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穿過那扇橫亙於水面上的漆黑古門,刺眼的日光瞬間灑落。
預想中的陰森死界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座雄渾連綿的巍峨山巔。極目遠眺,山腳下鋪展著無邊無際的古老森林,雲霧在翠綠的樹冠間輕盈繚繞,壯麗得令人屏息。
還不等祁陵從這震撼的景致中回過神來,一道極度不耐煩的呵斥聲便自前方炸響:「喂!那邊那個,走哪裡呢?這裡排隊!」
祁陵身體一震。雖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憑什麼要聽命令,但深植於骨髓里的社畜本能早已搶先一步作出了反應——極其順從地貼到了那四個人的隊尾。
排成一列後,幾名身著統一服飾的隨從迅速上前,動作熟練地為他們套上寬大的白色長袍。
突然被陌生人侍候著穿衣服,祁陵渾身不自在。但見前面幾位皆是任人擺佈的模樣,他只能僵硬地挺直腰桿,假裝自己也是一尊稱職的木雕。
無論如何,光著身體大半天,現在有件衣服遮體,終於是把他從尷尬邊緣拉了回來。
他微微側過身往前張望。
剛才那位大聲嚷嚷的少年聽其他人似乎喊他為趙冊,他正手持一本厚厚的羊皮名冊,一筆一劃地記錄著什麼,嘴裡還碎碎唸個不停。
祁陵豎起耳朵,只依稀捕捉到「器靈」、「四個」、「開智」等零碎詞彙。
原以為這只是一場例行公事的身份登記,然而下一秒,足以刷新他人生觀的驚悚畫面陡然出現。
那是比他在水潭甦醒、發現自己赤身裸體甚至撞見一堆昏迷陌生人時,還要恐怖數倍的景象——
站在最前方的紅髮少年,在記錄官問了一句「真身為何」後,甚至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到,整個人竟「刷」地一聲,憑空化作了一柄鑲嵌著熾紅寶石的赤色長劍!
沒等祁陵從驚恐中緩過神來,少年又瞬間變回了人樣。
他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產生了幻覺,第二個藍髮姑娘也在記錄官催促的問話下,身形扭曲折疊,轉眼變成了一面水藍色的圓潤古典銅鏡!
祁陵維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眼睜睜看著後面的兩個人接連演繹了「人體變形術」,最後那位紫髮少年,甚至變成了一把鋸齒猙獰的巨型鋼鋸。
輪到他時,他的大腦早已徹底宕機。
「你,就是你!問你話呢,傻站著幹嘛?」
比先前更加尖銳的不耐煩呼喝,強行將祁陵的靈魂拉回了軀殼。
記錄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視線在他精緻得不像話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挑眉道:「這長相倒是難得一見……」
「啊?」
見他一臉呆滯,趙冊翻了個白眼,自言自語地抱怨起來:「上面那些大人到底怎麼想的?居然讓我守著這些剛凝成實體的器靈。這群傢伙剛開智連三歲孩童都不如,怕是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我的名字叫祁陵。」
祁陵槽點太多不知從何吐起,只能選擇最直接的方式,證明自己並非智障。
在原本的世界裡,他堪稱是被老天爺一路摩擦長大的典範。剛出生就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暴雨夜裡;上學時期買飲料永遠抽中「謝謝惠顧」;好不容易熬到大學畢業進入社會,每當他工作滿一個月準備領薪水時,公司就會以各種離奇的原因宣告倒閉。
當年他萬念俱灰跑去算命,老道士收了他五十塊,最後只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小夥子,你這命格……倒楣得挺有規律」。
倒楣成了習慣,反倒練就了他堅不可摧的抗壓心態。經歷過這般毒打,他堅信自己無論被丟到什麼絕境都能頑強地活下去——哪怕現在看似穿越到了某個不講物理法則的玄幻世界。
「你是器靈,器靈不是名字!」趙冊不客氣地呵斥道。
「不是,我是真有名字,祁山的祁,陵谷的陵。」
怕對方不信,祁陵蹲下身,撿起地上一根枯枝,在鬆軟的土路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祁陵」兩個大字。
看來無論穿越與否,他那手昔日在書法比賽拿過獎的硬筆字依然賞心悅目。
他拍了拍沾滿泥塵的手掌,抬起頭,帶著三分得意看向少年。
然而,記錄官卻像是看到了活生生的太古凶獸般,臉色煞白,顫抖著手指著地上的字:「你……你竟然會寫字?!」
玩笑開大了,他可是受過義務教育的合格青年,寫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會寫名字很奇怪嗎?」祁陵理所當然地反問。
少年的表情比看見豬在天上飛還要誇張,嘴唇抽搐了半天,試探性地迸出一句:「一加一等於幾?」
祁陵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人的智商:「二。」
「三乘七呢?」
「二十一。」
「天上有幾個太陽?!」
「一個!」
「我的天啊——!」記錄官尖叫一聲,整個人差點跳起來。他一把拽住旁邊正靠著石柱打瞌睡的同僚:「你看著他!千萬別讓他跑了,我去把拉爾大人請過來!」
那位同僚頂著一頭因為睡姿不良而高高豎起的呆毛,哈欠連天,顯然還沉浸在夢鄉裡。
「發什麼瘋啊……」呆毛同僚咕儂著抱怨。
「我也覺得他挺發瘋的。」祁陵順口接了一句。
似乎完全沒預料到這群「木偶」竟然會主動搭話,呆毛同僚的哈欠生生卡在喉嚨裡,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露出同款的震驚表情。
祁陵無奈地眨了眨眼,不懂這世界的原住民為何一個個都如此大驚小怪。
呆毛同僚懵懵懂懂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名冊,揉了揉眼睛:「我看看……你是這次出器靈洞的第五個。嗯,這次能凝結肉體的器靈確實不少……」說著,他抬頭看向祁陵,「行了,現出真身吧,我登記一下是什麼品階的靈器。」
祁陵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人是要他跟前面五個人一樣,當場變形。
他果斷搖頭:「我不會。」
雖然推測自己似乎穿成了某種「不是人」的東方奇幻生物,但他靈魂深處是個純粹的人類,怎麼可能心念一動就變成冷冰冰的器具?這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
呆毛同僚投來一抹極其鄙視的眼神,顯然認定他是個連本能都忘光了的蠢貨。
「喂,你過來。」呆毛同僚拉過剛才變過劍的紅髮少年,「你,再演示一遍真身給他看!」
「真身」二字彷彿某種絕對指令,紅髮少年雙眼一閉,伴隨著一道清越的劍鳴,再次化作了那柄鑲嵌著紅寶石的華麗長劍。
「看到了沒有!就這樣變!」呆毛同僚指著長劍大喊。
祁陵嘴角抽搐:大哥,你這光給展示結果,也沒給個使用說明書啊!
以為他依然沒看懂,呆毛同僚又一把拉過藍髮少女,繼續「教學」。
光芒閃過,少女再次化為那面通透的水藍色古鏡。
就在呆毛同僚伸手準備去拉第三個人時,祁陵突然驚呼一聲,整個人箭步衝上前,一把將那面水鏡捧到了自己面前!
「哇啊啊!你幹什麼?!公然騷擾其他器靈!快放手啊你這個變態流氓!」呆毛同僚嚇得尖叫連連。
但此刻的祁陵已經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他雙手顫抖地捧著冰涼的鏡框,愣愣地注視著水鏡中清晰倒映出的面孔——
鏡中的青年一頭泛著水藍光澤的銀白長髮隨風輕柔飄散,眼眸如琉璃般清冷深邃,周身散發著超凡脫俗、宛如月華凝成的空靈與孤高之氣。
祁陵捧著鏡子,看著鏡中那位美得震撼人心、卻擺著一副活見鬼表情的白髮美男子,徹底陷入了沉思。
《《第0號資質異常修正班:關於我穿越成為器靈努力生存這件事》》第二章 我是受過義務教育的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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