說。」
「滾。」
我笑著起身。
傍晚以前我又回了柳家。明日卯時便要取貨出城,前院幾名鏢師忙著整理繩索、車具與隨身兵器,柳映棠從頭到尾都在旁邊盯著,該換的車軸換掉,該重新封的油布一張不少;她做起事來和查案時完全是兩個模樣,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半點大小姐脾氣,難怪柳承岳會在失蹤前把那本手札留給她。
林月柔則一直坐在廊下。
偶爾有人過來問事,她照常處理,目光卻幾乎沒有離開女兒。
我沒有過去。
夜深後,柳家才真正安靜下來。我住進西廂那間空房,將明日可能走的幾條路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千山既然主動把柳映棠叫上山,這一趟最危險的反而不是明面上的埋伏,而是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合理的人。
周正陽會不會見她。
夏青鸞知不知道這批賀禮。
何文仲五年前究竟在千山留下多少痕跡。
還有那個至今只剩一個姓的馮。
我正想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兩聲敲門。
不輕,也不猶豫。
我抬頭。
「進來。」
房門推開。
柳映棠站在外面,已經換下白日那身勁裝,腰間的劍卻還在。她進門後先反手把門關上,沒有坐,也沒有繞圈子,只直直看著我。
「我有件事要問你。」
我靠回椅背。
「問。」
她的手慢慢按上劍柄。
「關於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