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直直地刺了進來。

方語芯睜開眼的瞬間，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拆開又重新組裝過，骨頭縫隙裡都透著痠軟。

她下意識地想動一動，腰以下的鈍痛讓她瞬間清醒，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昨夜那些片段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閃過——傅景廷那雙佈滿薄繭的手，滾燙的唇，還有那近乎偏執的佔有。

她猛地拉起被子，把整張燙紅的臉埋了進去。

「嗚……」

被子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古龍水味，是那種乾淨的、帶著木質氣息的味道，和他平日裡混著塵土與汗水的氣味完全不同。

她心臟漏了一拍，慢慢把臉露出來，鼻尖蹭著那片布料，忍不住聞了一遍，又一遍。

這時她才發現床頭櫃上壓著一張字條。

那張紙上的字跡工整透著一不易察覺的繃：「醒了先吃早餐。晚上回來，我們談以後。」

她盯著那句話，手指反覆摩挲著紙，心跳亂得不成樣子。

桌上擺著用保鮮膜仔細蓋好的餐點。

一顆煎蛋，形狀歪歪扭扭的，邊緣甚至有點焦黑，一看就知道是那雙慣於執筆的手，第一次笨拙地握著鍋鏟的成品。

旁邊的吐司烤過了頭，邊緣脆得發黑，牛奶倒是溫得剛好。

方語芯端起盤子，叉起那顆醜醜的煎蛋咬了一口。

蛋其實有點鹹，吐司也硬邦邦的。

可她就是覺得好好吃。

眼睛忽然就濕了，溫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盤子裡。

吃完了東西，她走進浴室沖澡。

熱水啦啦地沖下來，滑過她佈滿曖昧紅痕的肩頭和腰側。

當沐浴乳的泡沫順著水流滑過那剛被開發過的細小縫隙時，一陣隱的刺痛讓她猛地繃緊了身子。

她低頭看去，那裡又腫又燙，泛著可憐的紅，稍微碰一下就疼得她齜牙咧嘴。

「……壞蛋。」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

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她翻出了一件寬大的淺灰色帽Ｔ和黑色休閒褲套上。

頭髮也懶得仔細綁，隨意抓了根髮圈扎成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白皙的頸側。

她扶著樓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每走一步，腿間那種被撐開過的腫脹感就摩擦著布料，帶來陣陣刺痛，像是無聲的抗議。

她咬著下唇，眉頭緊緊蹙著，一手按著小腹，臉色因為忍痛而泛著蒼白。

正走到二樓轉角處，下傳來匙串嘩啦作響的聲音。

「語芯啊，今天怎麼沒上課啊？」 邱大嬸拎著菜籃子，正好從樓下上來，一抬頭就將她撐著扶手、按著小腹，腳步虛浮的模樣完全看進了眼裡。

方語芯心下一慌，連忙挺直了腰背，卻牽動了某處的傷，差點沒站穩。

「嗯……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她垂下眼睫，聲音細細弱弱的，帶著睡醒的鼻音。

邱大嬸瞇起眼睛，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這丫頭臉頰透著不自然的緋紅，嘴唇腫腫的，眼眶水汪汪的像哭過，更別提那股從她身上散出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味——

混雜著高級古龍水和一種說不清的、屬於男女歡愛後的氣息。

邱大嬸心裡猛地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試探著問：「是喔……那妳小阿姨昨天有回家吧？」

方語芯心頭一緊。

「沒有，她不會回來了，她……」她脫口而出，說到一半又猛然驚覺，他們離婚的事也不好跟外人说，連忙咬住了唇。

「我……我趕著出去，邱大嬸，下次再聊，不好意思……」

她不敢再多說一句，扶著欄杆，忍著痛，腳步倉促地繞過邱大嬸，快步朝樓下走去。

身後的邱大嬸慢慢轉過身，望著她纖細的背影和那不自然僵硬的走路姿態，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秘密的震驚表情。

「太勁爆了吧？！他們……他們孤男寡女的，我確定我昨天有聽到……我的天啊！」

方語芯沒見身後人的表情，只是狼狽地跨上停在樓下的腳踏車。

這一跨不要緊，坐墊直接壓迫到腿間的腫處，一股尖銳的刺痛直衝腦門，讓她險些驚叫出聲。

「唔……」 她狼狽地跳下車，眼眶都泛紅了。

這樣根本沒辦法騎車。

她乾脆放棄了，扶著車把緩了緩，轉而咬著牙，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巷口走去。

午後的陽光有點刺眼。 巷口停著一台改裝過的銀灰色Honda Civic三門轎車，輪圈大到誇張，排氣管隱隱傳出陣陣低沉的貝斯轟鳴，引得路過的鄰居頻頻側目。

車窗緩緩搖下，駛座上的少年看了過來。

「方語芯！」 宋禹哲開門下車，快步迎了上來。

他今天依舊穿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修長白皙的小臂。

頭髮帶著剛洗過的薄荷清香，整個人在陽光下乾淨得像是會發光。

「學長，你怎麼來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卻牽動了傷處，表情差點沒住。

他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

「我打電話給阿猴，他說你今天沒去學校，所以我想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能碰到。」

宋禹哲聲音潤，視線在她臉上流連，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你臉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方語芯搖頭，垂下眼睫：「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宋禹哲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額角細密的冷汗，聲音放得更輕：「我……這樣吧，你還沒吃午餐吧？我帶你去吃。」

「我剛吃過早餐，還不餓。」她下意識拒絕。

「那你要去哪裡？我開車帶你？」宋禹哲指了指身後的車，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這太陽這麼大，你臉色又不好，別走了。」

方語芯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輛囂張的跑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發軟的雙腿。

走路實在是步步艱難，痛得她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她猶豫了幾秒，終究是抵不住那份難耐的痠痛，輕點了頭：「……麻煩學長了。」

「不痲煩。」 宋禹哲眼睛一亮，連忙紳士地幫她拉開副駕駛座的門。

方語芯小心翼翼地扶著車門，側著身子，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慢慢坐進了車裡。

當臀部觸及皮革座椅的瞬間，她緊緊咬住了下唇，雙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這才沒讓自己呻吟出聲。

宋禹哲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只是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轟轟的低音再次響起，灰色的車身緩駛離了巷口。

對面的騎樓下，王媽媽和陳媽媽正拎著菜籃子站著，將這一幕看了個完全。

陳媽媽望著揚長而去的跑車，忍不住感嘆了一聲：「年輕真好啊，那是她男朋友吧？邱大嬸還說她跟麗華老公……」

「對啦，對啦，別聽她的，她就是愛八卦。」王媽媽連忙扯了扯她的袖子，打斷了她的話。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