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桌上哥哥留下的真晶片,再看看自己擺在工作檯上的高階相機記憶卡。
那張卡裡還存著她這幾天拍的風景,但她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沒有專業的電子工具,只能用暗房裡裁切相紙的鋼製修片刀(或美工刀),沿著記憶卡的塑料外殼接縫硬生生撬開。
因為手指太用力、加上極度緊張,刀尖差點劃傷她自己的手。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外殼碎裂,露出了裡面的黑色電路板。
沈安在顯微鏡下,用細鑷子小心翼翼地把電路板上那顆正方形、大小和厚度跟真晶片幾乎一模一樣的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給撬了下來。
接著,她把這顆從自己記憶卡上拆下來的舊晶片,浸入剛才從隔壁儲藏室偷拿來的鹽酸中。
看著強酸在黑色晶片表面冒出極其微小的氣泡,將原本屬於她記憶卡的導電線條一點一點腐蝕、溶解。
幾分鐘後取出沖洗、烘乾。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枚完全空白、厚度硬度完美,且沒有任何貼痕的黑色矽基底。
晶片的死角和厚度完全沒問題,接下來,她必須把哥哥晶片上的「視覺皮膚」完美地移植過去。
沈安轉過身,從她帶來的專業攝影箱最底層,摸出了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上面寫著:液態感光乳劑。這是她平時用來做複合媒材視覺創作的祕密武器。
此時,暗房內只有一盞極其昏暗的紅色安全燈在震顫,這種乳劑在紅燈下不會曝光。
她拿出一支極細的尼龍修相筆,屏住呼吸,沾取了一滴黏稠的乳劑。
她像是在雕刻一件絕世珍寶般,將乳劑極其均勻地平刷在剛才烘乾的空白矽基底表面。
乳劑層極薄,乾了以後只有微米級的厚度,在紅燈下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微光。
現在,這枚舊晶片已經變成了一張「可以拍照的微型底片」。
沈安走到暗房的核心設備——高階底片放大機前。但這一次,她必須把原本用來放大照片的原理反過來用。
接著,她沒有打開平時用的廣角投影鏡頭,而是換上了一顆高解析度的微縮鏡頭。她將那枚塗了乳劑的空白晶片,精準地固定在放大機正下方的物台中央。
「呼……吸……」沈安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顫抖的手指冷靜下來。如果對焦歪了一公釐,一切就全毀了。
她睜開眼,微微轉動微調焦距鈕。
在光學鏡頭的折射下,被硬生生縮小了一千倍,濃縮成一個只有米粒大小、光芒極其
銳利的微型光點,不偏不倚地投射在晶片表面。
沈安定住呼吸,按下曝光定時器。
「喀噠。」
一束極強的白光短暫地亮起,僅僅一秒鐘,光線穿透底片,將哥哥那幅巧奪天工的微雕電路「打」進了晶片表面的銀鹽分子裡。
白光熄滅,暗房再度陷入一片血紅。
沈安立刻用鑷子夾起晶片,快步走到沖洗槽前。
她將晶片浸入第一道顯影劑。
在紅燈的投射下,原本一片慘白的晶片表面,開始發生魔幻的化學反應。
幾秒鐘內,一條條細如髮絲的線條如同有生命般,慢慢從晶片深處「長」了出來,黑白分明、縱橫交錯。
在顯影液裡泡滿九十秒後,她將晶片夾出,丟進定影劑中。
定影液迅速洗去多餘的化學成分,將這些銀鹽粒子牢牢地鎖死在晶片的皮膚上。
五分鐘後,沈安將晶片撈出,用純水反覆沖洗,最後放在熱風烘乾機下。
隨著熱風呼呼作響,晶片表面的水分蒸發。原本屬於照片的銀粒子,在黑色的矽基底上折射出了冰冷、微帶灰色的金屬光澤,看起來就像是最高規格的雷射蝕刻痕跡。
最後一步,沈安拿出一瓶攝影作品保護用的「透明抗 UV 霧面防護噴漆」,戴上口罩,在晶片上方極其輕微地噴了一層。
微量的透明漆完美包裹住感光層,在高溫烘烤下迅速硬化,變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保護殼。
沈安用鑷子夾起這枚剛剛誕生的「晶片」,將它放在掌心。
在放大鏡下看過去,那些精密的防偽徽章和複雜的幾何線條天衣無縫,彷彿它生來就是這副模樣。
它完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但沈安很清楚,這枚在外觀上足以把陸言深和里奧納德騙得團團轉的「高科技密鑰」,本質上,只是一張被縮小了一千倍、被封在強酸與膠水裡的「黑白照片」。
沈安看著它,背後早已被冷汗浸濕,她知道這張假晶片只能騙得了一時,卻無法經得起驗證,但無論如何她想試試看。
她收起假晶片,這場與時間賽跑的視覺魔術她成功了,但接下來,她又會面臨什麼樣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