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天斗城外三十里，西山腳下，一座新買下的莊園。

莊園原本屬於一位破落的伯爵，前後五進，帶一片演武場和半座山頭的果林。林洛晨買下它的時候，牙人以為他是哪家來置產的貴公子，一路陪著笑臉，直到看見他身後那兩個女人，笑容就再也沒從臉上下去過，只是變得越來越僵。

這兩個月，天斗帝國境內的邪魂師少了一大半。

沒人知道是誰幹的。只知道那些藏在山溝、地窖、廢礦裡的邪魂師據點，一個接一個被連根拔起，現場只留下滿地兵刃砸出的坑洞，和被金色鎖鏈捆過的痕跡。

清晨，演武場上霧氣未散。

林洛晨盤膝坐在場邊的石階上，膝頭攤著一本書，卻一頁也沒翻。

【當前可用召喚次數：九次。】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揚起。

「夠了？」

綱手從身後走來，手裡拎著一壺酒，在他身旁一屁股坐下。兩個月下來，她的金髮被山風吹得有些亂，胸前那件綠外褂沾了點泥，是昨晚在一個邪魂師的地窖裡蹭的。

「夠了。」林洛晨合上書，「九次，剛好。」

水戶也來了，披著一件淺色外衣，在他另一側坐下。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在他頸側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要叫的人，都想好了？」

「想好了。」

林洛晨站起身，走到演武場中央。

半年前的那個念頭，這兩個月來越發清晰。全大陸高級魂師精英大賽，四個月後開賽。史萊克七怪會在那裡，武魂殿的黃金一代會在那裡，原著裡那些他看著就噁心的人，全都會站上那個擂台。

他不打算親自下場。

他只想坐在台下，看著那些人被一個一個打下去。

「召喚。」

第一道金光落下時，整座西山都亮了一瞬。

光柱散去，一名女子立於演武場中央。

她身量高挑，長髮如流瀉的夜色，以一頂精緻的金冠束起。身著一襲華麗長袍，袍上金線刺繡繁複如星圖，綴以點點寶石，行走時流光隱隱。她的眉眼極美，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與威嚴，目光掃過來時，像是在檢閱什麼。

九道魂環從她足下升起，其中最後兩道殷紅如血。

【召喚成功：洛瑟菈。九十七級封號斗羅，封號「星炬」。】

綱手的酒壺停在半空。

水戶的眼睛微微瞇起。

洛瑟菈的目光在演武場上轉了一圈，掠過綱手，掠過水戶，最後落在林洛晨身上。她打量他的方式，和綱手當初那種直白的審視不同，更像一位院長在面試一名新生，從容、慢條斯理，帶著一點點興味。

「你就是召喚者。」

「是。林洛晨。」

「嗯。」洛瑟菈點點頭，走近幾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端詳了片刻，「年輕，乾淨，眼睛裡有東西。」

她鬆開手。

「我記得我是誰，也記得我從哪裡來。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她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你叫我來，想做什麼？」

林洛晨把精英大賽的事說了一遍。

洛瑟菈聽完，沉吟片刻：「所以你需要一所學院，一位帶隊的老師，七個參賽的學生。」

「對。」

「學生你打算叫誰？」

林洛晨報了七個名字。

洛瑟菈的眉梢動了一下。那七個名字裡，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怎麼熟悉的，甚至有幾個在原本的世界裡曾經站在對立面。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說，「繼續吧。」

第二道金光落下。

一名白髮少女從光中躍出，落地時兩條機械腿發出輕微的液壓聲，頭頂那對兔耳形狀的裝飾隨著動作晃了晃。她手持一柄長刃，刃身隱隱透著熱熔的紅光。

【召喚成功：莫寧。九十二級封號斗羅。】

莫寧落地後的第一眼看見了洛瑟菈，愣了愣，隨即站直了身體：「院長？」

「嗯。」洛瑟菈朝林洛晨抬了抬下巴，「這位是我們的新主人。往後妳負責帶學生。」

莫寧轉頭看向林洛晨，眨了眨眼，兔耳又晃了一下。

「……學生在哪？」

「馬上就來。」林洛晨說。

第三道到第九道金光，接連落下。

橘色短髮的少女第一個衝出光柱，背上一個毛茸茸的小羊背包，雙臂套著厚重的臂鎧。她落地後四下張望，看見莫寧時眼睛一亮，又看見林洛晨，歪了歪頭。

【召喚成功：西格莉卡。四十八級，敏攻系。】

緊接著是一個溫柔微笑的少女，手中握著一柄音感儀，周身浮著幾顆晶瑩的泡泡。她一出現，西格莉卡就撲了過去。

「婭婭！」

【召喚成功：達妮婭。四十七級，強攻系。】

達妮婭被撲了個滿懷，笑著揉了揉西格莉卡的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在演武場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林洛晨臉上，若有所思。

第五道光柱裡走出一名身穿塗鴉風外套的少女，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嚼著什麼東西，眼神帶著幾分野性。

【召喚成功：琳奈。五十一級，強攻系。】

第六道光柱裡的人，讓演武場的氣氛微微一凝。

那是一名氣質清冷的女子，手持音感儀，身上那股優雅中帶著危險的氣息，讓琳奈和達妮婭同時看了過去。

【召喚成功：弗洛洛。五十五級，強控系。】

弗洛洛抬眼，與琳奈的目光撞在一起。琳奈嚼東西的動作停了。達妮婭臉上的笑容也收了半分。

在原本的世界裡，她們之間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殘星會、臥底、頂替的身份、實驗體。

洛瑟菈輕輕咳了一聲。

「從今天起，」她說，「那邊的事，就留在那邊。」

弗洛洛沉默片刻，率先移開了目光。琳奈哼了一聲，重新嚼起了東西。

第七道光柱裡走出一名黑髮少女，手持長刃，眉眼沉靜，衣著帶著幾分葦原的風格。

【召喚成功：千咲。四十六級，強攻系。】

千咲落地後先朝洛瑟菈和莫寧行了一禮，然後才轉向林洛晨，同樣行了一禮。

第八道光柱。

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從光中滾了出來，真的是滾出來的，在地上翻了兩圈才停住，頂著一頭亂髮爬起身，四處張望。

【召喚成功：洛可可。三十二級，強攻系。】

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

「三十二級？」綱手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全是笑意。

洛可可的臉一下子紅了：「三、三十二級怎麼了！」

「沒怎麼。」綱手灌了一口酒，「就是比其他人低了一截。」

「我會追上的！」

最後一道光柱落下，一名抱著樂器的少女走了出來，姿態輕盈，像是剛從某個舞台上走下來。她撥了一下琴弦，清亮的聲音在演武場上迴盪。

【召喚成功：夏空。四十九級，輔助系。】

夏空環顧四周，看見這麼多人，眼睛彎了起來：「哎呀，好熱鬧。」

九道金光散盡，演武場上站滿了人。

林洛晨看著她們，忽然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兩個月前，他還是一個人在天斗城的書鋪門口翻書；現在，他身邊站著十一個女人，其中三個是封號斗羅。

洛瑟菈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七名學生。

「從今天起，這裡是星炬學院。」她說，「我是院長，莫寧是你們的帶隊老師。四個月後，你們要代表星炬學院參加全大陸高級魂師精英大賽。」

學生們面面相覷。

「精英大賽？」琳奈挑眉，「比什麼的？」

「打架。」林洛晨說。

琳奈的眼睛亮了。

「七人一隊，二十五歲以下。」林洛晨繼續說，「對手有天斗帝國和星羅帝國的各大學院，還有武魂殿。」

「你呢？」達妮婭忽然問，「你不上場？」

「我不上。」林洛晨在石階上坐下，把書重新攤在膝頭，「我負責看。」

達妮婭看著他，眨了眨眼，笑了：「那你可要好好看。」

洛可可舉起手：「那、那個，三十二級真的能參賽嗎？」

莫寧走過去，低頭看著她，兔耳朝前傾了傾。

「四個月。」她說，「我會讓妳到四十級以上。」

洛可可的臉白了。

「從明天開始，」洛瑟菈說，「每天卯時演武場集合。遲到的人，」她頓了頓，看向綱手，「讓綱手老師陪練。」

綱手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一串脆響。

七名學生同時打了個寒顫。

林洛晨在石階上翻開書，翻到了第一頁。

水戶在他身旁坐下，綱手在另一側坐下，洛瑟菈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

「院長大人，」林洛晨頭也不抬，「妳的手。」

「怎麼？」洛瑟菈的手指在他肩上輕輕敲了敲，「不許？」

林洛晨沒有回答。

洛瑟菈的手沒有拿開，反而順著他的肩線往下滑了半寸，停在他的鎖骨上。

水戶看了她一眼，伸手挽住了林洛晨的另一隻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