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職轉性~ 成為女孩子活下去》第二十九話｜誰家的羊

**甲龍曆412年｜阿斯拉王國・菲托亞領・布耶納村**

早上去看豆苗時，我先看見一張嘴。

它伸在花圃上面，正嚼著一片不知道從哪裡扯下來的葉子。再往上，是兩隻耳朵，和一頭亂蓬蓬的白毛。

我站住。

羊也站住，嘴還在動。

「那個不能吃。」

我說得很認真。牠看了我一會兒，低頭又要找下一片。

我趕緊跑到兩根木棍前面，張開手。

羊往旁邊挪了一步。

我也挪一步。

這樣挪了兩次，牠便繞過我，踩到了爸爸平常練劍的地方。

至少沒有踩豆苗。我先鬆了口氣，又想到牠不知道還會走去哪裡，便趕快去叫媽媽。

媽媽走到屋簷下，看了一眼就認出牠頸上的布繩。她說附近有人在養羊，這隻多半是從圈裡跑出來的，讓我留在她身邊，別從背後追。

我正想問，那要從哪裡追，院門就傳來希爾菲的聲音。

他今天也來看豆苗。門才推開一點，看見院子裡多了東西，又趕緊把它掩回去。

「妳家養羊了？」

「剛剛才有的。」

媽媽看了我一眼。我想了一下，補說不是我們家的。

希爾菲從門邊進來，先看那條布繩，再看看羊的耳朵。他說他認得，之前跟家裡走過那一戶，院外常有兩隻差不多大的。

「要我去叫人嗎？」

媽媽把地方再問清楚，才讓他從門口出去，請那家大人來接。我看著希爾菲很快拐過路口，忽然發現平常都是他在等我開口，遇到自己知道的事，他也能先決定要做什麼。

院子裡，羊把鼻子湊到爸爸擱木劍的架子旁。

我很想做一面土牆，讓牠只留在空地上。想了想，還是先問媽媽。

「如果牠嚇到，會往哪裡跑？」她問。

我看向花圃，再看看半掩的院門。

兩邊都不太好。

媽媽去拿了一把乾草，在離花圃遠一點的地方放下。我照她說的留在屋簷旁，看那隻羊先聞了聞，再慢慢走過去。

牠沒有走得很快，吃起來卻很認真。

我等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

「牠剛才在花圃，怎麼不吃這個？」

「剛才這裡沒有放。」

媽媽答得太快，我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問得有點奇怪。

等牠站定，我才去看豆苗。希爾菲那株的葉子還在，我的也還在，只有兩根木棍中間多了一個小腳印。

腳印很小，還分成兩邊。

我蹲下來看，心想爸爸這次總不能說是他踩的。

希爾菲帶著人回來時，那把草已經剩下一半。

來的是一位我沒見過的伯伯。他一進門就喊了羊的名字，牠抬頭看一眼，居然還記得先把嘴裡那口吃完。

伯伯說，早上搬東西時，有一段籬笆沒扣好。他跟媽媽道了謝，又問院裡有沒有被弄壞的東西。

我想說豆苗都沒事，卻只在媽媽旁邊站著。

希爾菲沒有替我說。他看看我，又看看花圃，等我自己想好。

「只有一個腳印。」我終於說。

伯伯轉過來，問踩到哪裡。

我指給他看，這次聲音比剛才大一點。他也蹲下來看，說下回一定先把那一段籬笆扣好。

羊被領走時，在院門前又停了一下。

我以為牠還想吃，結果牠只是回頭叫了一聲。

希爾菲也跟著叫了一聲。

我猛地轉頭看他。

他自己先笑了，趕快將手放到嘴邊。我笑得太慢，羊已經走到外面，幸好伯伯沒有回頭問剛才那聲是誰叫的。

等院子安靜下來，我們才重新蹲到花圃邊。

「你怎麼認得那隻？」我問。

希爾菲在自己的脖子旁比了一下，說那條布繩有兩道結，另一隻沒有。

我只記得牠的毛很亂，連布繩都要媽媽說才看到。

「下次你也教我認。」

他點頭，問我下次還想不想去他家。他可以從另一條路帶我走，那邊看得見羊圈，不用走進去。

我想了一下。

剛才那個伯伯問我的時候，我還是有點緊張。不過他知道我在說哪一塊地，也真的蹲下來看了一次。

也許下次碰到他，我可以先說早。

「好。你先告訴我要往哪裡轉。」

希爾菲找了一根細枝，在空地上畫路。我看他畫到缺角的籬笆，就接著指出回家的方向。

我們畫到一半，爸爸拿著木劍出來了。

他看見花圃邊的印子，先看看自己的腳，再看看我們。

「這個不是我踩的。」

我點頭。

「這次真的不是。」

爸爸想了一下，問我什麼叫這次。

希爾菲已經笑得蹲不住。我也只好去拿自己的木劍，假裝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