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午後的小鎮,雷雨欲來。
老舊的四樓公寓樓梯間沒有窗,空氣悶熱、潮濕,泛著經年累月的霉味。
傅景廷拖著疲憊的身軀,用鑰匙擰開四樓那扇生鏽的鐵門。
他剛從工地趕回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短袖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著他塊狀分明、沒有一絲贅肉的薄肌胸膛。
然而,一推開門,屋子裡卻多了一股不屬於這棟老公寓的動靜。
那個塞滿了巨大建築繪圖桌、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小書房裡,此時正亮著昏黃的黃光檯燈。
一個正扎著規矩的馬尾的少女背影,低著頭,在窄小的行軍床旁有些拘謹地拍打著被褥。
聽見開門聲,方語芯有些驚慌地轉過身。
她今年剛滿十六歲,剛辦完父親的後事。
她一雙水潤的小鹿眼大膽地直視著他,眼尾因為剛哭過還帶著抹誘人的潮紅。
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色,白得像是在發光。
「哇……好帥……」
方語芯微微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看清傅景廷的瞬間,長在骨子裡的微野叛逆瞬間被驚艷淹沒。
眼前的男人擁有貴氣的立體的巴掌臉與直挺的高鼻,下巴帶著一層深夜加班剛冒出的青黑色鬍渣陰影,充滿了極致的男性荷爾蒙。
傅景廷卻硬生生收回視線,那一雙冷冽的劍眉擰在一起。
他看著方語芯那件繃得緊緊的白T,還有短褲下發育得豐滿挺翹的臀線,理工直男的下顎線繃得如刀鋒般僵硬。
家裡這麼小,多了一個身材熟透了的十六歲少女,簡真是一場未知的災難。
「王麗華呢?」傅景廷站在客廳的陰影裡,聲音沙啞生硬,帶著理工直男特有的嘴笨與冷酷。
「小阿姨幫我辦好戶籍手續之後,就說要去打牌,今天不回來了。」方語芯抿了抿剛抹了草莓唇蜜、亮晶晶的果凍唇,聲音綿軟,聽得出剛搬進來的拘謹與小心翼翼。
傅景廷一言不發,黑著一張臉,大步地轉過身,走進了悶熱的陽台,隨手將玻璃拉門關上。
雷雨前夕,陽台上的空氣悶得像個慢火燉煮的蒸籠。
傅景廷單手捏著佈滿老繭的手指,從口袋裡掏出那台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咬著後槽牙撥通了王麗華的電話。
家里的經濟大權一向死死卡在王麗華手裡。
他賺的死薪水一到帳就被搬空,他在這個家裡根本沒有半點話語權。
電話響了很久,背景音裡傳來刺耳的麻將洗牌聲,王麗華那尖銳且極度不耐煩的嗓音隨之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喂?你這時候打來幹嘛?我在打牌!』
傅景廷一隻古銅色的大手摳著陽台鐵欄杆,下巴那層青黑色鬍渣陰影隨着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
他嘴笨,憋了半天,才生硬地蹦出幾句直男發言:「王麗華,家裡多了一個人,妳什麼時候回家?」
『哎呀,多了就多了啊,怎麼了嗎?』王麗華在電話那頭冷笑一聲,一邊洗牌一邊大聲嘟囔,『我告訴你啊,語芯她爸爸死前可是留了五十萬給她的監護人!最近我手頭緊,你又賺不了幾個錢,那五十萬剛好拿來補一下,你就把人給我安頓好,反正她讀個公立的高職也花不了什麼錢。』
傅景廷英挺的鼻尖隱隱冒出汗水,狹長的眼裡閃過一抹極度的排斥。
他本來就不情願收留這丫頭,此時一聽王麗華居然是為了那筆錢,理工男的硬脾氣上來,聲音沙啞地低吼:「家裡就這麼小!她住書房,我很不方便!」
『不方便?有什麼不方便的?』王麗華在電話那頭拔高了高八度的嗓音,刻薄地打斷他,『傅景廷,你一天到晚在工地加班熬夜,反正你也不常用那間書房,有張桌子給你畫建築圖不就夠了?要不是那死丫頭要來,我還想把那間書房改成我的衣帽間呢!你就給我將就一下會死啊?真是的,要不是你沒用賺不到大錢,我哪裡需要去貪那個錢……欸!碰碰!不跟你說了,我正要聽牌,就這樣!』
「王麗——」
「嘟……嘟……嘟……」
電話被那頭粗暴地掐斷,只剩下冰冷的機械音。
傅景廷站在悶熱的陽台中央,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冰冷嘟嘟聲,自嘲地閉上眼。
他跟王麗華的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五年前,王麗華經人介紹認識了剛工作二年的傅景廷。
傅景廷擁有九頭身骨架,巴掌臉與直挺的高鼻,加上身上那層「名牌大學建築師」的光環。
經過媒人介紹,學歷不高卻有幾分姿色的王麗華一眼就相中了他,做著一躍成為名流太太的虛榮美夢。
木訥的理工直男也認為日子就應該這樣過了。然而,結婚後,王麗華的豪門夢碎得體無完膚。
傅景廷骨子裡是個極度純粹、死腦筋的理工硬漢。在充滿利益交換、潛規則與回扣的建築圈裡,他不屑巴結、不同流合汙、拒絕送紅包與偷工減料。這種孤傲剛直的脾氣,讓他在大事務所裡處處受排擠,工作極其不順利。
三年前,他的大學同窗老劉邀請他出來開獨立工作室單幹。傅景廷本以為終於能大展拳腳,沒想到剛起步的工作室經濟極度拮據。
老劉負責在外面跑業務拉不到大單,傅景廷身為唯一的建築師,為了維持工作室運作和家裡的開銷,白天不得不去最髒最累的建築工地幫忙搬磚頭、打粗工、挑水泥賺取微薄的日薪生活費。
只有等到深夜拖著疲憊不堪、全是泥水的手腳回到四樓公寓,他才有時間坐在那張巨大的繪圖桌前,熬夜修改那些零星接來的設計圖。
這份底層勞動者的清苦,成了王麗華天天發瘋的導火線。
王麗華虛榮好賭,整天沉迷於地下賭場,輸多贏少。多年來,傅景廷用血汗賺來的辛苦錢一到帳就被她提空,家裡連一丁點積蓄也沒有。
不僅如此,王麗華對傅景廷的態度也越來越惡劣。她嫌他在工地打零工賺不到大錢,又嫌他天天騎著那台破舊的野狼機車是個窩囊廢,甚至在深夜看著他因為剛從工地回來髒兮兮的古銅色肌膚和汗水,嫌棄地罵他「身上都是是窮酸味」。
他們已經好幾年沒有行房了。
在這個名存實亡、冰冷窒息的家裡,他們沒有孩子,只有無休止的冷暴力與嫌棄。
傅景廷長年過著僧侶般自我壓抑、禁慾的生活,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對情愛、對女性肉體的渴望早就死在了這段乾涸的婚姻裡。
直到今天,十六歲的方語芯突然住進了這個家。
傅景廷死死攥著手機,在悶熱的陽台中央氣得微微發抖。
現實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王麗華為了五十萬,把一個發育得火辣、才十六歲的外甥女強行塞進了他天天熬夜的小書房裡。
他是一萬個不情願。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推開陽台玻璃門走回客廳,一抬頭,小書房的門虛掩著。
他手心全是黏膩的汗,內心深處充滿了抗拒。
這個高一入學前夕的第一天,傅景廷在極度的不情願與嘴笨的抗拒中,被推向了這場失控的禁忌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