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語芯站在原地沒動。
傅景廷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堵沉默的牆。他重新拿起丁字尺,鉛筆尖劃過硫酸描圖紙,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刺耳得令人心慌。
握筆的右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每一次下筆都像是在宣紙上刻刀,而不是作畫。
方語芯看著那道背影,眼淚毫無預警地落了下來。
她沒有讓李冠傑跟來。
她在學校已經說了再見,說了不用送,是他自己堅持的。
憑什麼要這樣罵她?憑什麼用那種冰冷又厭棄的語氣,好像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委屈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我又沒有讓他送。」她開口,聲音輕得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
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頓了一瞬,隨即更重、更急。
「是他自己跟過來的。」她向前走了一步,「我說了不用,他還是跟著……」
「閉嘴。」傅景廷的聲音從畫桌那頭傳來,低沉沙啞,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我都是為妳好。」
「憑什麼……」方語芯攥緊了短褲的下擺,指節同樣泛白。
眼淚順著她冷白的臉頰滾落,在下巴處懸停。
她從未這樣頂撞過他,可今晚的委屈沖破了所有畏懼,「我又沒做錯什麼……你憑什麼這樣凶我……」
畫桌前的背影猛地一僵。
傅景廷握著鉛筆的手停在了半空。
筆桿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繃成了一條鋒利的線,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是吞嚥下什麼灼熱的東西。
「憑什麼 ?!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帶著危險的顫抖,「憑我是你的小姨丈,我不能管妳嗎 ? 」
「我只是想解釋……」她哽咽著,眼淚越流越凶,鼻尖紅透,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他就是我的同班同學……他是籃球校隊,體育股長,因為今天體育課……」
話音未落,傅景廷猛地轉過身來。
長臂夾燈從他身後斜斜地打下來,將他的臉藏在濃重的陰影裡,只有那雙極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像某種瀕臨失控的獸。
他胸膛起伏得極快,薄肌在昏暗中泛著危險的光澤,鎖骨凹陷處凝著一滴未乾的汗,順著起伏的胸膛緩緩滑下。
「同班同學,籃球校隊?」他冷笑一聲,那笑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將她焚燒殆盡的暗火。
他放下鉛筆,金屬筆帽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咔」的一聲脆響,在深夜裡驚心動魄,「只是同班同學會盯著妳…那裏看?會在樓下不走?用那種眼神——」 他猛地剎住,像是意識到自己差點洩露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我控制不了別人怎麼看!」
方語芯被他此刻的模樣嚇得後背發涼,可委屈衝昏了頭,她竟然又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傅景廷和桌子中間,滿是淚痕的小臉看著他,「我又沒做錯 ! 你為什麼要這樣生氣 ?」
她靠得太近了。
傅景廷聞到了她身上沐浴後的清淡香氣,混著少女溫熱的體溫,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腔。
她的雙眼被淚水洗得透亮,眼尾紅得誘人,嘴唇因為哭泣而微微張開,粉嫩的唇瓣輕輕顫抖,上面還有她剛才無意識咬出的淺淺齒痕。
他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錚」地一聲,徹底斷了。
「妳知不知道……」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銳響。
他太高大了,站起來的瞬間,那盞夾燈的光完全被他的身軀擋住,方語芯整個人被籠罩在他濃重的陰影裡。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妳這種樣貌身材……對男的來說意味著什麼?妳自己知不知道? 他們很容易就會對妳….」
方語芯的心跳快得要衝破胸腔,後背緊緊抵上了書桌的邊緣,雙手撐在桌面上才勉強站穩。
她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那不是長輩的威嚴,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卻本能讓她雙腿發軟的、赤裸裸的侵略性。
「小、小姨丈……」她抖著聲音喚他,聲音軟得像是哀求,卻不知這聲稱呼是澆在烈油上的火。
傅景廷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下一秒,他伸出手,大手狠狠捏住了她精緻的下巴,迫使她將臉仰得更高。
他的指腹粗糙,長著薄繭,力道重得讓她輕微吃痛,卻完全無法掙脫。
他的指尖陷入她柔嫩的臉頰肌膚,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唔……」方語芯悶哼一聲,眼睛因為驚嚇而瞪大,淚水懸在纖長的睫毛上,要落不落。
傅景廷俯身逼近。
他的鼻尖幾乎抵上了她的鼻尖,灼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噴在她臉上,那濃烈的菸草味、汗味與成熟男性的荷爾蒙氣息將她吞沒。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她那雙果凍唇上——那瓣因為被捏著下巴而微微嘟起的粉唇,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水潤的光澤,無聲地引誘著他墜落。
他一點點低下頭,薄唇與她的嘴唇之間只剩不到一寸的距離。
方語芯渾身僵硬,血液在耳膜裡瘋狂轟鳴。
她看著他逼近的俊臉,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將她拆解入腹的渴望,害怕到了極致,可心底卻奇異地生出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
她抓著他捏著她下巴的那隻手腕,指尖冰涼微顫,卻沒有推開。
傅景廷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燙,噴灑在她唇上,曖昧得令人窒息。
他看著她輕顫的睫毛,看她迷茫濕潤的眼神,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吻上去。
撕碎這一切虛偽的輩分與禁忌,佔有她,將她一口一口地吞吃入腹,讓她的眼裡從此只能看見他一人。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那塊脆弱的肌膚上無意識地摩挲,帶著病態的迷戀。
嘴唇又近了半寸,近到她能數清他唇峰的紋理,能感覺到他呼吸裡的顫抖。
就在兩人的唇瓣即將相觸的剎那—— 傅景廷猛地僵住。
他看見了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看見了自己此刻扭曲而飢渴的表情,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看見了兩人之間那道不該逾越的鴻溝——他是她的姨丈,她是寄養在他家、剛滿十六歲的少女。
一股巨大的、冰涼的恐懼瞬間澆醒了他。
「該死……」 他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般,驟然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方語芯失去支撐,軟軟地向後跌靠在書桌上,雙手撐著桌面,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渾身發軟。
傅景廷狼狽地後退了一大步,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猩紅一片,額角青筋暴突。
他不敢再看她一眼,不敢再看那瓣被他捏得微微泛紅、依舊微張著誘惑他的嘴唇。
「若是不想被男人這樣對待…自己要檢點一點…別那麼隨便!!」他猛地轉身,大步衝向主臥室,步伐凌亂得幾乎是落荒而逃。
房間的門被他用力摔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深夜裡震耳欲聾,連牆壁都彷彿在震顫。
方語芯獨自留在昏暗的書房裡,唇上還殘留著他指腹粗糙的觸感與灼熱的呼吸溫度。
她緩緩抬起手,捂住瘋狂跳動的心口,指尖觸摸到的是一片濕涼的淚痕。
她腿一軟,順著書桌邊緣緩緩滑坐在地上,及腰的黑髮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她滿臉的淚與那片可疑的紅暈。
而主臥室裡,傅景廷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插入發間,指節泛白,整個人被巨大的罪惡感和尚未消退的、灼人的欲望瘋狂撕扯著,喉間溢出一聲壓抑至極的、痛苦的悶喘。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她剛才仰著臉、無助又純淨的眼神,還有那瓣只差一點就要被他掠奪的粉唇。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徹底毀了她,也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