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長眠於瀾》第十一章

星期一早上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沈予眠睜開眼時,窗外仍是一片沒有完全亮透的灰。

她昨晚睡得不算好。

不是整夜失眠,也沒有做夢。只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短暫醒來,先看見房門下方安靜的暗影,再聽見暖氣運轉的低鳴。等她確認屋裡沒有其他聲音,閉上眼睛,那段影片裡過分乾淨的米灰色牆面又會浮進腦中。

沒有人跟著我。

我沒有說過不能報警。

鬧鐘第二次響起以前,沈予眠已經掀開棉被坐起來。

床邊的拖鞋仍照原來的位置擺著。她踩進去,拉開窗簾,玻璃外側凝著一層薄霧。樓下早餐店才剛升起第一縷白煙,對街停了幾輛覆著水氣的車,其中一輛深灰色轎車亮著尾燈,很快便隨車流駛離路口。

她只看了一眼,轉身走進浴室。

洗漱、燒水、替自己烤一片吐司。每一件事都照著原來的順序完成。熱水壺跳掉時,她正好將昨晚晾乾的杯子放回櫥櫃,杯口朝下,與旁邊兩只並得整齊。

七點三十四分,她換好衣服,把《回頭路》的法律審閱資料放進帆布包,才拿起手機。

家庭群組裡,媽媽六點多便傳了一張今天的低溫提醒。

沈予眠回覆。

:早安,準備出門上班。昨晚有睡,早餐也吃了。

媽媽很快已讀。

:真的有睡?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

昨天她只告訴爸媽,林檎本人已經出面報平安,警方仍會留存相關紀錄。她沒有把那則影片的事跟他們說,也沒有提到自己看完後那陣沿著背脊慢慢爬上來的寒意。

:有,中間醒來兩次而已。

爸爸隔了一會兒回覆。

:今天照平常路線走。下班如果太晚就叫車。

:好。

她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出門前重新看過窗戶、插座與瓦斯。門鎖落下後,她握住門把確認一次,才走向電梯。

走廊裡沒有人。

沈予眠站在靠右的位置等候,目光自然帶過安全梯與轉角鏡面。電梯抵達九樓時,裡面站著一對正在低聲爭論孩子早餐的夫妻。她朝兩人點了下頭,走進去,按下一樓。

一切和平常沒有不同。

她也沒有因為一段影片,便把路上每個陌生人都當成正在跟蹤自己的人。

從公寓到早餐店、從早餐店到車站,都是她走過無數次的路。賣早餐的老闆仍記得她要半糖鮮奶茶;高架列車照原定時間進站;月台監視器下方的位置依然站著幾個固定搭這班車的學生。

列車抵達白棠站時,沈予眠跟著人群下車。

有人在她身後走了兩個路口。

她聽得見對方的鞋底聲,不快不慢,偶爾被行人與車聲蓋過。經過銀行前的玻璃牆時,她借著倒影看了一眼,只看見一名穿深藍大衣、提著公事包的男人。

男人在下一個路口左轉,走進一棟商辦大樓。

沈予眠收回視線,沒有停下。

一次碰巧同路,或許只是巧合。

她不會替自己忽略不安,也不會因為不安便先替陌生人定罪。

八點四十八分,她刷卡進入拾光出版社。

---

林檎的影片比沈予眠預想中傳得稍微快一些。

她才把外套掛好,入口附近的美術編輯便拿著手機滑到她桌邊。

「妳昨天有看到這個嗎?」

手機螢幕上正停著林檎的臉。

「有。」沈予眠把電腦開機,「昨天看過。」

「前幾天不是有人轉她的協尋嗎?她現在自己出來說只是跟朋友吵架,叫大家別找了。」

美術編輯往下滑了幾下。

底下留言不算多,有人說平安就好,也有人抱怨白擔心了一場。

「妳覺得是真的嗎?」

沈予眠的手停在鍵盤上。

「什麼是真的?」

「她真的只是躲起來幾天啊。」

「不知道。」

「可是她自己都這樣說了。」

「她有說自己現在安全。」沈予眠看了一眼影片,「其他的,我們不知道。」

美術編輯頓了一下。

「也是。人沒事就好。」

她收回手機,滑回自己的座位。

沈予眠打開信箱。

新郵件一共十一封。最上面是法務昨晚補回的意見,再下面則是《回頭路》的行銷會議摘要。企劃暫定將這本書放進明年春季書展,宣傳文案第一版寫著——

「跌入毒海與牢獄的人生,如何在懺悔中獲得重生。」

沈予眠讀了兩遍,把那句話標成黃色。

九點半的會議裡,行銷同事剛介紹完宣傳方向,她便翻到那一頁。

「『獲得重生』要不要換掉?」

會議桌另一端的人愣了一下。

「太老套嗎?」

「不只是老套。」沈予眠說,「現在的文案把重點放在他怎麼受苦、怎麼懺悔,好像只要他改過,這段人生就可以重新開始。可是書裡還有受害者,對方不會因為他的懺悔回到受傷以前。」

行銷同事低頭看了看稿子。

「那改成『學習承擔』?」

「可以往這個方向。梁先生後來做的事也不只是後悔,他接受治療、穩定工作,還持續參與更生支持。寫具體一點,反而不會像在替他洗白。」

主編坐在旁邊翻過一頁。

「宣傳主句先撤,等二校結束再定。受害段落沒完成以前,不要用『救贖』和『重生』。」

行銷同事點頭,拿筆把兩個詞圈掉。

會議繼續往下。

封面方向、推薦人選、春季書展的預估時程,每一項都與星期日的影片毫無關係。沈予眠照常記錄,該提出的問題照常提出,結束後抱著資料回到座位,先把需要梁先生確認的三處修改整理成信件。

十一點十二分,陳晏川傳來訊息。

:影片原始檔已經留存。今天會再核對警方先前對外詢問的聯絡紀錄。

沈予眠看完,只回了一個「好」。

沒有追問,也沒有打電話。

她答應過會把調查交給警方。

那並不代表她心裡沒有問題,只是有些問題重複問上一百次,也不會比程序更快抵達答案。

午休前,她重新打開那封創傷支持機構寄來的電子報。

冬季梯次的報名截止就在今天晚上。

報名表分成兩個方向。一個是完成基礎培訓與評估後,參與陪伴服務;另一個則是協助整理衛教文字、校對資料與製作一般人能理解的資訊內容。

沈予眠把頁面從上讀到下。

到了服務選項,她沒有勾選第一項,只選了衛教文字志工。陪伴服務需要的不只是願意聽人說話,也不是憑自己有過相似經歷,就能自然知道該怎麼接住另一個人。她現在最熟悉的是文字,先從自己真正會做的事情開始,比急著證明什麼更有用。

表格最後有一題:為什麼想參與這項服務?

沈予眠的游標停在空白欄位裡。

她沒有寫十四歲那場綁架,也沒有提林檎。

最後只輸入了兩行。

「我從事出版編輯工作,希望協助整理正確、容易理解的創傷支持資訊。也希望先透過基礎培訓,學習在他人需要幫助時,如何提供合適而不越界的回應。」

她重新讀過一次,按下送出。

頁面跳出報名成功的提示。

沒有任何轟轟烈烈的決定,也不是從今天開始便要拋下原本的人生。她只是替那個停留很久的念頭,做了一件比收藏電子報更實際的事。

---

下午兩點多,寰映娛樂發布了一則簡短聲明。

殷芪因健康因素暫停公開活動,原定工作將由公司與合作單位協調。聲明沒有說明期限,也沒有提到她是否還在參與那部都市劇,只在最後請外界給予藝人休養空間。

消息很快傳進辦公室。

「我就說她最近不對勁。」美術編輯轉過椅子,「前陣子還到處都是她,突然消失兩個月,現在直接說要休養。」

另一名同事抬起頭:「不是有人說她在封閉拍攝?」

「角色都換人了。剛剛劇組名單更新,原本那個常駐女配已經變成別人。」

「所以之前那個緋聞真的惹到老闆了?」

「不知道。娛樂帳號又把她跟謝瀾的照片翻出來了。」

沈予眠原本沒有抬頭。

直到美術編輯滑到她桌邊,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就是上次那個私人會所。現在有人連地點都扒出來了。」

那是一篇剛發布的娛樂整理。

內容大部分都是舊消息。殷芪兩個月前從臨江區一處側門進入私人場所,三個多小時後與謝瀾搭同一輛車離開。舊照片被重新裁切、放大,連車窗裡模糊的側臉也又一次被圈了出來。

文章後半新增了幾張比對圖。

有人依照地下停車場出口旁的一段金屬格柵、牆面燈帶與模糊的門牌,找到泊月路七十七號。再對照公開登記資料,那個地方正是一間採會員引介制的私人會所。

棲庭。

沈予眠的目光停在那兩個字上。

美術編輯仍在旁邊說:「這種地方連官網都看不到價錢。新聞拍到又不違法,到底為什麼以前都不直接寫名字?」

「可能怕惹麻煩吧。」另一名同事說。

「那現在就不怕了?」

「現在只是整理網友查到的,又不是記者自己指控。」

兩人很快討論起會員制場所到底要花多少錢。

沈予眠將滑到自己面前的手機稍微轉正,重新看過照片下方的地址。

泊月路七十七號。

和那張深藍色卡片上的地址相同。

「這篇可以傳給我嗎?」她問。

美術編輯愣了一下。

「妳終於也想吃瓜了?」

「我想把地址留給大叔。」

對方沒有多問,很快把連結傳來。

沈予眠沒有點進留言,也沒有沿著文章裡的標籤繼續搜尋。她只截下地址比對、地下入口的照片與文章發布時間,再連同完整連結一起傳給陳晏川。

:有人從兩個月前的新聞照片比對出棲庭的地址和地下入口。泊月路七十七號,和卡片上的地址相同。

訊息送出後,她把手機放回桌面。

這則新聞至少證明,那張卡片確實指向一個真實存在的場所,也補上了棲庭對外沒有公開展示的地下入口。

但它仍然不能證明林檎去過那裡,更不能證明她的遭遇與棲庭有關。

沈予眠沒有替照片補上更多解釋。

兩點三十一分,陳晏川回覆。

:收到。完整連結和截圖留著,不要聯絡發文帳號。

: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傳來一則訊息。

:下班一起吃飯。我也有一點影片的進度可以告訴妳。

---

六點零五分,沈予眠走出商辦大樓。

冬天的夜來得很快。路燈已經全部亮起,白棠站外的人潮正朝不同方向散開。她沒有像平時一樣直接往車站走,而是站在大樓門內等候。

陳晏川的車七分鐘後停到路邊。

沈予眠先看過車牌,才推門出去。

「你今天剛好在附近?」她坐上副駕駛座,扣好安全帶。

「不是。」

「那你還叫我等你。」

「許警官那邊剛好有一點進度,順便帶妳吃飯。」

「哪一件才是順便?」

「吃飯。」陳晏川把暖氣調高一格,「妳中午吃什麼?」

「飯糰。」

「那就閉嘴進去。」

他在兩個路口後轉進一間家庭餐館的停車場。店內人不少,入口旁坐著等位的客人,收銀台上方裝著監視器。

沈予眠跟在他後面,小聲說了一句:「大叔,你真的越來越像我爸。」

「妳爸比我客氣多了。」

兩人被安排在靠牆的四人桌。沈予眠坐到能看見入口的位置,陳晏川對這個選擇沒有任何反應,只把菜單遞給她,讓她先點一碗熱湯。

餐點送來以前,他才把手機放到桌面中央。

螢幕上正是她下午傳去的文章。

「地址比對沒有錯。」他說,「泊月路七十七號是棲庭對外登記的地址,照片裡的地下出口也在同一棟建築。」

「所以這篇可以證明卡片上的地方真的存在。」

「對,也能補上地下入口的外觀。」

「其他的呢?」

「沒有其他的。」陳晏川說,「私人會所有賓客、藝人或企業人士進出都很正常。照片沒有拍到林檎,也沒有任何犯罪行為。」

沈予眠點了一下頭。

「那就只留地址和入口。」

「嗯。許警官會放進資料裡,但在找到其他關聯以前,它只是一份地點補充。」

「我知道。」

沈予眠將目光從螢幕移開,沒有再翻看文章裡的其他內容。

熱湯與餐點陸續送上桌。兩人暫時停下話題,等服務生將托盤收走。

沈予眠喝了幾口湯,才問:「上午查得怎麼樣?」

陳晏川知道她問的是影片。

「目前能確認的是,室友不知道『不能報警』的原話,也沒有看過妳的筆錄。最早聯絡人力公司的人,只問了班表、接送方式、工作地點和離場時間,沒有提街上的對話。」

沈予眠慢慢放下湯匙。

「許警官那邊呢?」

「接觸紀錄正在核對。至少目前查到的詢問與聯絡,都沒有把那兩句話告訴外面的人。」

「所以目前查不到那些話是從警方或室友那邊傳出去的。」

「對,至少現有的聯絡紀錄裡沒有。」

「林檎自己知道。」

「她當然知道自己說過什麼。」

「跟著她的人也看見我回頭了。」

陳晏川沒有接話。

餐館裡很吵。隔壁桌的孩子打翻了水杯,家長一邊道歉,一邊抽出紙巾擦桌子。門口有人推門進來,冷風短暫灌進室內,又在玻璃門闔上後被擋住。

沈予眠盯著碗裡晃動的湯面。

「如果她跑掉以後又被帶回去,」她說得很慢,「對方只要問她在街上跟誰說過話、說了什麼,就會知道。」

「這是一種可能。」

「然後再讓她錄影片,把每一句都收回去。」

「也是推測。」

「我知道。」

她沒有因為陳晏川反覆提醒證據界線而生氣。

恰恰相反,正因為那仍是推測,事情才更讓人不安。沒有能立刻拆穿的謊言,沒有鏡頭拍下站在林檎身後的人,甚至連那面牆在哪裡都不知道。所有不對勁都被藏在一句句單獨聽來合理的回答裡。

沈予眠抬起頭。

「大叔,能讓人力公司說工作已經結束,能繼續用她的帳號傳訊息,也能讓她在警方聯絡後立刻出面的人,不只是在街上抓住她而已。」

陳晏川看著她。

「嗯。」

他只應了一聲。

沒有說她想太多,也沒有用其他可能把那句話蓋過去。

那個簡短的回應讓她胸口更沉了一點。

「所以接下來呢?」

「警方會繼續核對人力公司、棲庭和林檎的聯絡紀錄,也會試著要求再一次當面確認。」陳晏川說,「妳補的地址和地下入口照片,我們會一併留存。至於能不能往下走,要看能不能找到足以支持程序的新事證。」

「如果沒有呢?」

「那就先留著。」

「留多久?」

「留到下一件事情出現,或者有人願意開口。」

沈予眠沒有再問。

她知道這不是令人滿意的答案。

卻是現在唯一不靠想像得出的答案。

吃完飯,陳晏川先結了帳。沈予眠說要把餐費轉給他,他只回了一句下次替小滿買迷宮書再算,便直接把她的手機按回去。

離開餐館前,他讓她把今天早上看見的深藍大衣男人也說了一遍。

「只同路兩個路口,後來進銀行旁邊的商辦。」沈予眠說,「我不覺得他是在跟我。」

「明天如果又看到呢?」

「記時間、位置和特徵,不靠近確認,先進有人的地方。」

「很好。」

「你現在真的很像在抽考。」

「免得妳考到的時候忘記。」

陳晏川把她送到住處樓下。

沈予眠沒有下車後立刻往門口走。她先站在人行道內側,看過大樓入口與兩邊停車的位置,才刷卡進門。

路邊有幾輛車。

一輛白色休旅車剛熄火,車主提著超市紙袋下來;另一輛黑色轎車停得更遠,駕駛座沒有人。早上那輛深灰色轎車不在其中。

她沒有多看。

進門後,電梯從一樓一路升到九樓。沈予眠回到家,落鎖、確認門把,再把「到家了」傳進家庭群組。

媽媽:吃過飯了嗎?

:跟大叔吃過了。

爸爸:好,今晚不要再看影片。

沈予眠看著那句話,忍不住懷疑陳晏川是不是已經把同一句交代告訴了爸爸。

:知道了。

她又單獨傳訊息給陳晏川。

:進門了,鎖好了。

對方回覆得很快。

:嗯。

她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

創傷支持機構的報名成功頁面仍停在電腦裡。沈予眠重新看過課程日期,把第一場線上說明會記進行事曆,又關掉所有與林檎及棲庭有關的頁面。

晚上八點十七分,她開始處理白天沒有做完的《回頭路》作者確認表。

九點半,她去廚房洗杯子。

十點整,客廳熄燈。

她沒有再出門。

---

大樓斜對面,停車格裡的銀色旅行車在九點五十八分亮起儀表板。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沒有看向九樓。

他面前攤著一份外送平台的保溫袋,旁邊放著喝剩一半的罐裝咖啡。從路人眼中看來,他只是送完最後一單、坐在車裡休息的外送員。

他低頭打開一個沒有姓名的對話框。

:08:48進入拾光出版社。18:12由陳晏川接走,19:46返回住處。兩人中途在公開餐館停留約一小時。

他停了一下,接著輸入。

:今日未前往棲庭,未與人力公司人員碰面。除此之外,行程無異常。

訊息送出後,他收起手機,發動車子。

銀色旅行車沿著街道駛離,沒有經過大樓正門。

半小時後,無在寰映娛樂集團頂層辦公室看完那兩則回報。

夜已經很深,整層只剩走廊與秘書區還亮著燈。謝瀾剛結束一場跨城視訊會議,深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襯衫袖口折到手腕上方,桌邊放著一杯沒有喝完的黑咖啡。

他低頭在文件上簽完名字,才問:「什麼事?」

無把手機放到桌面。

「沈予眠今天下班後見了陳晏川。兩人在公開餐館停留一小時,之後陳晏川送她回住處,自己回了單位。」

謝瀾沒有立刻拿手機。

「她白天去過哪裡?」

「只往返住處和拾光出版社,沒有去棲庭,也沒有與人力公司的人碰面。」

「陳晏川那邊呢?」

「許警官今天重新核對了人力公司的接送與離場紀錄。下面的人只照原來的說法回覆,沒有人再被帶回去問話。」

謝瀾這才掃了一眼回報。

頁面上的內容很短。幾個時間、地點,以及她沒有做過的事。

未前往棲庭。

未接觸人力公司。

「今天那篇報導要處理嗎?」無問。

「現在撤,才像棲庭有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

謝瀾將手機推回去。

「留著。」

「公開資料已經把殷芪和棲庭放到一起。警方那邊早晚會看見。」

「一張同車照而已。」謝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液體,「棲庭每天進出多少人,需要我替警察數?」

無沒有接話。

桌上的另一份資料是殷芪暫停活動的公關處理。聲明已經發出,合作方收到延期或換人的通知,所有公開帳號也都暫時停止更新。表面上,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藝人休養。

謝瀾翻過一頁,神色沒有變。

「繼續看著。」他說。

「是。」

無拿回手機。

走到門口時,謝瀾又叫住他。

「所以你覺得今天算異常?」

無回過身。

「警方剛重新問過人力公司,陳晏川就去見她。時間太近,我認為需要回報。」

謝瀾垂眼翻過殷芪那份公關文件。

「他跟她熟,去一趟不奇怪。」

指尖在紙頁上停了一瞬。

「去問幾句不算異常。」

「明白。」

「她自己動了,再告訴我。」

無頓了一下。

「是。」

門重新闔上。

謝瀾拿起筆,在下一份文件末尾簽下名字。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