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祭的籌備期過得極快。轉眼間,青岩高中的年度盛事在深秋的夜色中拉開了序幕。這本該是屬於資優班權貴子弟彰顯財富與人脈的舞台。中庭裡燈火輝煌,國際班精緻的古典樂合奏在空氣中飄蕩,而另一側的偏僻角落,則是普通班一如既往、吵鬧卻熱氣騰騰的夜市攤位。林微雨站在中庭與禮堂的交界處,周圍那些身穿高檔禮服的資優學生正三五成群,隱隱將她包圍在其中。那些刺耳的雜音像潮水般湧來。「微雨,妳看,這就是妳自找的。」
沈郁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一身挺拔的訂製西裝,金絲眼鏡在璀璨的燈火下射出冰冷的光。他遞過一張印有沈氏標誌的醫療進度表,雙眸帶著病態的溫柔:「妳父親下週的特效藥和頂級醫療團隊,沈氏今天下午已經完成了全面診斷。今晚的開場舞,我依舊給妳留了位置。只要妳點頭,跟我進禮堂,林家和妳的未來,我隨時可以網開一面。」微雨死死攥緊了裙擺。那種被現實和階級死死掐住喉嚨的酸澀感與窒息感,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她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在極度的恐慌與孤立中,她的目光開始驚慌、焦急地在湧動的人潮中尋找。她不要什麼世家青梅竹馬,也不要什麼優雅的開場舞。此時時刻,她貧瘠的世界裡,只想找到那個平時總是敞著領口、臉架勢卻總會把外套丟給她的少年。林梟。只有林梟是她唯一的「安全區」。與此同時,中庭老榕樹下的普通班攤位前,
陸野正扛著那箱章魚燒原料,一邊抹著額上的汗,一邊對著天台的方向大喊:「靠!梟哥還在上面當石雕呢?沈郁禮那偽君子都快把林大美女逼進禮堂了!我剛剛看到那群保鏢把中庭出口給堵了!」
周祈優雅地將洗乾淨的玻璃杯整齊好,微微偏過頭,看向天台邊緣那道孤傲的身影,聲音平靜卻有力:「林梟昨晚洗車洗到半夜,手掌都磨破了皮。他不是想退縮,他只是在跟自己的自卑較勁。他覺得自己現在給不了林微雨最好的生活,看見沈郁禮隨手就能拿出的那些資源,這座孤島正自己在崩塌。但只要林微雨看他一眼,那座孤島自己就會重組。」
「較勁個屁!」江耀有些暴躁地打斷。他此時正一邊粗魯地幫顧若冰把滑落的圍裙吊帶拉好,一邊把一根剛拆開的糖死死塞進小姑娘嘴裡,「吃妳的糖,老實待著!不許去國際班那邊湊熱鬧,聽見沒有?」
顧若冰含著甜甜的橘子味糖果,小手偷偷攥緊了江耀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有些含糊卻無比認真:「江耀,微雨現在一定很害怕。沈郁禮那個人好可怕的,他笑起來的時候像一條蛇。林梟要是再不去,微雨就要被搶走了。」江耀身子一僵,看著小姑娘眼底的焦急,心口處彷彿有股火在燒。他耳根子瞬間通紅,卻還是大手一伸,把小姑娘整個往自己身後藏了藏,用高大的身軀替她擋去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
「老子知道了!」江耀猛地抬頭,衝著天台大吼:「梟哥!怕他的邁巴赫啊?今晚就算把禮堂砸了,兄弟們也陪你把梟嫂搶回來!大不了老子把改車卡給妳,咱們去醫院搶人!」「對!梟哥!上啊!」陸野也跟著起鬨,一把摔了手裡的紙箱。就在這一刻,天台上的林梟動了。
少年一直站在高處的陰影裡,指尖掐著那支沒點燃的菸,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在無數精緻的禮服與虛偽的笑臉中,他看到了林微雨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她顯得那麼嬌小、那麼格格不入,像是掉進狼群裡的小白鶴。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她那雙清冷、此刻卻寫滿了無助與焦急的眼眸,正穿過重重人海,掠過沈郁禮,略過無數不置信的眼神,最終,毫無保留、精準無誤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隔著三層樓的高度,隔著數不盡的豪門權貴,隔著一條深不見底的階級鴻溝。「她一直在找他,在等他——而現在,她終於找到了他。」
那一瞬間,林梟腦海裡所有關於階級的高牆、關於幾十萬學費的自卑、關於情敵宣戰的嫉妒,在少女那雙充滿依賴與求救的眼神注視下,如同被巨浪拍擊的孤島,從內部無聲、卻徹底地寸寸瓦解。自卑?去他媽的。門當戶對?去他媽的。
如果他連自己心愛的女生在受委屈時都只能躲在上面看,那他這雙砸碎無數對手骨頭的拳頭,就真的成了一堆廢物。
他如果再退一步,他就不配叫林梟。
少年猛地轉身,一把將那支沒點燃的菸踩在腳底。他一隻手扯掉領口最上面的兩顆鈕扣,露出大片因憤怒而結實的胸膛,挾著滿身野蠻而熾熱的戾氣,像一頭覺醒的孤狼,大步衝下了天台。
周祈看著林梟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嘴角終於徹底勾起:「陸野,江耀,拿上傢夥。看來今天晚上,青岩高中的校規得改一改了。」
「好勒!」陸野一咧嘴,從攤位後面抽出一根用來固定帳篷的鐵管,在手裡掂了掂。江耀則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發出啪啪的爆響,把顧若冰往周祈身後一推:「周祈,看好她。老子去幫梟哥開路。」
「微雨,時間到了,我們走吧。」沈郁禮勝券在握地微微笑著,眼角瞥見遠處正朝著這邊衝過來的普通班,轉角的諷刺愈發明顯。他緩緩伸出右手,試圖去強行牽住林微雨的手腕。禮堂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敞開,璀璨的黃色燈光與古典樂的喧囂同時傾瀉而出,像是一張巨口,準備將林微雨徹底吞噬。
周圍的資優班學生紛紛散開,幾名身穿黑西裝的沈氏保鏢已經在沈郁禮的示意下,面色不善地朝著林梟的方向圍了過去。「別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