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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龍恩仇錄:江湖血債》第12章_盒中舊物
天還沒完全亮,我和蘇芷琳便到了柳家。
昨夜千山送來的那批貨已經轉走,留在鏢局過夜的人也在卯時前離開,林月柔仍不放心,親自讓老僕把前後兩道院門看緊,再將我們帶進柳承岳以前的書房;柳映棠來得比誰都早,那本父親留下的手札已經攤在桌上,旁邊便是用灰布包得嚴嚴實實的黑木盒,她今日難得沒有一見我便找麻煩,只抱著手臂站在桌旁,顯然一整晚都在等這一刻。
「人都到了,開吧。」
她伸手便要去碰盒子,林月柔卻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腕。
「等等。」
柳映棠眉頭立刻皺起:「又怎麼?」
「這盒子十五年以前就從伏龍山流出來,後來又不知道經過多少人的手,妳真當裡面只會放紙?」
我走到桌邊,把木盒慢慢轉了一圈;軒轅家內庫的盒子本身算不上多精巧,可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來不會只靠一把鎖守著,何況這一只在外面轉了十五年,誰改過暗扣、加過毒粉,甚至在盒蓋下塞過火硝都不奇怪。
柳映棠看了一會兒,忽然偏頭看我:「你以前開過?」
「開過類似的。」
「你不是說小時候不能進內庫?」
蘇芷琳在旁邊也看了過來。
我拿起桌上一根細銀簪,沿著盒縫慢慢探進去:「不能進,跟有沒有偷進去,是兩回事。」
蘇芷琳忍不住笑了一聲。
「難怪長大以後這副德行。」
「至少活得久。」
林月柔沒有理我們,只盯著我的手;銀簪沿盒蓋走了一圈,沒有帶出粉末,也沒有異味,我又用劍鞘末端在盒底幾處輕輕敲過,其中右側的聲音比其他地方稍空,柳映棠立刻靠近了一些。
「有夾層?」
「八成。」
她這回倒沒有急著伸手。
看來最近確實有進步。
我把木盒翻過來,盒底那枚完整半月紋重新露在晨光裡,月輪右下有三道很淺的短線,前幾日只當成軒轅家內庫舊記的一部分,如今再仔細看,三道短線深淺並不完全一樣,中間那道甚至比左右兩條低了一點。
柳映棠忽然轉身翻開父親的手札。
她往後翻了十幾頁,最後停在一張畫得極粗的木箱圖上,箱底同樣只有三道線,中間略低,旁邊沒有任何說明;柳承岳把最重要的東西拆開留給妻女,連開盒的方法都沒有放在盒子本身。
我照著圖上的順序先壓左、再壓右,最後將中央那道短線往下一按。
盒內傳來極輕的一聲脆響。
柳映棠原本還抱著手臂,聽見聲音後整個人立即站直;林月柔更是下意識往女兒身旁靠了半步,連蘇芷琳原本還帶著一點笑的神情也收了起來。
我沒有立刻掀蓋。
再等了幾息。
沒有煙,沒有氣味,也沒有任何機簧轉動的聲音,這才慢慢把盒蓋推開。
裡面沒有金銀。
沒有武功祕笈。
甚至沒有一件看起來值得十五年前那些人殺人的東西。
只有一層已經發黃的舊布,上頭擺著一枚燒黑了半邊的青玉牌、一疊用油紙包住的紙頁,以及一張折得極小的黃紙。
我的目光第一個落在青玉牌上。
手指停了一瞬。
牌子只剩大半,邊緣有燒裂過的痕跡,正中央卻還看得出一個很清楚的「玄」字。
六叔名中有個玄字,十五年前是軒轅家內庫總管。
我最後一次看見他,是西院起火以後,他倒在內庫門前,身旁躺著兩個我那時根本不認識的人;這塊牌原本掛在他腰上,小時候我偷進內庫被逮到,他就是拎著這塊牌把我送去父親面前,害我站了一下午。
十五年。
我竟然還記得那天下午太陽有多曬。
蘇芷琳沒有問我是什麼,只從我的表情便知道這東西不是普通舊物,她悄悄往我旁邊靠近了一點,沒有碰我,也沒有出聲。
柳映棠反而先低聲問:「認得?」
我拿起青玉牌,拇指慢慢擦過那個玄字。
「軒轅家內庫總管的牌。」
房裡頓時更安靜。
林月柔看著那塊牌,神情也變了;這不是任何人口中轉述的十五年前,不是武林公議,不是柳承岳五年前留下的一句「不能交千山」,而是一件真正從那場火裡出來的東西。
我把玉牌放到一旁,才去拆那疊油紙。
裡面只有幾張殘頁。
第一張被火燒掉大半,墨跡也被水暈開,能辨認的字不多,可上方那道軒轅家內庫印記仍在;我將紙攤平,順著殘下來的字一點點往下看,最後拼出一句。
「伏龍舊物非無主。」
柳映棠皺眉:「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十五年前軒轅家滅門以後,庫房、地契、兵器、帳冊,甚至死人身上的東西,只要有人拿走,便能說是無主舊物;可留下這句話的人顯然不這麼認為,他不是在說東西值多少錢,而是在提醒後來拿到這張紙的人,那些被搬出去的東西都有主人。
只是主人死了。
或者所有人都以為死了。
我沒有把後半句說出口。
第二張紙只剩不到巴掌大,上頭沒有完整文字,只有三條貨路與幾個簡單記號,其中一個正是柳承岳手札裡反覆出現的倒葫蘆;柳映棠立即把兩邊並在一起,手指順著路線移動,很快便停在青峽以西的一條舊路。
「這不是地點。」
我看她。
「那是什麼?」
「轉手。」
她把手札推近一些,柳家以前走暗鏢時,若途中換車、換人,又不能在帳上留下真正收貨人的名字,便會用各自習慣的符號記一次轉手;倒葫蘆不是柳家通用記號,是柳承岳自己後來加的,前半本幾乎看不到,只有和五年前那批舊物有關的路線才反覆出現。
蘇芷琳立刻聽懂:「所以東西經過青峽以後,還有別人接。」
「而且不只一次。」
柳映棠把另外兩處相同符號找出來,三條路最後雖然不同,卻都曾經在青峽附近轉手;這意味十五年前被搬出去的東西,不是某個人臨時撿走幾箱,而是一批一批沿著固定路線被送出去。
林月柔看著那些線,臉色愈來愈沉。
「所以承岳才一直查鏢路。」
這一句不用回答。
一個走鏢二十多年的總鏢頭,若忽然發現十五年前某場滅門後,有大量不該出現在江湖上的舊物沿著幾條暗線轉運,他最容易查的從來不是誰殺了人,而是誰收了貨。
第三張紙保存得最好。
柳映棠才看第一眼,神情便變了。
「是我爹的字。」
我抬眼看她。
她沒有猶豫。柳承岳留下的手札就在旁邊,筆勢、收尾甚至「山」字最後那一折都完全相同。
紙上只有八個字。
「若吾不返,勿交千山。」
柳映棠看了很久。
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發怒,也沒有馬上說周正陽就是殺父仇人,只抬頭看向母親:「所以爹真的早就防著千山。」
林月柔沉默片刻,點頭。
「是。」
「妳以前為什麼只跟我說他失蹤?」
「因為這張紙不能證明誰殺了他。」
柳映棠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最後沒有反駁。
這大概就是她這幾日真正開始改變的地方,仍然直,仍然烈,可已經慢慢知道懷疑一個人和判一個人有罪,中間還隔著很長一段路。
最後一張紙比前面都簡單。
甚至簡單得讓人第一眼看不懂為什麼值得放進盒裡。
只有三個姓。
何。
馮。
周。
三個字上下排列,中間留著很大的空白,沒有名字,沒有門派,也沒有一句說明;可蘇芷琳看見第二個字時,原本平靜的臉明顯白了一點,手指也不自覺地按在桌沿。
馮。
三年前,她在蘇正元燒掉的舊信上也只看見一個馮。
這是第二次。
我沒有問她想到什麼。
她自己看了很久,才低聲開口:「跟我看到的字是一樣的姓。」
「嗯。」
「但還不能說是同一個人。」
我偏頭看她。
她也正好看過來。
「我知道。」
只有三個字。
卻比幾日前她一看見千山便想往蘇正元身上接進步得多。
柳映棠的注意力則全在那三個姓上:「何、馮、周,爹既然把這張紙和軒轅家的東西放一起,就代表這三個姓至少跟他查的事有關。」
「對。」
「周正陽?」
「可能。」
「那馮呢?」
我看她一眼。
「現在連這個馮是男是女、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她皺了皺眉。
「那何呢?」
這次林月柔先有反應。
她看著那個何字,沉默了片刻,像在記憶裡翻一個很久沒碰過的名字。
「何文仲。」
我抬眼。
柳映棠也立刻看向她。
「誰?」
「以前替千山派管過外面的貨路。」
林月柔說得很慢,她對何文仲知道得不多,只記得八九年前柳承岳曾提過這個名字,當時有幾批不走官道的貨,便是透過何文仲與沐陽幾家商戶接洽;後來大約五年前,那人忽然不再出現,千山對外只說他離開沐陽辦事,再之後便沒人提過。
時間太巧。
五年前。
柳承岳也是五年前失蹤。
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何字。
「先查他。」
柳映棠立刻問:「為什麼不是周正陽?」
「因為周正陽現在還坐在千山掌門的位置上,人人看得見,何文仲卻已經消失五年;死人和失蹤的人最容易被人拿來藏東西,也最容易留下別人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翻的舊帳。」
柳映棠看著那張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父親的手札重新放到木盒旁。
「我幫你查。」
林月柔立刻看向她。
柳映棠沒有理母親,只看著我:「我爹留下的手札、柳家舊帳、以前走過哪些貨路,我比你熟;你幫我查他到底怎麼死,我幫你把這三個姓往下挖。」
這不是投靠。
更不是因為喜歡我。
只是很乾脆的一筆交換。
我反而喜歡這種。
「想清楚。」
「昨晚就想清楚了。」
「最後查到的未必是妳想看的,柳承岳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十五年前真的替某些人運過東西。」
她的臉色變了一點。
卻沒有退。
「至少是真的。」
很好。
這才像她。
我伸出手。
柳映棠看了一眼,沒有握,只把父親的手札往我面前推了一寸。
「少來這套。」
我笑了一聲,把手收回。
也算合作成立。
林月柔始終沒有說話。
她顯然仍然不希望女兒再往裡走,可事到如今,她也終於看清一件事,柳映棠不是被我拖進來的;是柳承岳五年前把那本手札交到女兒手上時,就已經替她留了一個位置。
所有東西重新收好後,我只抄了一份何、馮、周,原紙與青玉牌仍留在柳家;這些東西現在帶在我身上沒有任何好處,反而一旦被千山的人搜到,等於直接告訴對方柳承岳留下的木盒已經開了。
臨走前,林月柔忽然叫住我。
她只問了一句:「如果最後證明柳家跟軒轅家的事無關呢?」
我看了一眼柳映棠。
「柳家的帳,跟別人的帳分開算。」
林月柔沒有說信。
只是把木盒抱得更緊一些。
出了柳家以後,蘇芷琳一路都很安靜。
柳映棠沒有跟來,她留下翻父親五年前以前的鏢帳,先找所有曾經和何文仲有關的貨路;我們兩個沿南街慢慢往客棧走,走出很遠後,蘇芷琳才忽然開口。
「又一個馮。」
「嗯。」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呢?」
我看她一眼。
她自己便接了下去:「我知道,現在不能這麼算。」
「那還問?」
「我只是想知道。」
她走了幾步,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如果真的是同一個馮,就代表我爹三年前燒掉的那封信,和柳承岳五年前查的事很可能真的在同一條線上。」
這才是她今天真正怕的。
不是馮。
是蘇正元。
以前她還能告訴自己,父親只是知道一點不方便讓女兒知道的舊事;可現在柳承岳留下的木盒裡也出現一個馮,而且旁邊還有周,兩條本來隔得很遠的線正在慢慢靠近。
我沒有安慰她。
真相如果只挑好看的部分,那就不是查案。
回到客棧後,她反而比平日更安靜,進門便先把何、馮、周三字重新寫在紙上,再把蘇正元那封舊信的年份標在旁邊;我坐在桌側喝完半杯茶,她仍然沒有說話,只盯著那個馮字,像只要再看久一點便能從墨裡看出父親到底藏了什麼。
我伸手把紙抽走。
她抬頭。
「做什麼?」
「看不出來的東西,盯到晚上還是看不出來。」
「還我。」
「先吃飯。」
「不餓。」
我看了她一會兒。
這次是真的不像她。
蘇芷琳再煩也很少拿自己胃口出氣,我索性把紙摺起來塞進懷裡,她伸手便來搶,我一把扣住她手腕,順勢將人帶到面前。
「軒轅烈。」
「嗯。」
「給我。」
「先說妳到底在怕什麼。」
她不說了。
兩人離得很近。
她原本還想把手抽回去,最後卻慢慢鬆了力道,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如果最後真的查到我爹呢?」
我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眼看我。
「如果他不是只知道,是有參與呢?」
「那就查他做過多少。」
「如果真的欠過你們家?」
「欠多少算多少。」
她嘴唇抿緊了一點。
「那我呢?」
這才是她真正想問的。
我看著她。
「妳什麼?」
「我是他女兒。」
「所以?」
「你不是最會算帳?」
聲音已經有點不好聽。
像生氣。
其實不是。
她只是第一次真正走到這個問題前面。
如果蘇正元最後站在軒轅家的血債那邊,她和我之間到底算什麼。
我鬆開她手腕,手掌改落在她後頸,把人往近處帶了一點。
「蘇芷琳。」
「幹嘛?」
「妳不是蘇正元。」
她眼神微微一動。
我繼續道:「誰做的事找誰,誰欠的帳找誰;妳要是有一天替他殺我,我再算妳那筆。」
她瞪我。
「誰要殺你?」
「那不就沒事。」
她還想說什麼,最後卻沒有。
只忽然伸手抓住我衣襟。
下一瞬,人已經主動吻了上來。
這次沒有平日那種故意討獎勵的笑,也沒有先嘴硬兩句再等我逗她,她只是吻得很用力,像一路壓著的那點慌亂終於找到地方落下;我沒有急著搶回主導,只讓她抓著衣襟靠近,等她自己把呼吸吻亂了,才伸手環住腰,把人整個帶進懷裡。
她的胸部隔著衣料柔軟地貼了上來,呼吸一下比一下急,抓著我的手也從衣襟慢慢繞到頸後;分開片刻,她額頭仍抵著我,眼睛沒有完全睜開。
「再說一次。」
「什麼?」
她立刻睜眼瞪我。
「你明知道。」
我笑了一聲。
「妳不是蘇正元。」
她沉默。
「也不是雲霞派欠我的那筆帳。」
這次她終於不再繃著。
只是低低罵了一句:「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剛才主動親我的不是我。」
「閉嘴。」
她又吻上來。
這一次慢了許多。
我的手掌沿著她腰後輕輕撫過,隔著衣料停在她身側,她沒有像平日那樣先拍我的手,反而主動往懷裡靠得更深;那身淡色衣裙被兩人貼得有些亂,我順著她背脊往上,指尖掠過頸後,她便忍不住縮了一下,唇也跟著離開半寸。
「怕癢?」
「你故意的。」
「現在才知道?」
她瞪著我,眼底那點因父親而起的陰影卻已經淡了不少。
我低頭吻過她唇角,再沿著下顎慢慢落到頸側;她呼吸一頓,手指立刻抓緊肩頭,身子卻沒有躲,只把臉稍微偏開,給我留下更多位置。
「軒轅烈。」
「嗯?」
「今天不准拿這個笑我。」
「哪個?」
她立刻在我肩上咬了一口。
不重。
卻很明顯。
我笑著把人抱起一些,讓她坐到桌沿,原本壓在桌面的線圖被碰得散開,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便把寫著「馮」的那張紙推遠。
「今天不要看這個。」
「妳不是剛才還盯得要把紙看穿?」
「現在不想。」
「那想什麼?」
她看著我。
沒有回答。
卻伸手拉住衣襟,再一次把我帶近。
這答案已經夠清楚。
房裡安靜下來,只剩偶爾壓低的呼吸與衣料摩擦的細響;她今日不像前幾次那麼愛和我鬥,反而比平常更黏一些,每次我稍微拉開距離,她便會自己重新靠回來,像不是單純想被碰,而是想確認我真的還在這裡。
我也沒有故意把她逗到惱。
手掌始終只沿著她熟悉也願意接受的位置慢慢安撫,腰側、背脊,還有隔著衣料覆過的胸部柔軟曲線,每碰過一處,她原本緊繃的身體便鬆一點;等她呼吸徹底亂掉,我才停下來看她。
「還怕?」
她眼神有些散,反應慢了半拍才知道我問什麼。
「誰怕了?」
果然。
這才正常。
我忍不住笑。
她立刻抬手要打,我抓住手腕,在掌心親了一下。
「不怕就好。」
蘇芷琳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才很輕地靠回我肩上。
「我不是怕他有罪。」
「嗯。」
「我是怕真到那一天,你會把我一起推開。」
這一句比前面那些繞來繞去的話都直接。
我環著她的腰,沒有立刻回答,直到她抬頭看我,才淡淡道:「妳要走,是妳自己的事;我不替蘇正元決定妳,也不替妳決定蘇正元。」
她盯著我幾息。
「這句還算能聽。」
「那可以下來了?」
「不行。」
「為什麼?」
她重新把臉埋回肩側。
「我今天心情不好。」
我笑了一聲。
「蘇大小姐心情不好就霸著別人?」
「你有意見?」
「沒有。」
至少現在沒有。
直到日頭慢慢往西,桌上的三個姓仍然沒有多出第四個字。
可有一件事已經比早上更清楚。
柳映棠正式拿父親留下的手札跟我交換真相,柳家從單純被查的一方,開始真正變成能往下走的線;而蘇芷琳第一次不得不承認,她父親很可能不是站在真相之外的人。
何。
馮。
周。
下一步先查何文仲。
因為周正陽還坐在千山,跑不了。
至於那個馮。
我有種感覺。
我們現在離他還很遠。
可他離我們,未必有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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