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殷芪的名字仍不時出現在娛樂新聞裡。
寰映替她安排的第一支品牌廣告正式上線,先前試鏡的都市劇也傳出即將公布選角。她連續去了兩場時尚活動,照片被放在娛樂版最顯眼的位置。鏡頭裡的她穿著一襲銀白色禮服,站在比自己資歷更深的藝人旁邊,笑容依然明豔得讓人很難忽略。
至於沈予眠,她仍舊在七點整被鬧鐘叫醒,踩著那雙鞋尖朝外的淺色拖鞋去洗漱。
她在家庭群組裡傳完早安,沿著熟悉的大路去買早餐,搭上開往白棠站的高架列車。抵達出版社後,先回作者昨晚寄來的三封郵件,再把《回頭路》的第一次訪談逐字稿打開。
同一個早晨,殷芪在新聞裡接受鎂光燈;沈予眠則坐在堆滿便條紙的辦公桌前,替一段反覆跳動的時間線重新標上年份。
她的生活沒有因此產生任何變化。
訪談結束後,梁先生補交了當年的判決摘要、戒癮治療紀錄,以及第二次出獄後的工作證明。部分資料涉及個人隱私,沈予眠依照出版社流程交給主編與法務確認,自己則把能公開使用的內容一一列進查核表。
上午十點,她正在比對梁先生第一次入獄與母親住院的日期,茶水間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壓不住的驚呼。
「真的假的?」
「照片都出來了,還能有假?」
「可是這也不一定代表他們在交往吧?」
辦公室裡接連響起手機震動聲。坐在對面的美術編輯原本還在調封面顏色,低頭看完訊息後,立刻推著椅子滑到沈予眠桌邊。
「予眠,寰映又出新聞了。」
沈予眠的手仍放在滑鼠上。
「嗯?」
「妳前陣子才去過慈善晚宴,最近又老是看到殷芪,我現在一看到寰映就想到妳。」
沈予眠安靜兩秒。
「那是妳聯想太快。」
美術編輯被堵得一愣。
「......妳真的很會把話講得很有道理。」
她乾脆把手機伸到沈予眠面前。
娛樂網站的頁面正在自動播放一段偷拍影片。
標題用了醒目的紅字——
「寰映新星殷芪深夜密會謝瀾!同車離開私人會所,三小時約會引爆地下戀情。」
第一張照片裡,殷芪戴著帽子與口罩,從臨江區一間私人會所的側門進去。時間標記在晚上九點十七分。第二段影片則拍到午夜過後,一輛曾多次出現在寰映公開活動上的黑色轎車駛出地下停車場。
車窗顏色很深,照片也拍得不算清楚。
其中一張,拍到殷芪上車後坐進後座的畫面。黑色裙襬從車門邊一閃而過,腳上那雙銀色高跟鞋,和她當晚公開行程中的穿著一致。
另一張則是車子轉彎時短暫露出的後座側影——靠窗坐著一名留著及肩黑髮的男人,側臉輪廓與謝瀾極為相似。
畫面算不上清晰,但足夠辨認,也足夠保留爭辯空間。
報導末尾附上寰映娛樂稍早的回應:
「謝先生近日曾與多名公司藝人及製作團隊進行工作會談。藝人私人生活不影響工作安排,其餘未經證實的內容不予回應。」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評論區已經吵成一片。有人說只是老闆與藝人談工作,有人翻出殷芪近期暴增的資源,認定她突然走紅另有原因;也有人開始逐格比對車窗裡的側影與謝瀾過往照片。
「妳看,」美術編輯壓低聲音,「昨天半夜才被拍,今天早上就爆成這樣。她那些資源該不會真的——」
沈予眠把影片看完,將手機輕輕推回去。
「也有可能只是在談工作。」
「哪有人談工作談到半夜,還一起坐後座?」
「那就是他們的私事。」
「妳不好奇?」
「我比較好奇這份判決摘要為什麼把同一個日期寫成兩種版本。」
美術編輯看向她的螢幕。
密密麻麻的訪談文字旁邊,列著一整排年份、案件編號與待確認標記。游標正停在「第二次入獄前」的段落裡。
「沈予眠,外面正在演現實版的娛樂圈潛規則,妳在看案件編號?」
「案件編號不會自己對好。」
「緋聞也不會每天都有耶。」
「娛樂版會替妳追蹤。」
沈予眠說完,拿起紅筆在紙本上圈出另一處矛盾日期。美術編輯站在旁邊看了幾秒,終於認輸地滑回自己座位。
不到半個上午,整間辦公室幾乎都知道了那則緋聞。
午休時,茶水間的電視也在重播同一段偷拍影片。主持人找來兩名娛樂評論者,從殷芪突然增加的曝光談到寰映的造星能力,又把謝瀾歷年來幾乎空白的公開感情史翻了一遍。
「這種才麻煩。」同事捧著湯說,「以前完全沒有緋聞,突然出現一個,感覺就是真的。」
另一人搖頭:「也可能只是公司炒作。殷芪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能讓所有人記住她的話題。」
「拿老闆炒,不怕被封殺喔?」
「搞不好老闆同意啊。」
沈予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餐盒裡最後一塊南瓜吃完,聽見這句才抬了一下眼。
電視畫面切到謝瀾過往受訪的影像。
他穿著深色西裝,正在一場公開活動上回答記者提問。被問及私人感情時,他只是禮貌笑了笑,將話題帶回當日的公益計畫,神情與語氣都找不出任何可供追問的縫隙。
沈予眠看了兩秒。
仍然只覺得他很會面對鏡頭。
「予眠,妳不是見過本人嗎?」有人問,「妳覺得他們是真的假的?」
她低頭蓋好餐盒。
「我只看過他扶立牌,判斷不了他的感情生活。」
茶水間裡笑成一片。
下午回到座位後,她戴上耳機,重新播放梁先生的訪談錄音。
螢幕角落仍不時跳出娛樂網站的推播。她關掉兩次,第三次乾脆暫停通知,辦公室裡的喧鬧也逐漸被耳機裡低啞的說話聲蓋過。
「我每講一次,就要承認那一刀真的是我刺的。」
沈予眠按下暫停。
她在段落旁補上一則結構註記:
不要讓「承認」成為終點。後續需接續他如何面對責任,以及受害者的生活並未因他的認錯復原。
寫完後,她繼續往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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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則消息的源頭,確實來自殷芪。
但她原本沒有打算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幾天前,謝瀾讓人通知她到私人會所談新戲。殷芪在出發前,把時間與側門位置傳給了一名合作過的娛樂攝影。她沒有提謝瀾的名字,只暗示今晚會有值得拍的人,也特別交代照片不要太清楚。
她想要的只是一點曖昧。
一張無法完全辨認的同車照,幾句「疑似與神秘人士約會」的猜測,足以替她增加話題,也能讓外界開始把她與寰映背後真正握有權力的人聯繫在一起。
如果謝瀾不喜歡,她可以說自己毫不知情。
如果他沒有否認,她就能得到更多。
事情起初也確實照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攝影者在側門拍到她,又一路守到地下停車場。只是那段車窗畫面比她預期中清楚,報導也沒有使用「神秘男子」,而是直接寫出了謝瀾的名字。
消息發布後不到半小時,她的追蹤人數便開始暴增。
品牌窗口主動詢問她能不能臨時增加一場直播。先前仍在觀望的節目製作人也透過經紀人聯繫,希望她下週上節目談理想型。
殷芪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心裡那點不安很快被興奮壓了下去。
寰映的公關沒有要求下架報導。
公司聲明也替所有猜測留下了空間。
她以為,謝瀾默許了。
直到當天晚上,她收到一則沒有多餘說明的通知。
謝總要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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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芪再次走進那間私人會所時,外面的緋聞仍在持續發酵。
這一次沒有晚餐。
侍者將她帶進二樓的休息室,桌上只有一壺未動過的茶。深色窗簾全部拉上,隔絕了臨江區的夜景。謝瀾坐在沙發中央,長腿交疊,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
他仍舊穿得一絲不苟。
深色襯衫扣到最上方一顆,及肩黑髮整齊攏在耳後。聽見門打開,他只抬了一下眼,示意殷芪坐下。
「謝總。」
殷芪笑著走過去,語氣比平時更柔軟。
「今天的新聞,我也是早上才知道。那些記者真的很會跟,我明明已經——」
「四點十二分。」
謝瀾打斷她。
殷芪的腳步停住。
「什麼?」
「前天下午四點十二分,妳把會所側門的位置傳出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替她核對一項行程。
殷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謝瀾沒有與她爭辯,只把平板放到桌面上。
螢幕裡是一張訊息截圖。
畫面沒有顯示完整對話,只看得見她傳出的時間、側門位置,以及最後一句——不要拍太清楚,留一點讓人猜。
殷芪站在原地,指尖一點點變冷。
那段對話只存在她與攝影者之間。她甚至在報導發布後就刪除了紀錄。
「謝總,我只是覺得這對公司也有好處。」她很快找回聲音,「現在大家都在談寰映,也在談那部新戲。這種程度的緋聞不會真的傷到您,反而——」
「對我有什麼好處?」
謝瀾問得很輕。
殷芪張了張口。
她原先準備好的那些說法,在他的注視下忽然顯得不堪一擊。謝瀾不需要靠她的名字增加任何聲量。這場緋聞真正獲利的人,自始至終只有她。
休息室裡安靜得讓人難受。
謝瀾沒有催她回答。
沉默被越拉越長。殷芪原先準備好的辯解一句句堵在喉間,最後反而先低下了頭。
殷芪最後走到他面前,沒有坐下。
「對不起。」她說,「我只是太想抓住這次機會。我以為您不會介意。」
「為什麼?」
「公司沒有壓新聞。」
「所以妳覺得自己做對了?」
「我......」
謝瀾放下交疊的腿,站起身。
殷芪踩著高跟鞋,站到他面前仍需要微微抬眼。
謝瀾抬手碰了碰她的臉。
那動作很輕,與前幾次私下見面時沒有什麼不同。殷芪緊繃的肩膀剛鬆下一點,他的手指便沿著下顎收緊,迫使她將臉抬得更高。
「新聞沒有被壓下去,」他看著她,「不是因為妳做對了。」
殷芪呼吸微滯。
「是我允許它留著。」
他的拇指慢慢擦過她的唇角,力道稱不上粗暴,卻讓她無法自然偏開臉。
「第一批照片不夠清楚,記者原本不敢直接寫我的名字。」
殷芪望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段恰好能辨認車內輪廓的影片、報導裡篤定的標題,以及公司曖昧得近乎刻意的回應,都不是她那句提示能換來的結果。
她只把門推開一條縫。
真正決定要讓多少人看見的,仍然是謝瀾。
「你......早就知道?」
她第一次忘了使用敬稱。
謝瀾沒有糾正。
「從妳傳出訊息的時候。」
「那為什麼還讓我過去?」
「我想看看妳打算做到哪裡。」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耐心。
殷芪背後卻竄起一陣寒意。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進入寰映時,經紀人對她說過,公司不喜歡任何人擅自洩露謝瀾的行程。她當時只以為那是大公司維護老闆隱私的規矩,從沒想過一則尚未發出的訊息也會這麼快落到他眼前。
更讓她害怕的,是謝瀾沒有生氣。
他沒有質問她,也沒有提高聲音。那雙狹長黑眸裡甚至還帶著與公開場合相似的溫和,彷彿此刻被他扣著下顎的人並沒有真正惹怒他。
「謝總,我不會再——」
「噓。」
謝瀾的拇指壓住她的唇。
殷芪立刻安靜下來。
他看著她因緊張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唇邊終於浮起一點笑意。
那個笑容與鏡頭前沒有太大差別。
殷芪卻第一次從裡面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想借我的名字,可以。」謝瀾說,「但下一次,先問過我。」
殷芪點頭。
他的手仍沒有鬆開。
「說話。」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會有下一次。」
「很好。」
謝瀾這才放開她。
殷芪下顎留下幾道短暫的指痕,很快便會消失。她下意識想往後退,腳跟才挪開半步,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便被推到她面前。
「試鏡結果。」
她低頭看見那部都市劇的暫定劇名,呼吸停了一瞬。
那正是她最想拿到的常駐女配,不再是只有幾場戲、名字排在演員表後方的邊緣角色。頁面右上方已經蓋了製作單位的確認章,下週進組參與劇本圍讀。
害怕仍卡在胸口,喜悅卻已經先一步湧上來。
兩種情緒撞在一起,讓她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這是......我的?」
「試鏡是妳自己通過的。」謝瀾重新坐回沙發,「至於能不能讓人記住,要看妳進組以後的本事。」
殷芪拿起文件。
紙張邊緣在她指間輕輕發顫。
「謝謝您,謝總。」
「不用謝我。」
謝瀾重新拿起平板,像方才那段對話已經結束。
「回去準備吧。」
殷芪抱著文件走向門口。
握住門把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謝瀾已將注意力放回工作,側臉平靜,甚至稱得上優雅。桌上的茶沒有動過,室內也沒有任何失控留下的凌亂。
如果不是下顎仍殘留著被他扣住的感覺,她幾乎會懷疑剛才那陣恐懼只是自己的錯覺。
她離開後,休息室的門重新合上。
謝瀾沒有抬頭。
那則緋聞替殷芪增加了足夠的熱度,也讓她以為自己正一步步接近想要的位置。
至於那點剛剛生出的恐懼,並不妨礙她繼續向前。
甚至會讓她下一次走得更小心,也更聽話。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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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下午,沈予眠提著一盒水果去了陳晏川家。
門才打開,小滿便從客廳一路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眠眠!」
「慢一點。」她被撞得往後晃了一下,趕緊扶住門框,「你爸爸不是說過不可以在門口跑嗎?」
「我沒有跑很快。」
「地板都被你踩響了。」
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像是在確認地板有沒有告狀。沈予眠忍著笑,換好拖鞋,把水果交給從廚房走出來的蘇婉寧。
「怎麼又帶東西?」
「公司附近新開的水果店,今天有打折。」
「她每次說打折,通常都只是找理由。」陳晏川坐在沙發上,手裡正剝著一顆橘子,「下次人來就好。」
「喔。」
沈予眠回答得很乖,顯然沒有真的聽進去。
客廳的電視正在播娛樂新聞回顧。殷芪與謝瀾的緋聞已經吵了好幾天,節目仍把那段車窗畫面剪進本週熱門事件。
小滿拉著沈予眠去玩樂高。
陳晏川把剝好的橘子分成兩半,一半遞給蘇婉寧,另一半連著小盤子放到地毯邊。
電視裡的主持人正稱讚謝瀾面對緋聞時沉穩低調,認為寰映的回應既保護藝人,也保留了私人空間。
陳晏川抬頭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
「我不喜歡這個人。」
蘇婉寧掰下一瓣橘子,側頭看他。
「你認識他?」
「不認識。」
「那你又知道了?」
「直覺。」
蘇婉寧笑了一聲:「你在刑事線待久了,看電視也要辦案。」
「不是辦案。」陳晏川皺了皺眉,視線仍停在螢幕上,「就是太乾淨了。」
「人家有公關團隊,當然乾淨。」
「我不是說新聞。」
他像是想再說什麼,最後只把手裡剩下的橘子瓣丟進嘴裡,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反正看著不舒服。」
沈予眠正在替城堡裝窗戶,聽見後抬起頭。
電視裡的謝瀾正從一場商務活動離開。他停在台階前與記者簡短交談,唇邊帶著禮貌的笑,身後的工作人員與保全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看起來很正常啊。」她說。
陳晏川轉頭看她。
「妳怎麼看他?」
「什麼怎麼看?」
「妳不是見過本人?」
沈予眠想了一會兒。
「很高。」
蘇婉寧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陳晏川一臉莫名其妙:「沒了?」
「還幫我扶過立牌。」
「我問妳對他的感覺,不是人物特徵。」
「那就沒什麼感覺。」
她低下頭,把窗戶卡進城堡牆面。小滿在旁邊滿意地點頭,完全不明白大人為什麼要對一個很高的叔叔討論這麼久。
陳晏川盯著沈予眠看了幾秒,忽然換了問題。
「妳最近有沒有對誰有感覺?」
她手裡的窗戶差點裝歪。
「怎麼突然問這個?」
「順便。」
「這哪裡順便?」
「妳都二十六了,平常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週末還跑來陪六歲小孩拼樂高。」
小滿立刻不服氣地抬頭。
「陪我不好嗎?」
「沒有不好。」陳晏川說,「但你不能把眠眠每個星期都占走。」
小滿抱住沈予眠的手臂,警覺地問:「為什麼?」
「因為她也可能要跟喜歡的人約會。」
「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小滿想也沒想便回答:「因為我長大要娶眠眠。」
客廳安靜了一秒。
沈予眠最先笑出來。
「你還沒改變主意啊?」
「才沒有。」小滿抱得更緊,一臉認真,「我長大就要娶妳。」
陳晏川抬手按住額頭。
「我沒教你拿這句話到處求婚。」
蘇婉寧靠在沙發裡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予眠摸了摸小滿的頭。
「那我是不是要等很久?」
「我會快點長大。」
「你先快點把注音作業寫完。」陳晏川毫不留情地說。
小滿立刻垮下臉。
話題被童言童語帶開,電視上的緋聞也換成了下一則新聞。沈予眠原以為陳晏川已經忘了,晚餐前替蘇婉寧端菜時,卻又聽見他從後面補了一句。
「真的沒有?」
「沒有。」
「有人追妳也可以說。」
「大叔,」她回頭看他,「你問得比我媽還仔細。」
「我只是怕妳什麼都悶著不說。」
蘇婉寧端著湯從兩人中間經過。
「你明明就是想問,又非要繞一大圈。」
沈予眠笑著把碗筷放好。
陳晏川看了她一眼。
「所以現在真的沒有人追妳?」
「有沒有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因為我又沒打算答應。」
陳晏川被她堵了一下。
蘇婉寧在旁邊笑出聲。
「你就別操心了,她自己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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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月足以讓霧津進入真正的冬天,也足以讓一則曾經佔滿版面的緋聞失去新鮮感。
《回頭路》的進度比沈予眠最初預計得更慢。
第一次補訪後,她又跟著主編見了梁先生四次。其中兩次在更生支持中心,一次有戒癮輔導員參與,另一次則由梁先生帶著妹妹寫給出版社的書面回覆前來。
原本十四萬多字的初稿被拆開重整,刪去大量重複辯解與無法查證的片段,再補進犯罪造成的後續、戒癮歷程與出獄後九年的生活。第一版重整稿最後留下十一萬八千字。
便利商店搶劫那一章改了七次。
梁先生第一次看到完整版本時,在會議室裡坐了很久。他沒有要求刪除自己預先帶刀、刺傷店員,以及拿走現金後逃離的經過,只將其中一句「我跨過他身邊」反覆讀了幾遍。
最後,他在確認頁上簽了名字。
稿件目前送交作者做第一輪通讀,也同步進行事實查核與法律審閱。受害者的姓名、任職門市與可供辨認的細節全部隱去,任何未經同意的醫療與生活資訊都不能使用。
這離真正定稿仍有一段距離,至少已不再是一疊只想說明自己為什麼會犯錯的文字。
那天下午,沈予眠剛收到法務退回的第一批註記,茶水間裡又有人提起殷芪。
「她最近是不是安靜很多?」
「真的耶。前陣子不是每天都有新聞?」
「公司說她在封閉拍攝,可是劇組上週開放媒體探班,也沒看到她吧。」
「社群好像也很久沒更新了。」
「有啦,上週有一篇品牌貼文,看起來像早就排好的。」
沈予眠站在飲水機前,等著溫水慢慢注滿杯子。
一個半月前那段車窗影片早已不再播放。殷芪後來確實公布了新戲角色,也短暫出席過幾場活動;只是再往後,公開行程逐漸減少,訪談取消,社群更新也從一天數則變成隔上許久才出現一篇。
娛樂新聞每天都有新的名字。曾經讓所有人議論的緋聞沒有後續,自然也就慢慢被其他話題蓋了過去。
「予眠,妳覺得她是不是被公司冷凍了?」同事問。
沈予眠關掉飲水機。
「不知道。也可能真的在準備新戲。」
「可是她之前那麼愛曝光,突然變安靜很奇怪吧?」
「如果有正式消息,娛樂版會報。」
她端著水回到座位,沒有參與後面的猜測。
螢幕上,《回頭路》的法律審閱意見停在第六章。法務要求確認一段醫院經歷是否有書面紀錄,也提醒出版社不能因梁先生的單方面回憶,暗示任何未被判決認定的犯罪情節。
沈予眠在待辦事項裡新增兩行,又打開作者稍早寄來的郵件。
信件內容很短。
「便利商店那段照妳改的留著,不刪了。其他地方我看完再回。」
她讀完,把郵件歸進《回頭路》的作者確認資料夾。
窗外的冬日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只留下淡淡一小塊暖色。沈予眠把水杯放進那片光裡,繼續處理下一則法務註記。
辦公室另一端,有關殷芪的討論很快換成了別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