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龍曆411年｜阿斯拉王國・菲托亞領・布耶納村**

老師上次讓我留在霧圖旁邊的空白，已經寫了三個答案。

躲起來。

讓別人看不清楚。

趁那個時候，走到另一邊。

我將紙推給洛琪斯。他看完，沒有替我選一個最好用的，只拿筆指向第三行。

「誰要走到另一邊？」

「我。」

「只有妳？」

我想了一下，在旁邊加上媽媽。

「那夫人知道要往哪裡走嗎？」

我停住。

昨天畫圖時，媽媽沒有在旁邊。我只想著自己知道霧會留在哪裡，卻忘記她不一定知道。

師父把那張紙放到我們中間。

「如果是要幫別人，先讓對方知道妳想做什麼。」

我點頭，又在旁邊添了一句。

先說。

寫完，我正想往下問，窗外忽然暗了些。

雲遮住光，桌上的字也跟著不那麼亮。洛琪斯抬頭看窗，我也跟著看。

院子裡的布角被風吹起來。

沒過多久，媽媽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莉莉雅，先收衣服。」

我立刻站起來，抱著紙往庭院的小門走。還沒走到門邊，屋簷上就響起幾聲輕輕的敲擊。

一滴，幾滴。

這次不是我放的水。

莉莉雅已經走到繩子旁邊，媽媽則將收下來的衣物往籃裡放。我看著上面的雨，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媽媽，我可以擋一下。」

她轉過頭。

「擋雨？」

「讓這裡不要濕。」

我指向晾衣繩。老師已經走到旁邊，先看我比的範圍，再看媽媽的位置。

「妳打算把水送到哪裡？」

我沒有立刻抬手。

走道不能積水，花圃也不能一下子被沖。我往另一邊看，選了院角原本沒有放東西的地方。

「那裡。」

洛琪斯看過，讓我先只管繩子上方那一小段。媽媽也點頭，說她們會從這邊往門口收。

我站在屋簷下，才伸出手。

雨還不大。我在衣服上方聚起一層水，讓它往旁邊傾，落上去的雨便跟著往院角走。

這不是把整片天空停住。

只是讓這一小塊地方的水，先換個方向。

我能維持，也能讓它流走。下面的衣服沒有再被直直打到，我很高興，想把它拉得更寬。

老師先叫了一聲。

「看莉莉雅那邊。」

她抱起衣物，正要走回門口。斜斜的水層卻伸得太低，擋在她前面。

我趕緊往上抬。

她停了一下，等我移好，才從下面走過。

「謝謝小姐。」

我有些不好意思，往旁邊挪了一點，讓自己也看得清楚她走的路。

原來把衣服遮住，還不算全部做好。

雨漸漸密了。

水落上去時，我感覺得到哪一段多了，便將那裡送得快些。邊緣有一處往下滑，我補好形狀，沒有將整層重新做厚。

媽媽的手很快，繩子上的布一件一件少下去。莉莉雅把第一籃放好，又回來取剩下的。

我跟著她們收過的地方，將範圍慢慢縮小。

最後一件拿下來時，媽媽說可以了。

我正要放手，忽然看見水還留在上面。

如果一起落下，莉莉雅的鞋一定會濕。

我先等她走過，將剩下的水往院角送完，才解除。

媽媽走回屋簷下，看了看籃子。

「這些還是乾的。」

我往她旁邊靠近。

「有擋住？」

「有，幫上忙了。」

她將籃子交給莉莉雅，空出手來摸摸我的頭。

我比剛才多做一層水還高興。

師父蹲到我旁邊，問最後為什麼沒有一起放掉。

「下面有人。」

「嗯。」

他讓我把這個也記在剛才那張紙上。

我想了想，沒有往第三個答案下面擠，另外拿了一張。

今天想做的事情，跟藏起來不一樣。

回屋以後，莉莉雅將衣物攤開檢查。我站在旁邊，很想每一件都看過。

其中一件袖口有點濕。

我立刻指向那裡。

「這個沒有擋好。」

「下雨時已經沾到了一點。」

她把袖子理平，沒有讓我伸手試著弄乾。

「其他的不用再洗了，已經很好。」

我看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

她往下一件看，我也跟著看。看到熟悉的衣服時，我才發現剛才收進來的，不只我和爸爸媽媽的。

還有老師的。

我轉頭找洛琪斯。他正在門邊擦手，見我看他，便問怎麼了。

「你的也沒有濕。」

師父看向衣物，又看回來。

「那謝謝妳。」

我趕緊低頭。

今天好像收到好多次謝謝。

爸爸回來時，雨還沒有停。

他的肩膀濕了，門邊留下幾個腳印。媽媽先遞布給他，叫他別拿外衣上的水甩得到處都是。

我等他擦完，便說自己剛才替衣服擋雨。

爸爸很認真地聽，聽到老師也在旁邊看，才點頭。

「這麼厲害？那爸爸剛才也需要。」

我往門外看。

路上的水比院子多，雨也還在下。我沒有走到那裡，便不知道他會從哪一邊回來。

「你沒有先告訴我。」

爸爸笑了一聲，說，下次先告訴我。

媽媽拿著布看他。

「下次你先記得帶能遮雨的東西。」

我想了想，覺得媽媽說得很有道理。

魔術也不能在爸爸忘了告訴我的時候，自己跑去找他。

下午沒有到庭院練劍。

爸爸讓我在屋裡做完平常的短練習，便將木劍收好。我還想講上午的水，手就往上比，他先看了一眼天花板。

「在這裡別真的做。」

「我只是比。」

他點頭，又讓我把剛才的路線畫給他看。

這一次，我先畫媽媽和莉莉雅，再畫繩子，最後才放水。

畫完才發現，跟最早那張只有霧的圖差好多。

爸爸指向院角。

「水到這裡以後呢？」

我又添了一條，畫到會流開的地方。

原來爸爸也能問出我漏掉的事情。

晚上，老師將這兩張圖放在桌上。

一張讓人看不清，一張讓衣服不要濕。都用了水，想完成的卻完全不同。

「今天妳沒有讓整個院子都不下雨。」

我點頭。

「只要收好衣服。」

「那麼，衣服收好以後呢？」

「就停。」

「還有很多魔力也停？」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沒有衣服要擋了。」

師父也笑了一下，在我今天那張紙邊寫了幾個字。

我湊近讀。先確認要完成的事，再看旁邊會受影響的地方，最後是怎麼結束。

結束也要想。

不只是做出來。

我把那一行圈起，翻回上級水魔術的那幾頁。這次我多看了最後一段，不再只想著前面能形成多大的變化。

洛琪斯等我看完，才取出另一張紙。

上面不是新的詠唱，而是我已經學過的東西。

水、風，還有其他幾項。旁邊留著位置，像以前整理課程時那樣。

「接下來，先把妳現在能做的整理一次。」

「要全部重做？」

「不是每天從頭練。我想確認哪些已經穩定，哪些還要教，哪些得留到適合的地方。」

我知道最後一種是什麼。

我仍然沒能走到門外的路上，那些記號也沒有因此消失。

但是今天我幫到媽媽了。

老師也沒有把那件事當成沒發生。他把擋雨的記錄放在旁邊，讓我將改過的地方一起留下來。

我把幾張紙排好，先找到最早練水球的那一張。

紙角已經有些舊，內容卻還看得懂。

以前只想讓它動，現在還要想它會碰到誰。

我拿起筆，看向新的整理表。

「老師，從哪一項開始？」

他指向最上面。

「先說妳最清楚的。」

我把水魔術的紙移過來。

這一項，我有好多可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