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午後,連日的陰雨終於徹底放晴。辦公室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卻絲毫未能緩和江柏宇沉壓在心底的暗潮。
在江柏宇與陸峰遠端寫出來的除錯程式協助下,方舒涵只花了一個晚上,就把遠創集團專案裡那些繁雜混亂的財務漏洞梳理得一清二楚。今天上午向陳總監報告時,方舒涵對答如流、條理清晰,讓原本準備看好戲的張偉力組長臉色青白交替,而同部門的徐佩琪更是一整天都沒敢再酸半句話。
危機化解後的輕鬆感,讓方舒涵整個人都活泛了起來。
「舒涵,這次真有妳的!」別部門的許哲遠組長端著兩杯剛沖好的手沖咖啡,笑意盈盈地走到方舒涵的座位旁。
許哲遠今年三十歲,長相英挺,又是公司裡年輕有為的中階主管,平時在公司裡極受女同事歡迎。他將其中一杯帶有濃郁奶香的拿鐵輕輕放在方舒涵桌上,眼神裡滿是毫不遮掩的欣賞與熱切。
「許組長?謝謝你,但這太客氣了……」方舒涵有些受寵若驚地站起來。
「跟我還客氣什麼?」許哲遠微微前傾,身體語言帶著一種成熟男性的親近感,聲音溫和得像微風,「我聽趙哥說了,妳昨晚一個人加班到半夜。剛好今晚市區開了一家不錯的日式料亭,我訂到了位置,不知方大功臣願不願意賞光,讓我請妳吃個晚餐?順便……聊聊我們兩個部門下個月合作的案子。」
這話說得得體又帶有公務名義,一旁的閨蜜林曉琪瘋狂給方舒涵使眼色,嘴角都快抿到耳朵根去了。連隔壁的老好人趙哥也笑著打趣:「舒涵,許組長平時可難得親自請客啊,去吧去吧!」
方舒涵有些猶豫。她雖然神經大條,但也隱約能察覺到許哲遠對自己的好感。許哲遠條件極佳,成熟穩重,確實是世俗標準下非常完美的對象,可不知道為什麼,當她看著許哲遠遞過來的咖啡時,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昨晚江柏宇捏著她下巴、用大拇指抹去她唇角醬汁的畫面。
那一瞬間的心悸,讓她對眼前的許哲遠生不出一絲男女之間的悸動。
「許組長,真的太謝謝你了,不過我今晚——」
方舒涵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畫面上赫然跳出【柏宇】的來電。
「不好意思,我接個家裡的電話。」方舒涵對許哲遠抱歉地笑了笑,連忙劃開接聽:「柏宇?」
「姊。」電話那頭傳來江柏宇低沉的聲音,透著一股冰冷的壓抑,「我在妳公司大樓對面的咖啡廳。妳還有多久下班?」
方舒涵愣了一下:「欸?你怎麼跑來我公司附近了?」
「學校下午沒課。」江柏宇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無異,軟綿綿地帶著一絲委屈,「我順路過來接妳。昨晚答應要給妳做馬鈴薯燉肉的第二道變化料理,菜我都買好了,在保溫袋裡。姊……妳不會要跟別人去吃飯吧?」
聽到「菜都買好了」和弟弟那微弱的撒嬌聲,方舒涵心底最後一絲猶豫瞬間煙消雲散。她抬起頭對許哲遠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許組長,真的非常抱歉!我弟已經買好菜在樓下等我回家吃飯了,今晚實在不方便,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喝咖啡補償!」
許哲遠眼神閃過一抹失望,但依然維持著紳士風度,笑著擺擺手:「沒關係,家人要緊。那改天我們再約。」
五分鐘後,方舒涵收拾好東西衝出辦公室,搭乘電梯直奔大樓門口。
遠遠地,她就看見了站在街角樹下的江柏宇。
他穿著一件簡潔的白色襯衫與深色長褲,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極為耀眼,路過的幾個年輕女孩都不禁偷偷回頭看他。可江柏宇的眼神卻極其冷漠,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直到方舒涵小跑著朝他揮手,他臉上的冰霜才在一瞬間融化,展露出那個專屬於她的溫柔笑容。
「柏宇!」方舒涵跑得有些喘,雙頰微紅,「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剛到。」江柏宇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重物包包,眼神卻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後落在她手裡捧著的那杯手沖拿鐵上。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咖啡……是剛才打電話時,站在妳旁邊那個男人送的?」江柏宇隨意地問道,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可牽著包包的手指卻陡然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剛才在大樓對面的咖啡廳裡,透過落地玻璃窗,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叫許哲遠的男人如何對方舒涵微笑了、如何將咖啡遞給她,又如何用那種帶有掠奪性的眼神注視著她。
那一刻,江柏宇心中的狂躁與嫉妒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樓,將那個男人從方舒涵身邊狠狠撕開,強行將她抱回自己的領地。
「啊……你說許組長啊?」方舒涵沒注意到他眼底翻湧的瘋狂,順口解釋道,「對啊,他今天請我們部門喝咖啡,還說要請我吃晚餐呢!不過我想著答應你要回家吃飯,就拒絕他了——哎呀!」
話還沒說完,方舒涵只覺得手腕一緊。
江柏宇猛地拉住了她,力道大得讓她不自主地轉過身,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裡!
「柏宇?」方舒涵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抬頭。
兩人此時停在大樓旁邊一處安靜的避風走廊角。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
江柏宇將她抵在牆角,修長高大的身軀呈現出一種絕對壓迫的姿態,將方舒涵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熱,琥珀色的瞳孔裡翻滾著漆黑濃重的暗潮,再也沒有平日裡半分「乖巧弟弟」的模樣。
「我不喜歡他。」江柏宇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一股壓抑至極的情緒。
方舒涵被他過於強烈的氣場鎮住了,心跳開始狂亂失控:「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喜歡剛才那個男人看妳的眼神。」江柏宇微微低頭,兩人的額頭幾乎要貼在一起,他身上的冷杉香氣混雜著壓抑的熱度,鋪天蓋地地將她淹沒。
他伸出手,扣住了方舒涵貼在牆上的纖細手腕,指腹在她的脈搏處微微用力,感受著她因為自己而狂亂跳動的心律。
「姊,妳知不知道他想做什麼?」江柏宇的眼眸深沉得像看不見底的深淵,聲音帶著一絲誘惑與偏執的暗啞,「他在追妳。他想把妳從我身邊帶走。」
「柏、柏宇,你別這樣……」方舒涵被他眼中的熾熱嚇到了,手腕傳來的溫熱讓她渾身發燙,整個人有些混亂,「他只是同事……而且,而且就算有人追求我,也是很正常的事啊,我是妳姊姊,以後總是要談婚論嫁的……」
「談婚論嫁」這四個字,就像是一根毒針,狠狠扎進了江柏宇的心臟!
他的理智在這一瞬間險些徹底崩塌。
去他的姊弟!去他的世俗!
他熬了多少個夜晚寫程式、建工作室,把自己逼到極限,不是為了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的男人的!
「我不准。」江柏宇猛地抬手,掌心直接按在了方舒涵身後的牆壁上,將她禁錮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他的另隻手緩緩上移,溫熱的指腹輕柔卻帶有絕對掌控力地撫上了方舒涵發燙的臉頰,隨後沿著她的臉頰線條,一路下滑到她脆弱敏感的頸側。
掌心的溫度燙得方舒涵渾身一抖,呼吸瞬間停滯。
「柏宇……」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般的顫抖,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瘋狂卻又極度深情的男人,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這根本不是弟弟對姊姊的佔有欲,這是一個成熟男人對心愛女人的狂熱渴求!
江柏宇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的震驚與慌亂,看著她因為恐懼和悸動而微微發抖的雙唇,心底的掙扎與痛苦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多想現在就吻下去。
吻住這張會說出「談婚論嫁」的嘴唇,將她所有的退路撕碎,把她徹底變成自己的女人。
可是……還不行。
如果現在強來,只會把這個膽小的笨蛋徹底嚇跑。她會逃避他,會退回到那層「姐弟」的殼裡,甚至會覺得這是一場悖德的災難。
他必須忍。
江柏宇閉了閉眼,極力壓下喉嚨深處的渴望。再睜開眼時,他眼底的瘋狂被一層深深的落寞與委屈所取代。
他緩緩低頭,將額頭抵在了方舒涵的肩窩處,整個人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環抱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姊……別跟別人走,好不好?」他的聲音低沉微啞,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求,呼吸滾燙地散落在她的頸窩皮膚上,「別看其他人,只看著我……好不好?」
這種突如其來的脆弱與溫柔,讓方舒涵原本緊繃的神情瞬間軟了下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感受著身上年輕男人強壯卻又微微發抖的軀體,心裡某一處被狠狠觸動了,泛起一陣酸澀與說不清的悸動。
「我這是怎麼了……」 方舒涵在心裡問自己,手掌最終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撫上了江柏宇柔軟的後髮。
「明明知道這樣不對,明明他是我的弟弟……為什麼剛才聽他說『我不准』的時候,我的心裡……竟然會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這個念頭讓方舒涵自己都感到無比驚恐。
天空的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街道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在昏暗的走廊角落裡,江柏宇緊緊擁抱著懷裡的女人,感受著她手掌落在自己髮間的溫柔撫摸,嘴角在方舒涵看不到的角度,緩緩勾起了一抹深沉而腹黑的弧度。
笨蛋姊姊。
妳的心已經亂了。
不管妳再怎麼逃,這輩子,妳都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