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只是從方才傾盆的暴烈轉成了綿密的細絲，像一層朦朧潮濕的紗，將整座老舊公寓樓籠罩在灰蒙蒙的水霧之中。

宋禹哲背著她，每一步都踏得極穩，皮鞋踩過積水的水窪，濺起細碎的水花。

方語芯伏在他寬闊的背上。

老舊公寓樓斑駁灰暗的墻體終於在雨幕中顯現。

宋禹哲在她家單元門口停下腳步，先是微微屈膝，然後動作輕柔地側過身，一手仍穩穩托著她的膝窩，另一只手向後探去，扶住她的腰，將她緩緩放下來。

他的掌心溫熱幹燥，隔著濕透的布料熨帖在她腰側最柔軟的那處，惹得方語芯呼吸一滯。

“小心。”他低聲囑咐，待她單腳站穩，才緩緩收回手。

方語芯扶著斑駁的墻壁，濕透的深藍色百褶裙緊緊貼在大腿上，勾勒出纖細而飽滿的腿部輪廓。

宋禹哲蹲下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她受傷腳踝上方的襪緣。

他的手指白皙，骨節分明而好看，像藝術品般精致，此刻卻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隔著濕透的白襪輕輕按了按她腫脹的踝骨。

“腫了，”他擡起頭，那雙溫潤的杏眼里盛滿了心疼，“回去要立刻冰敷。”

＂ 謝謝。＂

方語芯垂眸看著他，雨水順著他額前清爽的碎發滴落，那張向來幹凈如玉的臉龐此刻染上了幾分狼狽，卻愈發顯得眼神深邃。

他站起身，視線在擡起的瞬間，不經意地掠過她胸前——

少年的耳根瞬間紅透，像是被火燎過一般。

他慌忙別過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卻又忍不住擡手，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替她攏了攏破碎的領口。

他的指腹微涼，輕輕擦過她頸側那片冷瓷般細膩的肌膚，在觸及她下顎時微微一頓，像是被那滑膩的觸感燙到了似的。

方語芯睫毛輕顫，屏住了呼吸。

“妳...”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視線死死釘在她身後的墻面上，不敢下落。

他猛地收回手，插進褲袋，指節繃得發白。

“學長...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 她無意識地絞緊了手指，聲音輕得像羽毛。

“別這麼說，方語芯，其實我...我在妳剛進學校的時候就注意妳了，我是說...” 他轉過臉，杏眼里盛著晃動的光，一滴雨珠順著額發滑落到鼻梁。

“學長...我，我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不過，我們可以做朋友...” 她垂下眼睫，無意識地咬住下唇，將粉嫩的唇瓣咬得充血紅腫，下頜微微內收。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曖昧，雨聲仿佛都遠去了，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和彼此心跳錯落的餘音。

少年垂下眼眸，長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好吧 ！ 那妳上去吧...明天學校見。” 他往後退了半步，讓出樓道口，嘴角扯出一個溫柔的笑。

“學長再見。” 方語芯點點頭，低聲道了謝，一瘸一拐地轉身走進昏暗的樓道。

她沒有看見，在她轉身的瞬間，那個向來溫柔的少年望向四樓陽台那個黑暗身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鋒芒，像極了某種宣示。

四樓陽台，黑暗中的身影宛如一尊被寒冰包裹的雕塑。

傅景廷剛結束工地那堆繁瑣的會議回來，甚至來不及換下那身沾著黃泥點的藏藍色帆布外套。

他嘴里咬著一根燃到一半的廉價香煙，猩紅的火星在漸暗的天色中明滅不定，映照著他冷硬的下頜線。

他本該推門進屋，洗去一身的風塵與疲憊，卻在擡眼的瞬間，整個身軀被釘在了原地，那雙狹長的鳳眼透過雨幕，死死鎖住了樓下的那一幕。

他看著那個俊美的少年半跪在她面前，看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曖昧地觸碰她的小腿，看著他站起身，指尖流連在她頸側，替她整理領口。

那動作里的占有欲與憐惜，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進傅景廷的眼底。

更刺眼的，是方語芯此刻的模樣——濕透的制服襯衫半透明地裹在她嬌小卻飽滿的身軀上，胸前崩開的破洞露出大片大片晃眼的冷白。

那道深邃飽滿的溝壑在昏暗天光下若隱若現，邊緣泛著被粗暴對待後的薄紅，水珠順著她纖細的鎖骨滑落，沒入那道幽暗的縫隙之中，淫靡得令人發瘋。

而那個少年，剛剛就站在那個位置，用那樣炙熱到近乎赤裸的眼神看著她。

“哢嚓——”

陽台老舊欄桿上的塑料護套在傅景廷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他嘴里那根香煙被生生咬斷，煙絲混著雨水在口腔里彌漫開極致苦澀的味道。

那雙墨黑色的鳳眼在黑暗中危險地瞇起，瞳孔深處翻湧著近乎暴虐的暗色與欲念。

一股從心底最深處燒起來的妒火，混合著三十三歲成熟男人被嚴重觸犯的領地意識，將他最後一絲名為“長輩”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是他的妻外甥女，是他本該以倫理守護的女孩。

可此刻，看著她衣衫破碎地站在另一個男人面前，看著別的男人用那般溫柔憐惜的姿態觸碰她，傅景廷只覺得胸腔里那頭蟄伏已久的野獸，正在瘋狂地、不計後果地撞擊著牢籠。

方語芯推開那扇老舊木門時，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從陽台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將屋內的一切都籠罩在灰藍色的陰影里。

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煙草味，以及那股她熟悉的、屬於傅景廷的孤狼般的氣息。

她剛松了一口氣，準備摸索著去開燈，一道低沈冰冷的嗓音突然從黑暗深處傳來，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倏地釘住了她的腳步。

“過來。”

傅景廷坐在那張老舊沙發的陰影里，半邊臉隱在黑暗中。

方語芯的心猛地一跳，手指還下意識地攥著破碎的領口，站在原地不敢動。

她感覺到他的視線像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所過之處都帶起一陣戰栗。

“小姨丈……”她小聲喚道，聲音里還帶著雨中的軟糯顫音，眼眶因委屈而迅速泛起一抹潮紅。

傅景廷的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疊抵在薄唇邊。

他沒有立刻擡頭看她，視線死死盯著地面上她滴落的一小片水漬——

因為他知道，只要此刻擡起眼，以他的身高和她站立的角度，映入眼簾的就會是她胸前那片因扣子崩落而完全失控的、濕漉漉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