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辦公室空氣沉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原本以為平靜無事的一天,在下午三點被一聲重重的拍桌聲徹底打破。
「方舒涵,妳進來一下!」
張偉力組長從他的獨立辦公室裡走出來,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他手裡捏著一疊厚厚的檔案,眼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不屑與算計。
方舒涵連忙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小跑著跟了進去。
「組長,您找我?」
「這個,『遠創集團』的跨季合作企劃案。」張偉力把那疊重重的檔案甩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原本是徐佩琪在跟的,但她手頭上有別的緊要專案抽不開身。妳在公司也五年了,不能總做些打雜的小事,這個案子就交給妳全權負責。」
方舒涵一愣,下意識看向那份檔案。
遠創集團是業界出了名難搞的大客戶,標準與要求極高不說,合約細節更是繁複無比。更重要的是,這案子之前傳出過數據對不上的問題,根本就是個燙手山芋。
「組長……這個案子下禮拜一就要向陳總監報告了,時間這麼緊,而且之前有些數據……」方舒涵有些遲疑地開口。
「怎麼?不想接?」張偉力冷笑一聲,雙臂環胸靠在椅背上,「舒涵啊,公司養妳五年,不是讓妳在這裡當老好人的。這案子辦好了,年底升等有妳的名額;要是做不好……」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神裡滿是威脅,「我看妳這資深助理的位置,也該讓給有能力的新人了。」
這番話把方舒涵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從辦公室出來時,方舒涵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有些脫力地坐回座位上。
坐在隔壁的趙家豪(趙哥)湊過來,壓低聲音嘆了口氣:「舒涵,妳怎麼把這破案子接下來了?張偉力這是在找墊背的啊!我聽說遠創那邊的數據漏洞百出,根本是個爛攤子,徐佩琪就是看出苗頭不對才甩鍋給妳的!」
不遠處的徐佩琪正悠閒地抹著護手霜,感受到方舒涵的目光,只是轉過頭來露出一個假惺惺的微笑:「舒涵姊,加油喔!這案子要是成了,妳可就是我們部門的大功臣了呢。」
閨蜜林曉琪氣得差點拍桌子:「太欺負人了!這明擺著是坑妳!」
「好了曉琪,別說了。」方舒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眼神裡閃過一抹直率而執著的堅定,「既然接了,我就盡力把它做好。不就是核對數據跟重新做簡報嗎?我今晚加班整理出來就是了。」
她就是這樣的人,看似有些小糊塗、沒脾氣,可骨子裡卻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天空徹底黑了下來,城市點起了斑斕的霓虹。
辦公室裡的人陸續離去,最後只剩下方舒涵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區域裡。電腦螢幕的光映照著她有些疲憊的臉龐,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好幾處財務報表根本對不上,讓她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夜裡八點半。
手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劃破了深夜辦公室的寧靜。
螢幕上閃爍著【柏宇】兩個字。
方舒涵連忙接通,儘管聲音有些沙啞,卻還是下意識地放輕柔和:「柏宇?怎麼了?你吃晚餐了嗎?」
電話那頭沉寂了兩秒,隨即傳來江柏宇低沉微涼的聲音:「姊,妳在哪裡?」
「我……我在公司加班呢。」方舒涵有些心虛地笑了一聲,「今天臨時接到一個重要的專案,可能要稍微晚一點回去。你跟媽先吃不用等我——」
「妳沒吃晚餐。」江柏宇打斷了她,語氣裡沒有了平時的軟糯,反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沉沉壓迫感,「在辦公室等我,哪裡都不要去。」
「欸?柏宇,不用來啦,我自己——」
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方舒涵看著被切斷的通訊,眨了眨眼睛。奇怪,這小子今天怎麼聲音聽起來這麼兇?
半小時後,辦公室大門的感應鎖突然發出清脆的「嘀」一聲解鎖聲,隨即門被輕輕推開。
方舒涵愣了一下,心想這麼晚了是哪位同事折返回來?
沒想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走廊的燈光走了進來。江柏宇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風衣,身姿修長,手中提著一個沉甸甸的保溫提袋。
方舒涵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柏宇?!你……你怎麼進得來的?門口不是有門禁感應鎖嗎?」
江柏宇走到她桌前,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神色自然無比:「今天早上幫妳拿識別證的時候,我順手備份複製了一張。妳平時總愛丟三落四,我怕哪天妳被鎖在門外或者加班太晚出不去。」
方舒涵聽得一愣一愣的:「還能這樣複製啊……」
「嗯,資工系的專長。」江柏宇隨口敷衍過去,眼神在她疲憊的臉龐上停留,眼底深處的冷意瞬間被一種極深的疼惜與壓抑的怒火所取代。
他默默走上前,將保溫提袋擺在她的桌上,打開蓋子,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馬涼薯燉肉和一小碗香米飯,甚至連匙羹都貼心地遞到了她的手邊。
「先把飯吃了。」江柏宇的聲音很低,聽不出喜怒。
方舒涵看著眼前的美食,肚子確實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燉肉塞進嘴裡。濃郁軟糯的口感讓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哇……好香!柏宇妳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看著她嘴裡塞得鼓鼓的、像隻小倉鼠一樣的可愛模樣,江柏宇原本緊繃的情緒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在她身旁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伸手自然地將她散落在耳邊的一縷軟髮輕柔地別到耳後。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她有些滾燙的耳垂,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急什麼?又沒人和妳搶。」江柏宇聲音軟了下來,目光落在她電腦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漏洞百出的表格上,「這就是妳今晚要加班處理的東西?」
「對啊。」方舒涵一邊嚼著肉,一邊有些沮喪地嘟囔,「張組長今天硬丟給我的,說是遠創集團的案子。我剛剛核對了一下,之前的數據錯得離譜,根本是個爛攤子……但我答應了要硬扛下來,總不能被他們看扁。」
江柏宇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抽疼得厲害。
這個笨蛋。
總是這樣,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卻還是咬著牙想要撐起一片天;明明知道別人是在刁難她,卻還是傻乎乎地往坑裡跳。
他多想現在就伸出手,把她狠狠抱進懷裡,告訴她根本不需要為這些垃圾工作低頭;他多想直接動用自己的手段,讓那個姓張的組長明天就打包走人。
可他知道,現在還不行。他還需要一點點時間,需要讓自己的翅膀長得更豐滿,才能名正言順地將她徹底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別看了,先吃飯。」江柏宇突然伸出手,越過她的身側,一掌按在了她的滑鼠上,順勢將電腦螢幕合上了大半。
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極近。
江柏宇高大的身軀幾乎將方舒涵整個籠罩在自己的懷抱範圍內。方舒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散發出來的熱度,以及他身上那一股淡淡的、帶有冷杉與雨水混合的清冽香氣。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頭。
這一抬頭,兩人的嘴唇相距不過幾公分。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電腦主機運轉的嗡嗡聲,以及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江柏宇低頭看著她。他的瞳孔深邃得如同漩渦,裡面滾動著方舒涵看不懂的炙熱與壓抑。他的視線從她明亮的大眼睛,緩緩下移到她因為吃過東西而顯得紅潤水嫩的雙唇上。
方舒涵的心臟像是要從胸膛裡蹦出來一樣,狂亂地跳動著。
「怎麼回事……為什麼柏宇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身上發燙?」 她在心裡瘋狂地吶喊著,手掌不自覺地抓緊了自己的裙擺。
這種距離太危險了,超出了「姊弟」該有的安全界線。
「柏……柏宇?」方舒涵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江柏宇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和眼中流露出的慌亂,眼底劃過一絲無奈又深情的笑意。
他沒有退開,反而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指腹帶有微微的繭,擦過她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令人戰慄的電流。
「嘴角的醬汁沾到了。」
江柏宇聲音啞得厲害。他沒有像早上那樣用紙巾,而是直接伸出大拇指,輕柔地在她下唇邊擦過,將那一抹甜膩的醬汁抹去。隨後,在方舒涵震驚的注視下,他將那個大拇指放進了自己的嘴裡,輕輕抿了一下。
「甜的。」他看著她,眼神幽深如夜,嘴角勾起一抹極具挑逗與腹黑的微弧。
「轟」的一聲!
方舒涵覺得自己整張臉瞬間被點燃了,燙得幾乎要冒煙!
「妳……你你你!」方舒涵結結巴巴地指著他,大腦一片空白,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這是她弟嗎?!這分明是個極具危險氣息的成熟男人啊!
「我怎麼了?」江柏宇收回手,順勢牽住了她有些冰涼的小手,將她整隻手包裹在自己寬大溫熱的掌心裡,輕柔地揉捏著,「姊,妳手好冰。是不是冷了?」
手掌傳來的溫熱讓方舒涵的心跳脈搏完全失控。她想抽回手,可江柏宇看似沒用力,實則握得很緊,根本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我……我不冷!」方舒涵慌亂地試圖轉移話題,「那個,數據還沒核對完——」
「數據的事,交給我。」江柏宇拉著她的手,讓她轉過身面對自己。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與專注,「姊,妳信不信我?」
方舒涵愣愣地看著他:「信……信啊,可是這是公司的財務表格,很複雜的……」
「再複雜,也沒有我寫的程式碼複雜。」江柏宇笑了笑,眼神裡閃爍著自信與一絲不輕易示人的銳利,「妳先乖乖把飯吃完。吃完後,我陪妳一起看,今晚十二點前,我幫妳把所有的漏洞全部找出來。」
方舒涵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
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而堅毅,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小男孩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長成了一棵能夠為她遮風擋雨的大樹。
那種被強烈安全感包圍的感覺,讓方舒涵原本壓抑焦慮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好……」方舒涵低聲應道,乖乖低下頭繼續吃飯。
可她的心,卻因為剛才那個帶有極致挑逗意味的動作,久久無法平復。
站在她身側的江柏宇,看著她乖巧吃飯的樣子,嘴角微揚,手輕輕按在她的椅背上,呈現出一種近乎佔有的保護姿態。
笨蛋姊姊。
想欺負妳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妳想要撐起的世界,我會親手為妳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