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職轉性~ 成為女孩子活下去》第三十話｜先叫我的名字

**甲龍曆412年｜阿斯拉王國・菲托亞領・布耶納村**

希爾菲畫的那條路，有一個彎我沒認出來。

我們走到缺角的籬笆旁，我照著昨天那張圖往前指，他卻把我的手往左邊移了一點。

「這裡。」

我看看路，再看看圖。

「可是你畫得很直。」

希爾菲低頭看了一會兒，說昨天爸爸正好問我什麼叫這次，他笑到忘了畫完。

我本來想說那是他的錯，自己卻也先笑出來。

從那裡轉過去，果然能看見羊圈。木欄後面有兩團白色的毛，離得遠，看起來真的差不多。

我記得要先看布繩。走近一些，才看見其中一隻脖子旁有兩個小結。

「是那個。」

希爾菲點頭。那隻羊正在吃草，沒有為了我們抬頭。我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說牠今天倒是很乖。

「牠也沒有看到妳的豆子。」

我看看他，正想說自己的豆苗已經又長高一點，羊圈另一頭就傳來木桶碰到地面的聲音。

有個孩子提著桶走出來。

我認得他。

那天在籬笆旁，有人指著希爾菲的頭髮，有人彎腰抓泥。他站在最靠路的地方，手上也有一團。

我一下子收住笑。

希爾菲也看見了。他沒有退到我後面，只把原本扶在木欄上的手拿開。

那個孩子提著桶走了幾步，才發現我們在看他。

「你們來做什麼？」

我下意識往前一點。

他手裡沒有泥。桶裡是水，剛才走得急，還濺了一點到鞋上。

我把準備抬起的手放回去。

「來看羊。」我說。

他看看羊圈，又看向希爾菲。

「綠頭髮的也來？」

我嘴巴已經張開，希爾菲卻先說話了。

「我有名字。」

聲音不大，我站在旁邊，聽得很清楚。

那個孩子停了一下。

希爾菲也停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手指捏住衣角，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

「叫我希爾菲。」

我本來想幫他再說一次，卻想起他剛才自己說過了。

所以我等著。

那個孩子換了一隻手提桶，沒有立刻回答。他往後看看，像是在找誰，最後只把水桶擱到木欄邊。

「我又沒有丟東西。」

「今天沒有。」希爾菲說。

這次他沒有看鞋尖。

羊從旁邊探出頭，去聞水桶的邊。那個孩子伸手將桶移遠一點，嘴裡嘟噥了一句聽不清楚的話。

我以為他要走，他卻又看向希爾菲。

「上次……泥有打到你嗎？」

希爾菲點頭。

那個孩子的手停在桶柄上。過了一會兒，他才小聲說，上次不該丟。

我看向希爾菲，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他只說：

「我聽到了。」

然後往我這邊挪了一點。

那個孩子沒有再追問，提起桶往另一頭走。快走開時，他又回頭，指向裡面那隻正在吃草的羊。

「希爾菲。跑出去的是有兩個結的那隻。」

這次他先叫了名字。

希爾菲停了一會兒，點點頭。

等人走遠，我才問他還想不想看羊。

他看看木欄，又看看自己剛才站的地方。

「看一下就回去。」

我便陪他站了一會兒。那隻有兩個結的羊終於抬頭，朝我們看過來，嘴裡還嚼著半截草。

希爾菲沒有像昨天那樣跟著叫。我也沒問他為什麼，直到我們走到拐彎的地方，他才忽然說：

「剛才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他把手掌攤開，又慢慢握起來。

「我以為妳會先說。」

「差一點。」我說。

他看過來。

「可是你還在說。」

希爾菲沒有馬上答話。我們往前走了幾步，他才問，如果下次他說不出來，我能不能站在旁邊。

我點頭。

「可以。你想要我說的時候，也可以拉一下我。」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袖口，像是在試要拉哪裡。

我便把袖子往他那邊送一點，給他看這裡比較好抓。

等走回家的路上有人跟我們打招呼，我還是先慢了一下。希爾菲沒有走到前面，只站在我旁邊，等我把那一聲早說完。

回去後，我拿出昨天的圖，把漏掉的彎補上。羊圈畫在旁邊，我又畫了一隻有兩道結的羊，免得下次找錯。

希爾菲看了一會兒，指向另一邊。

「牠的耳朵在這裡。」

我把畫歪的地方擦掉，讓他自己補上。畫完，他將筆還給我，我卻把紙往中間推了推。

「下次還有路要畫，就用這張。」

他點頭，又在羊圈旁邊添了兩個小小的人。

我沒有問哪一個是我。

兩個都站在同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